第1章 你是我的,不准逃 滴答、滴答的水声在耳边响起。 手臂上像是有密密麻麻的蜈蚣在爬,鼻腔里涌入诡异的香气。 屁股被碎石硌得慌的不适感,让尹怀夕朦朦胧胧睁开眼。 “你们几个,都给我看紧点,这可是乌长老指明要用的药人,要是跑掉一个,我非扒了你们的皮不可!” “是!” 粗汉子的声音撞进耳朵中,尹怀夕脸上沾了湿漉漉的泥。 她看清楚满地的蝎子和蛇,吓得浑身抖动! 缠绕在手上的锁链被扯的簌簌作响,霎时举着火把的苗人转了过来,齐刷刷盯着她。 这些苗人都身穿着靛青色长袍,挂着三三两两的银饰。 咽下一口唾液,尹怀夕环绕四周,发现被铁链捆着的不止她一人。 这个巨大的洞窟中,关押着无数男女老少。 终归…还是来了吗? 尹怀夕上辈子是个“三普学生”。 意思就是成绩普通,家世普通,长相也普通。 她吃了食堂不干不净的午餐,食物中毒,送医没抢救回来。 去地府报到,判官看了一眼,说她阳寿未尽。 想让她重新魂归躯体,奈何家人已经把她凉的不能再凉的尸体送去火化,装进了小盒子中。 判官无奈大手一挥,于是尹怀夕睁眼,就变成刚出生的女婴。 好死不死,尹怀夕悲催的发现,判官把她送进了她以前品鉴过的一本百合小说中。 说好的补偿,不是这么个“奖励”啊! 呵呵,关键这本百合小说是本非常经典的po文!!! 尹怀夕如遭雷劈。 更为尴尬的是她的身份是导致女主黑化堕落的炮灰一枚。 玩弄女主人心,最后被女主捏成碎渣渣的黑月光。 说是炮灰,在小说中只提到几次姓氏的她,却是占足了精彩部分。 原本已经忘干净活色生香的场景,再一次闯进脑海中。 刘备文学害人不浅。 … 火把的光亮映照在湿漉漉的石面上,苗人弯下腰。 “阿哥,这女人年纪轻,长得漂亮,不脏人眼…正好可以送到圣女那儿!” 无数毒虫爬过小腿,尹怀夕忍着痒,知道这段剧情算是名著中为数不多的清水片段。 接下来的,才是… 不行,她绝对不能被种情蛊! 那样会变成女主的泄愤玩物,成为行尸走肉! 可当务之急,她不能在这笼子里被这些毒虫咬死。 “你天天惦记着这事,怎么,是想在大祭司面前邀功?” “这批下等货色都是误入我们寨子里的不轨之徒,合该让这些宝贝都吃了去才是。” 男子的头用黑布包着,像是硕大的漆盘,尹怀夕偷偷打量这苗人的年纪,看样子不过二十出头。 她心生一计。 立马装出柔弱样,故意扯动铁链,发出声响。 声音怯懦。 “我…我之前就是富家小姐的丫鬟,伺候人这件事…我最在行…你们…你们别让这些虫子吃我了…” “我去伺候你们家小姐…” 脸上脏乱不堪,头发被泥泞打湿,黏在一块。 唯有这张脸还看得出清晰轮廓,尹怀夕畏畏缩缩的样子没有让苗人起疑。 听眼前这个女人说她是富贵人家的丫鬟,苗人乐了。 “我们圣女岂是你们这群外族人可以玷污的?” “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老实待在这里!” 每隔几个月,长老都会需要用来试蛊毒的药人。 这些误入他们寨子里的外乡人,大多数都不怀好意,抓来炼药试药正合适。 圣女患有顽疾,他们得万分小心,可不能让什么不干不净的人近了圣女的身。 “你们这群…养虫子的腌臜东西!抓了我们老大的人!你们迟早…得付出代价!” 木笼子里,一双粗糙带血色的手抓住栏杆,摇晃剧烈。 那人双眼充满憎恨,似乎是恨不得把牢笼外的苗人扒皮抽筋。 还不等他说完,一条硕大的蜈蚣攀爬上他的脸颊,扬着无数舞动的蜈蚣脚,纵然是再硬的汉子,这会儿也被吓得浑身瘫软。 不等他大叫。 蜈蚣便一口啃上他的脑子。 毒性蔓延,只是顷刻间,那大汉浑身抽搐,绵软无力倒在地上,如同一滩烂肉。 苗人意识到不对,纷纷转身往后看去。 只见拄着拐杖的乌长老走了进来,他面色沧桑,双眼却目光如炬。 长老身后,银铃碰撞声响。 清脆悦耳极了。 苗人们纷纷低头,恭敬道:“见过圣女,见过长老。” 听到“圣女”二字,尹怀夕忍不住去打量这本po文的主角。 抬眸,一张病态惨白却又漂亮到让人挪不开眼的脸庞映入眼帘。 靛蓝长裙银色蝶舞花边抖动,女人纤细的手腕上缠绕着一条赤红色的小蛇,她身边的苗人纷纷弯腰。 不敢抬头仔细打量。 赤蛇的尾巴擦过皮肤,桑澈朝前走着。 那双潭底深邃的漆黑眸子,双眼无神。 和原著中一样,这位苗疆圣女是个瞎子。 为什么抓主角的原因也很简单,她们是前世缠下的纠葛,种下的的姻缘。 只有将蛊虫放进她的身体内,桑澈才能和她共享五感。 目光所及,冷暖,酸甜苦辣,喜怒哀乐。 她们都要一同分享。 抵死纠缠。 眼见着那耀眼的银饰来到她面前,尹怀夕看着吐着红信子的赤蛇,呼吸急促。 桑澈在尹怀夕面前缓缓蹲了下来。 她那张病弱到惹人怜惜的脸,勾勒出一个笑。 伸出茫然的五指,桑澈就要触碰到尹怀夕的时候,身后的苗人紧张的喊了一声:“这人来路不明,还望圣女小心!” 乌长老扭头,伸手拦住了苗人。 他开口说:“这人正是我们要找的,你且退下。” 苗人畏缩,布鞋摩擦碎石,朝后退去。 手指抓住尹怀夕的手臂,桑澈翘挺鼻梁擦过尹怀夕脏兮兮的脸颊,她深呼吸一口。 像是蝴蝶在品尝花蜜。 浓郁的泥土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鲜血锈味涌入鼻腔。 桑澈轻启那只带着浅淡血色的薄唇,在尹怀夕耳边低语。 温热的气息蔓延在颈间,让人忍不住发抖。 “找到你了。” 赤色的小蛇感受到主人的雀跃,蛇头贴在桑澈手背上,一双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吐出蛇信子。 像是在对尹怀夕打招呼。 因为对蛇的恐惧,尹怀夕身体本能作出反应,手腕朝后瑟缩,她真怕那条赤色小蛇咬她一口,让她毒发身亡。 比刚才那大汉还死的凄惨。 眼前人稍有动作,桑澈的手指就抓不住她的肩膀。 桑澈如白玉节般的手指快速朝下扣去,尹怀夕动作被制止。 那漂亮的脸凑上前来,桑澈低声说:“你是我的。” “不准逃。” 第2章 你的命留着还有用 桑澈身上的味道是厚重的草药气息,显然,她不仅身患眼疾。 身体也不好。 苗人走上前来,拿出钥匙。 将束缚在尹怀夕身上的铁链给打开,身体长久禁锢,尹怀夕一下使不上力气,栽倒在桑澈的怀中。 “让阿水把她带下去洗干净些,剩余的,我和她说。” 脸颊贴着冰冷的银饰,尹怀夕感受着桑澈身上繁杂的花纹给脸部带来的细小摩擦,随后便被桑澈手指给撩开发丝。 那柔顺光滑像玉石的掌心,贴着她的骨头,她的眉眼,摸她的骨相。 害怕桑澈手腕上盘着的赤蛇咬她,尹怀夕老实没有动弹,任由桑澈揉捏。 她胸口起伏,屈辱到了顶点。 浑身无力酸痛。 什么时候,她沦落到被一个病秧子这样玩弄? 哪怕看不见尹怀夕的脸,桑澈只凭着手指的触碰,也能摸索出尹怀夕的轮廓。 “是,圣女。” “我这就让阿水大人带她下去。” 双手被人拽住,尹怀夕脚尖擦在泥地上,昏昏沉沉被带了下去。 洞外阳光明媚耀眼,小道下就是万丈悬崖,青山围绕整个寨子。 错落有致的吊脚楼,连绵不绝的田地里有寨民在劳作。 无一不提醒尹怀夕,她还是按照原剧情被抓进这深山寨子里了。 即将沦为女主的…… 作为前期登场玩弄女主身心的炮灰,尹怀夕这辈子的父母在岭水也算得上是富甲一方的乡绅。 和上辈子普通的家世比,尹怀夕这次也算是开到“金色传说”。 只不过,这里是古代。 尹怀夕两眼一黑,果然老天给开了一扇门,就会关一扇窗。 幸好尹怀夕头上还有两个姐姐,家里的铺子田地、账本支出都是姐姐负责。 在两位姐姐的精心打理下,她跟原著主角一样,不愁吃喝,不愁没银子花。 桑澈一行人进城找岭水城名医求药方的时候,作为提前知道剧情为了避免炮灰的悲剧尹怀夕是刻意避开过的。 没想到,千算万算,还是被天道设计了。 尹怀夕总觉得桑澈对她有印象,可她一个求药的盲女,又看不见她,到底…是怎么找到她的。 难道真因为那荒谬的“前世今生”? “哟,你就是大祭司口中阿澈姐姐的‘命定之人’?” “模样长得还算清秀嘛。” 不知道被拖了多久。 尹怀夕眼前出现腰间挎着药篓的女子,她眉清目秀,和刚才桑澈病态的样子相比,显得像是个活生生的人。 “就是有些太脏了。” 被嫌弃的打量着,尹怀夕紧接着又听见她说:“你们给她准备一件干净衣裳,我带她去泡药浴。” … 走出关押试药人的洞窟。 桑澈随着赤色小蛇的指引,那双瞎掉的眼朝着尹怀夕的方向转过去,她身边有婢女打着伞。 帮她遮挡刺目的阳光。 “圣女,大祭司说了,必须得在申时回居所用药。” “否则,您的病又要复发。” 从小到大,桑澈听了太多次这句嘱咐,她点头。 指尖落在赤色小蛇的鳞片上,湿滑的感觉让桑澈又想起尹怀夕躺在她怀里的温热。 和她接触过的毒虫不一样,尹怀夕太烫了。 是因为太烫的原因,所以她到现在还惦记着尹怀夕吗? 不,是因为神明的指引。 大祭司问过神,她只有在尹怀夕的身上种下“情蛊”,才能共用她的五感。 桑澈也问过神,得到的答案是一样的。 她的劫难,唯有她才可以解。 种下情蛊分两种。 心甘情愿种下的蛊,毒性最小,效果最佳,且不会反噬其主。 而若是强迫往人血脉中埋下的情蛊,毒性最大,效果一般,时时刻刻都有反噬其主的危险。 桑澈不想见到第二种情况的发生,所以,她得慢慢驯养尹怀夕话、顺从。 … 整个人被按在了绿油油的水中,尹怀夕快被药草的味道给熏翻了。 这就是当卤味的感觉吗? “别动。” “阿澈素来爱干净,你这么脏,不好好洗刷洗刷,怎么送到阿澈的居所去。” 迦晚用力搓洗着尹怀夕,她恨不得将手中的刷子抡出残影。 “停停…停,我想…我可以自己来。” “不用劳烦你…” 过年杀猪都洗的没这么干净吧! 迦晚看到尹怀夕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又这么配合,干脆用手臂擦了额头沁出来的汗珠,将手中的刷子丢给她。 “那你就自己来。” “要不是阿澈的吩咐,我还不想伺候你呢。” 接过刷子,尹怀夕现阶段稍稍认命,她漫不经心刷着手腕,长发遮挡住胸前,开始逐渐朝迦晚的方向靠近。 “你们…不会杀了我的,对吧?” 被尹怀夕这句话逗笑,迦晚昂头,看着屋顶的天花板。 “放心吧,你的命留着还有用,杀了做什么?” 想从迦晚这里套到更多线索的尹怀夕继续装傻,扮出一副楚楚可怜,任人欺凌的小白花模样。 “有什么…用?” 迦晚会心一笑,她靠近澡盆子的银饰叮当作响。 “当然是跟小牙儿一样,给阿澈暖床。” 尹怀夕:“……” 蛇是冷血动物吧! 暖个鸡毛床啊! 双手叉腰站起来,迦晚将人准备的一身衣裳放在桌边,她扭头对尹怀夕吩咐:“半个时辰后,我再过来看你,记得把衣服穿好。” 尹怀夕点头。 迦晚走到门边,又转过身来,手指着尹怀夕。 “还有,别想着逃跑这件事。” 打了个响指。 干净整洁的屋子,无数密密麻麻的毒虫探了进来,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尹怀夕手臂还是一颤,整个身子陷进澡盆中,溅起层层水花。 迦晚得意的看着尹怀夕这被惊吓的模样,再打了响指。 毒虫又全部缩了回去。 房间里再次回归寂静。 “你要是敢逃。” “那不好意思,你就得喂我的宝贝们了~” 声音扬长而去。 尹怀夕叹口气,她靠在浴桶边,反而开始享受起药浴。 她得想一个万全之策逃离这里。 真要是被走了强制…那啥的剧情。 那她可回不了家了。 … 烛火悠悠。 桑澈不着一缕泡在温热的泉水中,她长发落在被温水浸泡出些许血色的皮肤上。 手指顶着瘦削的脸颊。 目不能视,听觉就敏锐。 桑澈听到了逐渐这边靠近的脚步声,赤色的小蛇怕温热的泉水,环在桑澈锁骨上。 伸手推开木门,尹怀夕心惊胆战走了进来。 屋子里暖洋洋的,萦绕着浓厚的水汽,尹怀夕在飘荡的雾气中看到了美的不可方物的桑澈。 “我们又见面了。” 什么都不穿,怎么能这么坦坦荡荡! 尹怀夕惊慌失措,转过身,赶紧将门关上。 她手指抠着门边,心中陷入绝望。 老天…扣人的剧情不会这么快就要来了吧!!! 第3章“今夜,你愿陪我睡吗?” “为什么怕我?” 被这么一问。 尹怀夕想装死,也不能再继续装下去。 她扭过头,挤出一个强颜欢笑。 “我…我没见过…有人敢把毒蛇往身上缠。” 声音结结巴巴的。 像是真的吓傻掉了。 桑澈笑意更甚,手指落在赤色小蛇身上,她弯眼轻笑。 “小牙儿,回你的窝里待着,别吓到她了。” 赤色小蛇果真听话,顺着桑澈的后背蜿蜒朝下,落到地板上。 它幽怨的回头瞪了一眼争宠的尹怀夕,很快游走。 “这下,你不用怕我了。” 桑澈朝着尹怀夕的方向抬头,要不是她双目中无神,尹怀夕还真的怀疑女主是不是能看见。 “我…过来,能做些什么吗?” 将自己彻底粉饰成懵懂无知的胆小鬼,尹怀夕才有一点安全感。 她身体瑟缩,耳边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用猜也知道。 肯定是毒蛊们发出来的。 想到书里描写的场景,哪怕身为女主桑澈这张脸再漂亮,尹怀夕也不敢多看。 她怕她承受不住。 真的… 女主的花样可多着,折腾死人都不是问题。 再说…小说的那些玩法,尹怀夕是一点也不想尝试。 她这脆弱的小身板,经不起玩弄! 她不过是做了全天下女人都会做的事情,看点颜色书籍怎么了? 谁知道会穿进来啊! 手指勾勒糊在脸上的黑色长发,桑澈将它们别在红润的耳廓后。 声音无波无澜。 “你是我的妻。” 这句话从桑澈那张清冷的脸说出来,带着一种割裂感。 尹怀夕人傻掉了。 怎么又和原著的剧情重合了! 她今晚不会真的被榨干吧! 原著大段大段的场景飘过来,尹怀夕几乎腿软,要站不住。 换成别的小说,尹怀夕未必能够记得这么清楚。 可这本就是花活多。 导致于尹怀夕印象深刻,怎么忘都忘不掉的那种。 听到对面紧张的连呼吸声都没了,桑澈又接着笑。 她哪怕看不见,也是眉目温柔的样子。 让人忍不住就撤下心防,不忍怀疑她这样病弱的女子。 “你不必怕。” “这是上辈子的事。” “我找你,原是你有用。” 有用? 什么有用? 桑澈指的该不会是那方面用得上吧! 尹怀夕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她盯着地面木板。 横竖怎么看,木板间相连的缝隙会逐渐变大,从里面爬出无数细长的蜈蚣、蜘蛛。 这些毒虫蚁兽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上她的身体,啃食她的皮肤。 让她痛不欲生,化作白骨。 “替我拿件衣裳。” “我目不能视,这段时日劳烦你了。” 桑澈说的很客气,她修长的指尖拨弄池水,水波晃荡,上面漂浮着山间不可多得的好药。 听她说完,尹怀夕僵着身体,结结巴巴应一声,朝桑澈放衣裳的地方走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作为逐帧品尝过原著的尹怀夕并没觉得这是本狗血百合小说,毕竟大家也不是为了那点清水剧情来的。 只是现在这“天大的好事”落到了她头上,那点无足轻重的清水剧情开始在脑海中逐渐清晰。 穿到这里后,除了没有现代的一切,尹怀夕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至少她没穿成流民。 要真是那样,找块板砖撞死得了。 关于小说的剧情,尹怀夕每年都有复盘,这么多年过去了,肯定有所出入。 但最为关键的核心,尹怀夕可没敢忘。 她手指拿起桑澈柔软蚕丝长袍,慢吞吞走过去。 这样的角度,尹怀夕可以居高临下的看着桑澈瘦削的肩,一直朝下延伸的背沟,泡的红润,又有些苍白的皮肤。 墨色长发搭在她的肩上,犹抱琵琶半遮面,更增添几分韵味。 痴痴的看着,尹怀夕唇齿间滋生唾液,她赶紧咽了下去。 将那点不该生出来的心思完全压下去,刚想开口。 尹怀夕就听到桑澈从水中站起身,水珠哗啦啦落一地的声音。 “你在盯着我?” 大腿被池水包裹,桑澈感受着起身水波的起伏,她就这样转过来,毫不避讳的和尹怀夕说话。 美玉无瑕… 脑海里只有这句词语,尹怀夕慌忙抱起桑澈长袍,挡住她忍不住乱瞟的眼。 哪怕她清楚桑澈在她面前表现的很唬人,桑澈也依旧是个彻头彻尾的瞎子,看不见她的一举一动。 更别提,她脸上控制不住表现出来的样子。 手指忍不住抠桑澈蚕丝长袍,尹怀夕声音淡淡的,像是怯懦,又像是妥协。 “要我…给您擦身子吗?” 尹怀夕实在是说不出原主那油腻的撩妹台词,她只能更加委婉,贴合她现在的人设一些。 “嗯。” 抬脚出了浴池,桑澈浑身上下淌着水,尹怀夕将放衣裳的托盘搁置下,拿起里面的毛巾。 折叠起来。 走到桑澈面前,她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毛巾上,手指擦着桑澈的肌肤,尹怀夕摒弃掉脑海里的杂念,很快就将桑澈擦干净。 正当收手的时候。 尹怀夕听见桑澈在她耳边轻声念:“不必尊称我。” “你往后,要适应和我平起平坐的身份。” 微弯着腰。 桑澈像是故意使坏。 她鼻梁靠近尹怀夕,闻到了尹怀夕急促的呼吸。 伸出的手指搭在了尹怀夕手腕,桑澈摸索的动作才让尹怀夕反应过来,她是个盲人。 “我…我这就去拿衣裳!” 像是在逃避什么洪水猛兽,尹怀夕飞快逃离。 桑澈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尹怀夕仓皇窘迫的样子,却还是因为得知的太少,拼凑不出尹怀夕那张脸庞。 不过也好。 等到尹怀夕愿意心甘情愿的种下情蛊,她就可以重见光明,那时,就可以好好看看她到底长什么样子。 事成,让她困于床榻间的这身顽疾也会消散不见。 桑澈并不想用大祭司说的方法,强行给尹怀夕体内埋下蛊虫,让尹怀夕不可自拔的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彻彻底底沦陷。 … 抱着衣服又重新溜回来。 尹怀夕这下没刚才局促忐忑,她满脑子都是把女主这祖宗伺候睡了,再计划如何从寨子里逃出去。 手指抖开外袍,尹怀夕给桑澈穿上,一只手才伸进袖子,尹怀夕还没来得及用长袍遮盖桑澈曼妙的身躯。 她面前的桑澈再次响起一句惊世骇俗的话。 “今夜,你愿陪我睡吗?” 第4章 “它会咬人。” 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话! 女主的邀请,尹怀夕想拒绝也拒绝不了。 她吞咽一口唾液,胆小无助的摸着自己的胸口。 脑海中又开始浮想联翩。 该不会…今天晚上就要发生什么吧? 那种事情不要啊。 她只是一个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的小女孩罢了。 看不见眼前人的神情,桑澈知道这样突兀的请求未免太强人所难。 “你若不愿,我不强求。” 手指摸索着衣襟,桑澈朝着里侧走去。 瘦削的小腿被薄纱掩盖,她乌黑的长发垂下,更加衬托人的瘦削和病弱,仿佛一阵风来,都能将她给吹倒。 桑澈居住的地方,不同于其他低矮的吊脚楼,这里气势磅礴到尹怀夕有些不敢相信她所身处的地方是青山深处。 也不知道这是修了几代人才修出来的。 楼下是潺潺河水。 尹怀夕同样不敢想水草里究竟藏了多少长虫。 走着走着,桑澈又转过身来。 把还站在原地纠结的尹怀夕给吓了一跳,尹怀夕都想双手投降,认命了。 毕竟被长虫吃掉,和被女主睡一觉,怎么看都是后者更划算吧。 至少后者还有命。 前者可真的要变成一堆骨架子了。 “你的床榻,在…另一侧。” “我不便带你去找。” “让小牙儿带你去寻,如何?” 原本消失不见的那条赤色小红蛇,不知什么时候又盘上了桑澈的手腕,它吐着信子,直勾勾盯着尹怀夕。 “它…它…不会咬人吗?” 这条名为“小牙儿”的赤蛇,尹怀夕记得它的毒液并不致命。 但比这要命的是,它咬上人一口,被咬人会出现幻觉,全身麻痹,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会变成行尸走肉,无条件听从桑澈的指挥。 类似于一次性的“蛊虫”。 前期,在小说中她这副躯体可没少被“小牙儿”给咬。 每次咬完后,她就会沦为女主的玩物,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以至于作者每每写到小牙儿露出尖牙,读者都知道什么剧情要来了! 桑澈知道外乡人不像她们苗疆,对于毒虫是害怕到了顶点的。 便开口解释:“它会咬人。” 尹怀夕:“…” 这不是,废话吗? 脚步朝后挪了两步,哪怕知道打蛇打七寸的道理,尹怀夕还是对这浑身冰冷粘稠的玩意儿感到本能的畏惧。 “不过,没有我的命令。” “它不会随意咬人,更不会咬你。” “宽心即可。” 话是这么说。 可心里的那关难以克服。 蛇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动物,难道没有人懂吗? 手指微动,指尖朝下。 桑澈对着赤色小蛇温柔嘱咐:“小牙儿,去。” 赤色小蛇游离在地上,它吐着信子没有要离尹怀夕最近的打算。 不只是人嫌弃蛇,蛇也嫌弃人。 尹怀夕:“……” 算了,这样挺好的。 有点安全距离是以防万一的关键。 缓缓跟着赤色小蛇走进另一侧的房间,尹怀夕环绕一圈。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房间的窗是半开的,透过方正的小木窗,可以瞧见一轮洁白明月,几株青竹长在崖边,摇曳生姿。 寨子里每家每户亮着火光。 繁星点点。 尹怀夕手指却扣紧了窗边,陷入沉思。 这个寨子果然不是明面上看着的那样简单。 要知道,在古代,尤其是这种深山老林,蜡烛、油灯都是不容易买到的。 普通老百姓若非是有急事,断然不会点灯浪费,一到夜里就歇下。 但这里,灯火璀璨。 弄得跟皇城根底下一样。 远眺了好一会,桑澈那条赤色小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消失的悄无声息。 尹怀夕心事重重的坐到了床边,靛蓝色的床帘盖住竹编的架子床,坐上去还有轻微的嘎吱声响。 有些怕虫子的尹怀夕屏气凝神仔细听,只有远处山涧传来虫鸣叫,她所处的地方还是安静的出奇,一点声音也没有。 伸了个懒腰。 尹怀夕颓废的倒在床上。 她都已经竭尽全力的避开和女主见面,怎么还是落到这个结局?! 看来真是命里有此一劫。 真是的,下辈子她再看刘备文学,她就投胎成一只…… 等等,在这里就可以打住了。 尹怀夕想起她平日里可没少找姐姐们要银子去书屋精挑细选自己喜欢的题材看。 甚至还要老板帮她留首版,不要让别人抢走。 万一又经不住诱惑,她真的看了,或者说一不小心看了。 她下辈子就不能投胎成人了! 不能成人也不是问题的关键,主要是不认识字,就看不了刘备文学。 卷着被子,尹怀夕闻到格外浓厚的草药气息。 尹怀夕没有惶然无措,她阅读过原著,对接下来发生的剧情有一定的掌控。 只是,命中该有此劫。 又该怎么躲? 头挨着枕头,这草药似是有助眠的功效,让人昏昏沉沉睡过去。 … 坐在榻上。 桑澈完全睡不着。 她手指轻抚着赤色小蛇的头,低声缱绻道:“她…很美吧?” 小蛇轻蹭桑澈,似乎是认同桑澈所说之话。 “我知道,我摸过她的骨相。” 抚摸的动作渐渐缓下来。 桑澈深呼吸一口气。 大祭司的话,还在耳畔回响。 和尹怀夕共用一双眼是治好她眼疾的唯一法子。 只是种下“情蛊”,从此,她们的一切都要共享。 贪嗔痴念,眼鼻口舌。 “小牙儿,带我去看看她,好吗?” 桑澈站起身,赤脚走在光滑的木板上,她脚步轻盈,走起路来没有一点声响。 跟随着小牙儿发出的窸窣声音,桑澈来到尹怀夕门口。 她屏气凝神走进去,床上熟睡之人发出的轻浅呼吸,涌入耳中。 这下,桑澈就不再需要小牙儿的引路了。 蹲到床边。 桑澈眼看不见,只能用这双手触摸,她想替尹怀夕掖好被角,修长的五指却无意间触碰到一片绵软。 手指下意识的微颤,桑澈明白那是什么。 她停顿片刻,耳垂红了。 又想将尹怀夕被她扯开的里衣给拽回原位,可越弄越糟。 衣服不仅没有重新盖上尹怀夕的肌肤,反而赤裸裸的敞开,一片风光无限。 睡梦中,惊觉有什么温凉的东西在她胸前摸来摸去,尹怀夕猛然睁开眼,就瞧见桑澈的一只手正在… 第5章 屈居人下,忍辱负重 顾不得衣衫不整。 尹怀夕连忙往后撤。 后脑勺猝不及防的撞上墙壁,靛蓝色床帐颤动,尹怀夕疼得龇牙咧嘴。 她盯着桑澈那处在朦胧黑夜中的脸庞,吞了一口唾液。 心扑通扑通直跳。 “对不住,我…并非有意。” 桑澈抬起手,渐渐收回去。 窗户被风吹得嘎吱作响,尹怀夕眼眸适应黑夜。 桑澈半蹲在地上,朝她伸手的样子茫然无措,像是个单纯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让尹怀夕又觉得刚才她的行为是真的无心之举。 可桑澈肩头爬上的那条赤色小蛇,又让尹怀夕好不容易心生怜悯的心思烟消云散。 她转念一想。 桑澈那张白的近乎像纸一样的脸,病态般冲着她笑就再次撞进脑海中。 一个天天跟毒蛊打交道的苗疆圣女,怎么可能是这样玲珑心思剔透的小女孩? 她…会变得跟原著后期一样,以杀人嗜血为乐,残害一个又一个药人。 而她,尹怀夕。 正是桑澈杀的第一个人,第一个被她种下情蛊的人! 急促的呼吸渐渐喘匀,尹怀夕慌乱的手指整理着衣襟,她强迫自己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声音很虚。 “没事,你…也是好心。” 好心个鸡毛。 尹怀夕被吓得双腿发软,说这话她完全是身不由己。 她听见了这屋子里密密麻麻的细碎声响… 桑澈是看不见,可是这千山万水间的毒虫都供她驱使。 尹怀夕从踏进桑澈的领地开始,就一直活在桑澈无数双密密麻麻“眼睛”的监视下。 无处可逃,无所遁形。 … 夜里值守的婢女听见这一声响动,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圣女!” 婢女面带忧愁,疾步走过来。 伸手搭在桑澈纤细的手臂,将人慢慢搀扶起来。 “大祭司说了,您得好好休息才是,将来好…” 意识到这里还有她人的存在,婢女话说到一半,咽了下去。 她瞥一眼尹怀夕,实在不懂圣女为何不直接在这外乡人的血肉中种下情蛊。 那样省事多了。 还不用担心这外乡人会逃跑。 耍心眼子。 桑澈扭头,她双眼茫然的样子让婢女心揪起。 “无妨。” “你且送我回房。” 自小被寨子里的人众星捧月,桑澈从来没收到过尹怀夕这样的冷落。 她也清楚。 尹怀夕是外乡人,会害怕驱使蛊虫的苗疆人,不是什么怪事。 凡事得徐徐图之,不可一蹴而就。 “是,圣女。” 婢女伸出手臂让桑澈搭着,两人往回走。 危机撤除,尹怀夕长舒口气,瘫倒在被褥间。 她想到桑澈手指触碰的动作,又忍不住浮想联翩,双腿夹着被子,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真是的,都怪女主! 做什么让人这么心焦火燎的! 脑海中手指的画面一闪而过,紧接着就是赤色的小蛇缠绕她的身躯,尹怀夕幻视手臂上出现密密麻麻的咬痕。 又猛然睁开眼。 不行,她必须得逃出这里。 原著中她是个炮灰,是做了对不起女主的事情,才会被女主大卸八块,喂了毒虫,挫骨扬灰。 那么…她要是没做对不起女主的事情,反而是为救女主而“死”。 就能在不影响原剧情发展的情况下,完美避开她必须得死翘翘的命运。 她这副身躯嗝屁后,女主的白月光是她,以后女主爱谈几个谈几个,就算跟甄嬛传里大胖橘一样爱收集手办,那也跟她没关系。 只要能逃回家,尹怀夕还能做岭水尹家风光无限的三小姐。 何愁在这里屈居人下,忍辱负重,苦不堪言是也! 美滋滋想到这里,尹怀夕下定决心,必须得制定一个完美的“死遁”计划。 让女主桑澈真的以为她死了。 伤心欲绝的那种。 方才那婢女欲言又止提到的事情,作为一个认真看过原著清水剧情的尹怀夕还是有点ab数的。 这十里八方寨子里的苗人迫切渴望着桑澈能好起来,就是想让桑澈唤醒九黎部落之首“蚩尤”留下来的“蛊王”。 以此来对抗朝廷的入侵。 她正好可以从这里下手,前期先获得女主桑澈的好感值与信任,让桑澈放松警惕。 到时候,趁着朝廷攻打苗疆,就可以趁乱“假死”逃之夭夭。 … 清晨,一缕阳光落在回廊青瓦上,两位穿着朴素的苗人姑娘,毫不客气推开尹怀夕的门。 “别睡了!” 还没等尹怀夕从被子里探出身,她左右的手臂被人拽住,往前一扯,赤着脚就落在地面。 差点没行个大礼。 “你快点、穿衣裳。” 耳边响起那苗人姑娘说的话,尹怀夕听到她蹩脚的口音,忍住笑。 但这两人,已经算是寨子里的翘楚,大部分寨子里的苗人只会说苗语。 学会朝廷官话的,并不多。 跟着她们火速穿好靛蓝色的粗布衣裳,尹怀夕整个人增添些许异域风情。 还没等多问两句苗族姑娘,尹怀夕又被带下去。 脚踩着吊脚楼木地板“咚咚”作响,楼下一女子正躺在竹编的摇椅上,拿着蒲扇扇着清风。 几人说了几句苗语。 尹怀夕听不清,只能干瞪着眼站在楼梯上,缓缓走下来。 “你来了?” 听这人发音是地道的朝廷官话,尹怀夕瞬间清醒,早上那点瞌睡全跑了。 “你是汉人?” 又瞧了一眼女人桌上摆着的青瓷茶盏,尹怀夕见她桌边还搁置着几本汉字书籍。 心中可以确定。 “五成是,我娘亲是这里的人。” 女子拿着一本蓝皮书籍,漫不经心丢过去。 “这是她们让我教予你的。” 伸手接住蓝皮书籍,尹怀夕看着那上面并无题字,疑惑:“这是什么东西?” 女人浅笑。 “你自个打开看不就知晓了?” 被人这样挑逗,尹怀夕深呼吸一口气,指尖拈起书页。 赫然,一幅幅笔触细腻、曼妙无比的春宫图就映入眼帘。 作为品鉴过不少岛国和半岛文学,见过世面的尹怀夕还算淡定,没有将书册丢掉。 只是旁边配的那几行小字,看得她面红耳赤。 扭头瞧见尹怀夕这副样子,女人来了兴趣,她打趣道:“这种事,无需人教。” “你看了,把它用在阿澈身上就行。” 第6章 身上种的蛊,也不会让你离开 将书册合上。 尹怀夕瞧着那人,大脑光速的寻找原著中的角色,开始对号入座。 “她们带我来见你,就是让你授我这种事?” “你不觉得…欺人太甚吗?” 尹怀夕记得这个角色。 花禾。 前期她的确是桑澈的下属,在寨子里研制解毒秘方,两耳不闻窗外事,寨子里的百姓来求药,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苗疆的苗人对汉人都抱有一定的敌意,尤其在苗王屡屡和朝廷发生冲突摩擦。 争夺地盘。 花禾拥有两方血脉的处境地位,恐怕在这寨子里会很尴尬。 要不是她大夫的身份,这会子怕是要沦为药人。 花禾扭头诧异看着尹怀夕,浅笑。 “你倒是个聪明的。” “不过啊,有时候过于聪明伶俐,不是一件好事。” 她指着一旁的竹椅,示意尹怀夕可以坐下。 “拿了书就在这里看吧。” “这是我专门给你挑的带画儿的,想来,应当不难理解。” 尹怀夕:“……” 她脚踩着布鞋,缓缓坐下。 心不在焉的翻着这本细致无比的“教学手册”尹怀夕时不时偷偷打量花禾的脸色。 很想套话。 “别想着逃出去。” 花禾听见茶壶烧开的声音,倒出热水,冲泡茶叶。 “你是阿澈选定的人,这辈子,都会归阿澈所有。” “即便你想跑,你身上种的蛊,也不会让你走的。” “在这里顺其自然,不挺好的吗?我看,阿澈对你挺满意的。” 被关起来被锁起来不得自由的又不是花禾,她这番安慰在尹怀夕耳中听起来,倒像是威胁。 尹怀夕装乖:“知道了。” 闷闷的应一声,尹怀夕又给自己披了一张柔弱无辜兔子皮,她低头继续翻书,当作以前上课时看课外书籍打发了。 过了一个时辰。 花禾写完一张药方。 她搁下毛笔,抬头冷不丁又问一句:“昨晚,你被小牙儿咬了吗?” 看得正入迷精彩的尹怀夕没想到花禾会突然这么问,她从书中抬起头,怔愣片刻,老实回:“没…有。” 花禾露出一副极为可惜的样子。 她身体朝前倾,眼眸里带着看不透的神情。 “要是你被咬了,那我今天可就得在你身上好好观摩一番。” 尹怀夕不明所以警觉道:“为…何?” 花禾也没逗她,如实道:“小牙儿的毒液,有麻痹人的功效,也有让人——动情的能力。” “只要被咬上一口,你体内就会忍不住想要。” 尹怀夕微闭眼眸,生无可恋。 PO文是不能当成正经文来看的,里面的设定都是为了那啥服务。 看到尹怀夕被吓到半死的样子,花禾伸出手指撩开她的发丝,她用眼神赤裸裸的临摹尹怀夕这张脸蛋。 “你啊,在这里还是学乖一点,不要跟那些外乡人一样,满脑子想着逃跑。” “否则,你可就要成为这些药材的养料了。” 脸颊上又被摸了一把,尹怀夕一惊,站起身,她躲避花禾的触碰,踉跄着朝后退。 木黄色竹椅倒在青石板砖上,发出刺耳声响。 “去吃饭吧。” “明日也记得这个时候过来找我。” 花禾唇边荡起一抹笑意,卷起书,她双腿交叠,长裙微晃,继续看起医书。 那本不可描述的书籍被微风翻动着,里面一幕幕不可言述的场景展现在尹怀夕眼前。 深呼一口气。 尹怀夕弯腰将那本书捡起来。 她抱着书籍,脚步“蹬蹬蹬”的就上了楼。 沿着长廊走回去,尹怀夕看着这一间间房,心中升起好奇。 据昨天夜里和今天早晨的观察,尹怀夕可以断定,桑澈居住的这座吊脚楼,没有其他人。 侍奉桑澈的婢女,只会有几个值夜的,其他人到了时辰,会自主离开,绝不逗留。 苗疆蛊术传女不传男,会下蛊的都是女人。 但也不是所有的苗疆女子都会学习蛊术。 饲养毒虫,以蛊养蛊。 稍有不慎,便会被毒虫反咬,反噬其身。 毒若是能得到及时解救,兴许还能捡回一条命,可若是不能,那只有死路一条。 身为拥有九黎蚩尤血脉的桑澈天生被毒虫所亲近,奉为王者,甘愿匍匐。 她的确是这苗疆当之无愧的圣女,这寨子,也只是桑澈用来养病的藏身之地。 视线一直盯在木房子里,尹怀夕没有注意到迎面而来的桑澈,她抱着书的肩膀,就这样撞了上去。 肩膀吃痛,尹怀夕凝眸细看,桑澈正冲她笑。 完全没有被撞到的恼怒。 穿戴整齐的桑澈身上的银饰被尹怀夕撞得叮当作响,她凭借着被撞的感知,五指朝尹怀夕腰侧伸去。 今天的桑澈编了一条黑色的辫子,她清冷的脸庞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一分柔情蜜意。 山眉水眼,叫人见之不忘。 腰侧被桑澈稳稳扶住。 尹怀夕听到她的声音清晰在耳畔响起:“你若是穿不惯寨子里的衣服,我叫人替你备了一身汉人的着装。” “各式都有,可愿去看看?” 身体就这样被桑澈拉近,尹怀夕看着她翘挺的鼻梁,心脏下意识的慢了两拍。 一条赤色小蛇,蛇头缓缓从桑澈肩膀上窜了出来,它吐着信子,那双黑珠子仔细瞧着尹怀夕。 小牙儿的突然出现让尹怀夕瞬间清醒,她咽下一口唾液,手指搭在桑澈的手腕上。 不知不觉间,将两人靠近的距离拉远。 “谢谢…” 桑澈总是给予尹怀夕温柔的错觉,让尹怀夕下意识就想问可以回家吗这种犯禁忌的话。 “不用多谢。” 手指并没有从尹怀夕腰间离开,桑澈朝前轻嗅着尹怀夕的味道,从衣襟领口一直到脖子、脸颊。 末了,桑澈才吐出一句话。 “有人…碰过你。” 她手指朝前探,尹怀夕腿像是被什么禁锢在原地一样。 压根不敢躲。 花禾不会下蛊,不会驱使毒虫,可是桑澈会。 银铃随着脚步轻响,桑澈手指再次贴住尹怀夕那张脸庞,她鼻尖触碰到尹怀夕脸颊上。 脸上的笑意逐渐凝固。 “是…花禾?” 知道再不解释,肯定会发生些什么误会,尹怀夕深呼吸一口气。 她想躲闪的动作,却被桑澈察觉,桑澈再靠近一步。 她几乎和尹怀夕是面对面。 “我不喜欢你沾染上别人的气息味,下次,不要让她碰了。” 第7章 “无妨,我会让你欢喜我的。” 自小就身处在高位,被苗人供奉起来的桑澈对所属物品的占有欲极重。 但那病态的笑和让人背脊发凉的话语转瞬即逝后,站在尹怀夕面前的,又像是一个干净澄澈的少女。 嘱咐完尹怀夕。 桑澈继续朝前走,她身上叮叮当当,身姿优雅,繁杂纹路的银饰被晃荡起,美到顶点。 让尹怀夕久久回不过神来。 … 经过刚才撞人的事,这下,尹怀夕一双眼不敢随意乱看乱瞥。 她老老实实按照原路回到房间,推开木门。 桌上已经摆好早餐。 一碗清淡小粥,外加几个小菜,不像是下毒了的样子。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要是没有食物的摄入,尹怀夕都没力气跑出去。 风卷残云将早饭吃干净,她刚放下碗筷,前来收拾东西的苗族姑娘就对她说:“吃完勒,干活去。”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尹怀夕明白这个理。 只要不是让她去宰杀药人,或者当试蛊的药人,尹怀夕都能接受。 她点头。 “去哪里干活?” 她汉话说的很慢,似乎是生怕那苗族姑娘听不懂。 “自然是圣女那儿。” 想到刚才桑澈那个笑。 尹怀夕又默默定了心神,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只得趟一趟。 … 跟随着那方才替她收拾碗筷的苗族姑娘,一路朝前行着。 转角,那苗族姑娘推开一扇木门,尹怀夕看到无数密密麻麻的陶罐摆在架子上。 “这是圣女养的蛊。” “你拿着这个,喂它们就是。” 一本用羊皮制成的书卷,被那苗族姑娘掏了出来,递给尹怀夕。 双手接过书卷,那苗族姑娘消失在尹怀夕眼前,顺带还把门给关上了。 耳边又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不用猜就知道,这肯定是桑澈养的蛊虫在动弹。 尹怀夕伸出指尖扯开上面的麻绳,缓缓打开羊皮书卷。 上面的楷体工整,密密麻麻写了每种蛊虫的照料方法。 有喜欢吃嫩树叶子的,也有喜欢吃肉的,有喜欢吃新鲜肉的,更有喜欢吃腐肉的。 甚至每种虫子爱喝的水也不一样,有些是溪水,有些是树枝淌下的汁液,如蜜糖般粘稠。 尹怀夕此刻恨不得眼瞎的人是她,这样她就不用被派来照顾女主的这些蛊虫,遭受此罪。 根据羊皮书卷记录的区域,尹怀夕仔细辨别,她缓步走着,来到一块区域,抬头往上看。 这里应该是“忘忧蛊”待的地方。 她拿了树叶子掀开陶罐,往里面投喂进去。 这一个陶罐就只装了一只蛊,每只蛊虫都是经历七七四十九天厮杀出来方可成蛊。 不过这地方,装的肯定都不是什么厉害的蛊虫。 真正的蛊王,恐怕只有桑澈知道究竟在哪。 刚放下树叶子,尹怀夕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陶罐盖上。 她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真怕那漆黑的蛊虫突然跳上来,咬开她的皮肉,往血管里钻去。 任是火烧火燎,放血割肉也不出来。 “你这样大声,是会吵到它们的。” “轻手轻脚些。” 木架子无数陶罐后,一道熟悉的人影走出来,桑澈指尖停留的那只彩色蝴蝶展开翅膀,朝窗外飞了出去。 步步生莲,步步声响。 桑澈朝前走的步伐,眼见着就要撞上木架子,尹怀夕顾不得那么多,冲上前去,焦急喊一声:“先别动!” 银铃声响停。 桑澈乖乖听话,没有再动弹。 “你再往前走,可就要撞上架子了。” “往外边…算了,我过来牵你。” 尹怀夕这么做既是想在桑澈面前刷一波好感,拉一波信任,也担心女主真的撞上架子,这满地的蛊虫不会要女主的命,可是会要她的命。 温凉的手掌被尹怀夕给牵住,尹怀夕伸出手掌心贴着桑澈瘦削的肩头,她将桑澈搂在怀中。 两人是差不多的身高,只是桑澈这娇养上位者的气势,尹怀夕盖不住一点。 缓缓靠近窗边,远离木架子。 尹怀夕提着的一口气,这才吐出来。 她刚想松手,手指却被桑澈紧紧攥住,尹怀夕诧异,话还没吐出来,指缝又被强硬挤开。 桑澈得意的和她十指相扣。 黏人的紧。 那张清纯略显人畜无害的脸,在阳光的照射下,竟透着几分红润,一双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冲着她笑。 身后的辫子微微晃荡,辫尾处还挂着蝴蝶银饰作为装饰。 “抓到你了。” “不要松开我的手。” “可好?” 尹怀夕紧抿着唇,她脑子里在警告她,不要深陷这个女人的陷阱中,可眼睛却情不自禁的打量桑澈这张脸。 “是怕摔倒吗?” “那我扶着你。” 这两句话略显生硬,尹怀夕说完就刻意的撇开头不去看桑澈。 作为PO文的魅魔女主,谁看了都会一眼喜欢上,这是作者赋予主角的属性。 尹怀夕是一遍又一遍在脑海中反复强调,才没有陷进去。 “这样牵着便好。” “你不愿吗?” 两人相握的手,不知何时起了一层薄汗。 桑澈靠近尹怀夕,她双目无神的样子又让人心疼。 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居然看不见。 “我…我只是不太习惯和陌生人靠这么近。” 尹怀夕很想提起回家的事情,但她没这个胆子,不是因为懦弱胆怯,而是她怕她把家里的消息透露出去,会给家里人引来灭顶之灾。 这群连朝廷管教都不服的苗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重获新生的尹怀夕,带着前世的记忆,并没有装成少年老成的样子。 她开始享受孩童时期,从咿呀学语到及笄,尹怀夕被几个姐姐保护的很好,如果不是被抓来这里,尹怀夕现在估计还在茶馆听书。 上回听的《白蛇青蛇传》尹怀夕还没听完呢,可惜了她包月的零花。 桑澈手指摸索着撑到墙边,她就这样低头看着尹怀夕的鼻子,专注着对尹怀夕的鼻子说:“哦,是这样吗?” 被逼的实在没办法,尹怀夕腰都快折了下去,她微微点头。 桑澈身上萦绕的浓郁药草清香往她鼻腔里钻,还好那条赤色小蛇没有突然贴脸。 不然,尹怀夕保不准真的会被吓到推倒桑澈。 “无妨,我会让你欢喜我的。” 一个轻盈的吻,落在尹怀夕侧脸上,像是初春小雨,蜻蜓点水。 转瞬即逝。 尹怀夕只能听见桑澈身上银饰碰撞轻响,她被湿润沾过的地方,像是被点了一把火,火烧火燎的蔓延到四肢百骸。 第8章 可是昨夜未睡好? 逗弄完尹怀夕,桑澈又恢复到那苗疆圣女的正经模样。 她走到密密麻麻的陶罐前,蹲下身,手指伸进漆黑的罐口中,摸索毒虫的轮廓,将不合格的毒虫都挑拣出来,打算让人放归山林。 或是晾晒风干,用以入药。 寂静的虫房被桑澈身上的轻响声给搅乱。 手指慢慢触碰桑澈刚才亲过的地方,尹怀夕脑海里逐渐冒出一个想法。 既然,桑澈还是跟原著一样对她有那方面的意思,那她就只能暂时牺牲色相,委曲求全… 呸呸呸,怎么能是委曲求全? 这分明是卧薪尝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首先第一步,来这虫房里熟悉用以炼制蛊虫的虫子是最为关键的。 尹怀夕低头翻开那本饲养手册,她想着要是以后真的逃离这里,恐怕得遇上不少苗人。 要是能知道这些虫子的习性 了,她就能躲避大半危险。 “能给我拿个陶罐吗?” 桑澈扭头,她视线茫然。 看向的地方是远处的木架子,不是尹怀夕站着的方向。 这副生活不能自理的可怜模样,让尹怀夕刚冒出来的念头又差点被她掐掉。 可不能掉进女主的温柔乡! 备受蛊惑! 不然到时候,丢心又丢身,赔了夫人又折兵。 “噢,小的那个是吧?” 桑澈:“嗯,谢过。”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尹怀夕走到陶罐面前,抱在怀中,朝着桑澈靠近。 双掌伸在空中,桑澈朝前摸索,尹怀夕看她这样,干脆用手牵起她的手腕,将桑澈掌心贴向陶罐冰凉的陶面。 尹怀夕无奈轻声说:“小心些 ,罐子在这里,别让它掉了。” 接到了陶罐,桑澈露出一个笑容,那根搭在肩上的辫子,消减几分她初次留给尹怀夕病态的印象。 尹怀夕不是武林中人,桑澈只听她接近普通人的脚步声,能断定尹怀夕是学过基础武术的。 想来,她的身世的确如她所说是出自于大户人家。 指尖触碰,桑澈看似像盲女毫无章法的乱摸,实则却是在确认尹怀夕的手背和指侧有没有老茧。 眼眸的失明让桑澈长时间处于漆黑,她其他感官的感知被无限放大,尤其是碰触和听觉嗅觉。 长这么大,除了伺候她的丫鬟,尹怀夕还真没被谁这么摸过。 摸得这样细致。 尹怀夕觉得比方才桑澈那个轻吻还要冒昧。 可人家是实打实的瞎子,尹怀夕也不好甩开桑澈的手,她只能抠紧陶罐,紧抿着唇。 声音颤抖:“你的手…方才是不是摸过虫子…我有些怕。” 听她这样说,桑澈乖巧如同一只幼鹿,她抱着陶罐,扭过身去。 长裙擦过地面,那上面繁杂的花纹彰显着桑澈的地位尊贵。 “不必怕。” “它们很听我的话,不会对我的客人咬下毒牙。” 桑澈的保证让尹怀夕这才敢大着胆子靠近她身边,她同样蹲下来,决定走“温情解语花”路线。 以此来打动女主的心,让两人之间多一点友好的相处,将来…万一女主发现她没死,只是逃出去了那也不至于被女主千刀万剐。 丢进蛇窟里喂蛇。 浑身流脓,毒性发作,活生生被毒死。 … 尹家。 女人手持纱扇,依靠在罗汉床上,她放下茶盏。 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家奴,眉尾一挑,忧愁浮上眉间。 “怀夕还没有消息吗?” “这是你们查的第三日了,再这样下去,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听到家主这样说,家仆额头磕在地上,他紧张的豆大汗珠往下不断淌,嘴唇苍白。 一看就知是一连几日也没睡觉的样子。 “家主,三小姐的消息最后断在岭水城外通往…银月河的那条大道。” “我们想尽办法盘问过从银月河那边逃回来的走私商户,他们一个字也不肯对外说啊。” “还请家主明鉴!” 听到“银月河”这三个字,尹白霜脸色骤然。 不知情的人肯定会把银月河当作无人的深山野岭,也只有那些走私的商户,为了快些运货,保证货物新鲜。 才会铤而走险选择乘小船从银月河抄近道。 银月河那条路线,可以让人少走十天半个月的山路。 可纵然这样,五成以上的商户都不敢走那里。 听闻银月河的深山里什么毒虫野兽都有,更甚者还有山精作怪,喜食人精气。 可知道的人多,也只知道表层,尹白霜当年也是押货的时候,救过一个老妇。 那老妇跟她说,让她千万不要往银月河走,宁可少运点货,卖的价钱比别人低些,也不要拿命去搏。 因为,银月河里面住着比山精鬼怪更恐怖的一群人,他们仿佛天生就能催使大山深处数也数不尽的毒虫。 平日里神出鬼没,隐匿于大山深处,若非有意招惹,闯入银月河这片属于他们的地盘,他们也是不会对走私的商户出手。 尹白霜那次真的没有跟随邀她上船的商户一起走,她慢悠悠地随着仆人押货,等到了岭水城,尹白霜一打听才知道当初邀她共同乘船那人消失了十天半个月。 后来尹白霜手中的货全都卖出去了,还卖了不错的价钱。 她再次听到那同行的消息,已经是他家里正在为他准备葬礼,死无全尸,只能找个衣冠冢草草下葬。 可谓凄凉至极。 尹白霜不想她妹妹沦落至此,深呼吸一口气,对家仆嘱咐:“你将那知道情况的商户给我带来,就说是岭水尹家要见他。” “不来,就别想在岭水城混下去。” 家仆心惊一场,连忙起身,弯腰对尹白霜行礼:“是,家主。” 眼见着家仆的背影消失在门边,尹白霜手指抓紧茶杯,看着茶水晃荡,她喃喃低语。 “怀夕…” “你现在过得好吗?” … 抱着陶罐往外走的尹怀夕忽然打了喷嚏,她吓得浑身一颤,赶忙捂紧罐子。 这些瓶瓶罐罐要是摔了。 她当场就得化成一滩血水! “可是昨夜未睡好,感染风寒?” 桑澈亦步亦趋跟在尹怀夕身后,听着尹怀夕身上的配饰撞击声,她如同一只紧随尹怀夕的蓝色蝴蝶,片刻不离开她身边。 扭头,还没回答桑澈的话语,尹怀夕就听见转角处有人用苗语说话。 那两个欢声笑语的苗族少女见到了尹怀夕笑容顿时消下去。 尹怀夕不解,她问桑澈:“她们在说什么?” 桑澈修长的手指搭在陶罐上,莞尔冲她笑。 “说你我,天生一对。” 第9章 一碰,尹怀夕就受不了 尹怀夕:“……” 那么长一大堆的话,怎么可能会是这意思。 不过,她没有打算深究。 有时候,不知道,要比知道好。 被当场逮住的苗族少女对桑澈弯腰行礼,不敢直视圣女的眼睛。 她们方才的确是在说尹怀夕怎么偏偏生得一副好命,是圣女命中注定的姻缘。 可她们不明白,圣女为何不用“情蛊”。 她们苗疆女子用蛊虫,本是天经地义的事。 喜欢什么,强留下来不就是了? 用得着顾忌那么多吗? 只要往她的身体里埋下情蛊,不管是多倔的人,多犟的骨头,都会甘愿中蛊,成为圣女的掌中玩物。 说往东绝不往西,说往西绝不往东。 … “你们退下,我不同你们生气。” 桑澈发话,两人如同脱离捕兽夹的兔子,飞快溜走。 “圣女就这样纵容?” “不怕将来,她们爬到你头上吗?” 尹怀夕经过一上午和桑澈的相处,已经快适应“温柔解语花”的身份里。 听见尹怀夕的话,桑澈脸上的笑就没撤下来过,她接着说:“你怎么知她们说的不是好话?” “你不是说,你听不懂苗语吗?” 桑澈又用她的身躯围追堵截尹怀夕所剩不多的退路。 被一个盲人这样逼问,尹怀夕停在阶梯旁,她诚实回答:“这还需要听懂吗?” “要是好话的话,也不会局促的想要逃跑。” 桑澈赞同般点头。 她失了神彩的双眼看不见前方的路。 抬脚刚要往下走,尹怀夕眼疾手快,二话不说就伸手拽住桑澈靛蓝色袖子。 将人往她怀里带。 “前面是阶梯,我带你走就是。” 鼻梁抵在尹怀夕衣襟边缘,桑澈深吸一口,闻到了寨子里熟悉的气息以及药草香味,还有说不出来的一抹淡香。 这像是好几种名贵的香料混合在一起调制出来的熏香。 凭借这药材一两卖多少钱,桑澈就可以断定尹怀夕家底应当相当富庶。 银月河外一直往前走,就有一座富庶之城,桑澈想到时候派在外的探子稍稍一查探有哪些世家丢了千金小姐。 便就能知道尹怀夕的身世,和家里的状况。 桑澈并不喜欢以别人在乎的东西要挟他人,那样手段太低劣。 可是啊,这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事与愿违的。 往往越低劣的手段越有用。 如果打动人心那一招不管用,桑澈也没有办法。 她只能将“情蛊”取出,埋进这个人的心脏,让她彻彻底底的属于自己。 察觉到埋在胸口的人没有动他的痕迹,尹怀夕呼吸起伏加重,腰肢一紧。 “圣女?” 听到这个称呼,桑澈装出一副茫然失措的样子,她手摸索着栏杆,撑起身体。 “对不住,我这残缺的身子,给你添麻烦了吧?” 尹怀夕摇头,她要不是怀里还抱着大陶罐,她可能会下意识的牵起桑澈的手指。 还没有黑化前的女主挺单纯一人,不能将后面没发生的剧情强行贷款在人家身上。 那多没礼貌。 “无碍。” “我们…还是赶紧把这陶罐里的东西拿给花大夫。” 尹怀夕听着那罐子里细碎的响声,皮肤上也仿佛有无数虫子的腿在爬。 蹭蹭往下走了两步。 尹怀夕扭头见原本还平缓走路的桑澈在面对阶梯时,异常小心谨慎。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尹怀夕瞬时就想到桑澈以前是不是在阶梯上摔过跤,吃一堑长一智,动作都是这样慢吞吞的。 她满脑子都是快点处理手上装虫子的陶罐,于是又重新快步走回去。 “圣女大人。” “你要是不方便,可以把手搭在我的腰带上,我领着你走就是。” 尹怀夕急迫的抓住桑澈手腕,往她腰上搭去。 直到确认桑澈手指真的有紧紧勾住她的腰带,尹怀夕这才松口气,她深呼吸,忽略掉桑澈指尖抵着她后腰软肉地方的不适。 抬脚往前走。 这一次走的比上次慢多了。 桑澈指尖抵着那处温热,她弯着腰,鼻尖只差没戳在尹怀夕的肩头,桑澈低声说:“你总这样叫我,未免过于生分。” “不如,你叫我阿澈可好?” 脚步一顿。 尹怀夕差点从阶梯上摔下去。 称呼对方的小名,这是一件极其暧昧的事。 再说,桑澈可不是什么普通人,她要敢这么叫,不会被那群信奉蚩尤为神的苗人剁成臊子吗? 察觉到尹怀夕的迟疑,桑澈语气略微失落,她没有让自己过多表现,情绪收放自如。 “若是不愿,那便算了。” 已经下定决心要开始刷桑澈好感度的尹怀夕,一咬牙。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叫就叫! 反正只要不是在床上叫就可以! 她转身扶正桑澈的身姿,随后喊了一声“阿澈”。 桑澈点头,也应了她一声。 … 两人就这么缓缓走着,来到花禾的居所。 午睡睡过头的花禾推门,就见长廊外,有两道人影缓缓朝她这边走来。 花禾双手环胸,稍稍整理垂落出的青丝,她一身碧罗长裙,被风吹得晃荡。 眉目恢复清明。 “又是何事来寻我?” 她眼神里的探究意味,几乎快把桑澈和尹怀夕给看透。 双掌轻拍,花禾一脸恍然大悟,她乐呵道:“怀夕,你这么快就付诸行动了?” “那看来,我这个师傅给你的书册还是有用的嘛。” 尹怀夕面无表情把手中的大陶罐递过去。 “喏,这是你要用的药材。” 她还不等花禾有所反应,便转身又把桑澈手中的陶罐递过去。 一股脑的塞给花禾。 抱着两大陶罐,花禾看向桑澈,实在搞不懂堂堂苗疆圣女为什么要陪尹怀夕做这种下人才做的琐碎小事。 以前给她送药的,就是桑澈身边的婢女,哪里轮得到她大驾光临。 不过一日,便已经黏腻到这样了吗? 花禾转身将陶罐放进屋中茶几。 她疑惑伸出手,不等尹怀夕有所反应,双指就搭上尹怀夕手腕,想摸一摸尹怀夕身上是不是在神不知鬼不觉中被桑澈给种了情蛊。 “你…你做什么?” 尹怀夕像只猫一样警觉。 她朝后退,又撞上了桑澈的肩头,桑澈伸手扶住尹怀夕。 只是她手掌贴的地方靠近尹怀夕腰侧上方,那里是尹怀夕的敏感地带。 一碰,尹怀夕就受不了。 第10章 前有狼,后有虎 被两层夹击的尹怀夕成了肉夹馍。 她前有狼,后有虎。 往哪里退都不合适。 花禾从容不迫地将她的手腕抬起,仔细把脉。 “身体有些虚,要多喝热水。” 把完脉。 花禾松了口气。 看来,桑澈还没有往尹怀夕身上种下情蛊。 “哦…我知晓了,我回去就喝水。” 尹怀夕对于花禾突如其来的把脉,只当做她是职业病犯了,惯性使然。 花禾可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替人把脉看病,她的诊金也收的很贵,此番举措桑澈心里有底。 她这是在试一试她有没有顺着大祭司的意思给尹怀夕下蛊。 桑澈手搭在尹怀夕手臂上,径直朝前走,她墨色的长辫一摇一晃,步步摇曳生姿。 “花禾,幽冥蛊莲可还有?” 听到“幽冥蛊莲”这四个字,花禾有片刻错愕,随即反应过来桑澈这是什么意思。 幽冥蛊莲是专供给苗疆圣女的贵重药材,别看名字里带了个“莲”。 这东西跟莲花却没什么关联。 它是用毒物淬炼而成的一种毒液,若是中毒,脸上会盛放朵朵莲花,因此得了“幽冥蛊莲”这个称谓。 此物稀罕。 也不只用于下毒,还可解毒。 至于究竟怎么解,这就是机密,无人知晓。 唯有蚩尤后人方可知。 桑澈这么对她说的意思是,尹怀夕是她的“专属物品”。 让她不要打什么不该有的小心思,小算盘。 面对桑澈的警告,花禾十分有眼色,回答:“还有一盒,是三日前大祭司送到我这里的。” “我这就给拿过来。” 瞧见她去屋里的身影,尹怀夕却又心惊胆战起来。 幽冥蛊莲,就算不用物品介绍,尹怀夕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桑澈不会因为今天她照顾这些蛊虫没有用心,今天晚上就打算往她嘴里下毒,趁她毒性发作生不如死之际,把她丢进蛇窟,自生自灭了? 还没等尹怀夕头脑风暴完,花禾果真取了一精致小巧的木头盒子放在桑澈掌心中。 “圣女可要拿好。” 随即,花禾又从袖子中摸出一白玉雕刻而成的药膏盒,她也放到桑澈的手中。 摸到质地温润的羊脂白玉,桑澈抬头不解。 花禾贴近桑澈耳边,用着只有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圣女大人,这是用来涂抹在内处的膏药,圣女大人总该知道怎么用吧?” 难不成这种事桑澈也要她教? 那她的命未免也太苦了点,整天和中药打交道也就算了,现在还得负责促进这两人之间的朝夕相处。 桑澈不像尹怀夕那样是个稍稍一被撩拨,打趣两句就会耳根子红透不好意思再提及的人。 她将白玉药膏连带着木头盒子收好,抿起一个微笑:“那就谢过花大夫。” 真是的。 用这张接近天真无邪的脸做着最阴森恐怖的事,还用这么纯真的微笑收尾。 花禾鸡皮疙瘩四起。 她忽然用一种接近怜悯的目光看着尹怀夕,也不知道这丫头能不能承受得住桑澈那接近病态般的行为举止。 … 看着花禾慌慌张张的将木门“吱呀”一声关上,尹怀夕疑惑。 桑澈拿的这药,总不能是炸弹吧。 摇一摇,晃一晃。 能将整个吊脚楼都炸塌。 尹怀夕缓缓靠近桑澈,她在桑澈耳边低语。 “现在,是不是该送你回去泡药浴了?” 听到尹怀夕这样说,桑澈眉宇间闪过一丝喜悦,她记得她只在尹怀夕面前泡过一次药浴,没想到尹怀夕却能将这些细枝末节给记下来。 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桑澈装作柔弱无辜的样子,她点头。 提起这一茬,尹怀夕并不是第一次见面就将桑澈的什么时辰该做什么事给摸得清楚,她单纯就是记得原著小说中。 在主角每次要大做特做之前,作者都会特意把时间标明,彰显主角这几天都缠绵床榻。 想到这里,尹怀夕真的很想发一句评论,人又不是牲口,就算是牲口也不会这样胡作非为! 除非牲口是在发情期… 两人就这样并肩行走,桑澈并没有避讳寨子里的其他人。 凡是见到桑澈的,都纷纷低头问好,寨子里的苗人连带着对尹怀夕态度都好了不少。 这看得尹怀夕心花怒放,心想看来她的计划初步实施的很成功,至少,现在她和女主还是纯洁的关系。 没有到发了狠,忘了情,要上床的地步。 再次走到阶梯拐角,尹怀夕这回有眼力见多了,她主动伸手牵住了桑澈的手指,在前方带路。 指尖相触的温度,让桑澈唇角不自觉上扬。 她自小生活在寨子里,对于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无比熟知。 平日里,桑澈在这附近都不需要婢女来扶。 桑澈是故意在尹怀夕面前装作柔弱的样子,她就想试试看尹怀夕是铁石心肠,捂不热的石头。 还是会被她故意装作出来的样子给打动。 “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尹怀夕缓缓牵着人走到了走廊,这才打算松开紧握的手指,然而她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抽离,桑澈得寸又进尺的握住她的掌心不放。 苍白的脸上,病气尽显。 她放柔声音,像是山林中一只迷途的羔羊在寻求庇护。 桑澈:“是,我目不能视。” “除了养些乖宝贝们,什么事都做不了。” “大祭司有命令,我不能离开这里。” 大祭司的确是劝过桑澈待在这里养伤,不要离开半步。 但这终归只是劝,大祭司可不敢给桑澈下命令。 甚至就连苗疆的苗王也不敢对桑澈说些重话,桑澈养出来的蛊虫那可是万里挑一的好货,只要一只,足以掀动风云。 微风轻拂而过,桑澈胸前的银饰吊坠随风起舞,发出阵阵碰撞声响,悦耳极了。 她一身靛蓝色繁杂花纹长裙,也被风吹得折叠,那双茫然的眼里,尹怀夕硬生生看出朦胧水色。 就像是被迷住了一样。 尹怀夕情不自禁的朝着桑澈方向靠近,原本要松开的手指,又重新紧握上去。 尹怀夕后退两步和桑澈肩头碰着肩。 “那…我一直牵着你。” “这样,你总不会怕了吧?” 第11章 完完全全属于她 威严庄重的老者坐在大殿中央,他繁杂花纹的长袍拖地,乌木拐杖横放在腿上。 白色胡须飘荡,老者闭目养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祭司,你要的药材我替你寻来了,这下,我总可以去见阿澈了吧!” 别看男子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只有壮硕的身形,毫不起眼,长相也只勉强算得上是清秀能看。 可他的来头不小,是水匪寨子里的少当家。 这水匪寨子并非是汉人,而是早就割出去的熟苗人在经营。 这也是为什么大祭司愿意和他们接触。 山里的货物珍贵,能卖出一个好价钱,可是要找买家那就难了。 寨子里有规定,但凡出了银月河就算不得是寨子里的苗人,因此,每次想要把东西倒卖出去,他们就只能在半路上扮作山里的猎户。 将东西倒卖给运货的商贩。 急于脱手。 商贩讨价还价又特别厉害,导致于他们就算是以物易物也换不了什么好东西。 这时候,和熟苗合作算得上稳妥的一条路。 他们将东西整理好卖给熟苗,再由熟苗掌控的运河运出去,货物不经他人之手,直到岭水城就能卖个好价钱,好让他们用于购买生活物资。 双方互惠互利的好事。 熟苗如今也听苗王管辖,大祭司只是对熟苗人他们违背祖先的意愿有些许龃龉,但他也深知苗王如今和朝廷关系紧张,离不开熟苗的支持。 也就收了声音。 不在苗王面前提及熟苗。 听着吕盼山这如同破锣的大嗓门,大祭司缓缓睁开眼,他喘了口气,这才说:“圣女大驾,老朽不曾过问。 拄着乌木拐杖起身。 大祭司眼里不带任何神情,他转身就瞧吕盼山随行而来的水匪带来的药材。 听到大祭司这样说,吕盼山心思开始活络了起来。 桑澈如今彻底看不见,失去了行动力,连吃饭睡觉都要人服侍,除了一直窝在寨子里。 还能有什么地方可去的? 想着想着,吕盼山扭头招呼人手,对他们说:“药材放这儿就行了,把船上剩下的东西,给我一同搬过来。” 几位光着膀子的船夫低头。 “是,少当家的。” 得意洋洋的领着人走了。 大祭司放下药材,他跟吕盼山提过很多次,圣女早有命定的姻缘,埋骨的红线。 可这家伙就是不信,非得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圣女,无论他怎么劝说吕盼山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不当回事。 大祭司只能无奈摇头。 圣女若是发起火来,这凤鸣山所有毒虫恐怕会把吕盼山吃的连渣子都不剩。 他仗着家中权势可以跟苗王说上话,但这不代表圣女就要迁就他,拥有纯正蚩尤后裔血脉的圣女岂是这种人可以肖想的? 大祭司拿过药材,仔细端详药材是否有问题,失了药性。 这些也是苗王特地吩咐下去给圣女准备的,吕盼山这家伙可真会“借花献佛”。 他倒想看看吕盼山要是得罪了圣女,会落得什么下场。 那时,就算苗王站出来替吕盼山说话,圣女恐怕也不会松手折磨他。 … 走在寨子的青石板砖上,看着远处青瓦连绵成一片,炊烟袅袅升起。 吕盼山心情甚好。 他身后跟着船夫抬着箱子,累得满头大汗。 寨子里面的人都认识吕盼山,知道他的身份来历,没谁上去打招呼。 “他怎么又来了?” 两人趴在窗边,看吕盼山这架势还挺大,恨不得让整个寨子的人都知道他是过来找桑澈的。 “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就这么锲而不舍的想在圣女面前留下印象吗?” “轮得到他吗?他要是知道圣女的另一半注定会被种下情蛊,估计早吓得屁滚尿流。” “怎么可能还在这里招摇过市。” 这话倒是不假。 蛊之所以是蛊,那就代表下蛊之人可以完全掌控被下蛊之人的所有,包括身体、思想。 情蛊也是如此。 一旦被种下情蛊,就会违背本身的意愿,不可自拔的爱上下蛊者,愿意为对方赴汤蹈火,掏心掏肺。 哪怕是榨干生命也心甘情愿。 被种下情蛊的人往往下场都会很凄惨,这些人大多数对感情不忠,朝三暮四,被折腾的面无全尸也有的是人拍手叫好。 … 静静躺在小巧盒子中浑身接近血色的蛊虫,呼吸正在一起一伏。 这是桑澈早就炼制好的“情蛊”。 她指尖轻抚红色虫子的身体轮廓,脑海中却在继续想象尹怀夕那张脸庞。 一点一点见证自己的眼睛逐渐从清晰退化至半盲,再到全盲。 桑澈经历了诸多痛苦。 她心思变的敏感多疑,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联想到细枝末节。 这些天的相处,桑澈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尹怀夕时时刻刻想跑路的心思。 她没有挑破,也没有威胁。 如果,尹怀夕真的铁了心要离开她身边,桑澈也是真的会把这情蛊埋进她的体内。 让尹怀夕完完全全属于她。 善用蛊术,操控蛊虫。 对于普通的苗寨女子而言,难如登天,但这在桑澈手中,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阿澈,有人唤你。” “要下去看看吗?” 来到这里几日,尹怀夕早就已经适应她的身份,她只要待在桑澈身边就是安全的。 不管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虫子和蛇,还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尹怀夕靠近桑澈范围内。 都会通通消失殆尽。 索性,尹怀夕就一直跟桑澈待在一块,反正还没有黑化的女主只是有那么一瞬会给尹怀夕一种病态的错觉。 大部分时间,桑澈还是能够和谐相处的。 尹怀夕穿着普通的暗红色长裙,她手指搅动发丝,靠在门边,喊了两声桑澈,又用指节敲了敲木门。 发出“邦邦”的声响。 这才走进来。 桑澈不慌不忙,将情蛊藏进袖子里,她又装出那副茫然的样子,手掌摸索着桌面,磕磕绊绊站起来。 “是谁唤我?” 看到桑澈这副样子,尹怀夕心中一软,就要上前搀扶。 她手指刚触碰到桑澈手腕,门外就响起“噔噔噔”的脚步声,吕盼山健步如飞,他额上裹着包头,银饰晃动。 “阿澈!” 这一声喊,剩下的话语却哽在咽喉中,如何也叫不出来了。 吕盼山不可置信的看着一汉人女子伸手牵住桑澈的手腕,他踉跄着步伐朝后退,撞上随他而来的船夫。 船夫手中的箱子应声落地。 第12章 女子之间能做什么? 被这“噼里啪啦”的阵仗给吓到,尹怀夕略微不解,她手指将桑澈手腕握得更紧。 眼眸里满是敌意的看着吕盼山这个外来的闯入者。 “你是哪来的汉人?!” “你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寨子里?汉人不应该都被抓去——” 剩下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吐出,一条赤色小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吕盼山脚踝边。 它曲卷着身子,缓缓往上爬。 信子一吐一吐的。 模样甚是骇人。 吕盼山看到这条赤蛇,心中顿时一惊,他知道打蛇打七寸的道理,双指猛然朝下,就要捏住蛇的脖颈。 可那条蛇却灵活的像什么一样,身子一卷,顺着吕盼山小腿肚往上抬,不过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他腰间! “少当家!” “当心!” 船夫见到那条红蛇俱不敢上前。 桑澈耳朵听着细碎的脚步声,猜出了吕盼山约摸带了十个人过来,她手指一点,温柔着嗓音说:“小牙儿,莫要凶。” 抬脚朝前走,桑澈从尹怀夕身后走出来,她这病殃殃的模样着实惹人心疼。 吕盼山愤恨盯着尹怀夕,他当然有听闻过桑澈要找前世姻缘种以情蛊共享七情六欲以此来恢复她逐渐看不清的双目。 可是他不信桑澈居然找了一个女子回来? 荒谬! 女子之间能做什么? 还是这样白嫩的女子,看起来就不堪重用,怕是连一口虫毒都挨不过去。 有什么资格配站在苗疆圣女的身边? 恐怕平日里也就只能当个窝脚的。 被吕盼山这么盯着,尹怀夕倒是想起这号人是谁了。 这些船夫一口一个“少当家”的,想来他应该就是掌控着银月河那条线路走私水匪寨主的长子。 在原著的剧情中,他早期可没少为难“尹怀夕”这个角色。 毕竟桑澈那时候已经认定“尹怀夕”是她的命中注定。 插不进去的吕盼山无比憎恶尹怀夕这个外来身份且不明的汉人。 况且他也急需要圣女的信任,在苗王面前站稳脚跟。 苗王势力日益强大,届时,只需要一个契机,便可以和朝廷谈条件,扩大苗疆领域。 别说是这银月河的大大小小支流,到时候整个岭水城的运河都会在他们的掌控下。 这权势和数不尽的荣华富贵,不就通通都朝他们涌来了吗? 何愁寨子这些弟兄的吃食? 吕盼山的讨好带着极强的目的性,尹怀夕看向桑澈,心中好奇桑澈究竟知不知道吕盼山有这方面的意图。 原著中一直在“这里的山路十八弯”那点冷不丁冒出来的剧情,对尹怀夕和众多读者而言,可有可无。 因此,尹怀夕不太确定桑澈究竟怎么想,会不会像原著那样排斥吕盼山。 在吕盼山蓄意谋杀她失败后,盛怒之下的桑澈将吕盼山做成了傀儡,无数蛊虫寄生在他体内,成为一个人形的“器皿”。 “吕少寨主,来我这,所为何事?” 桑澈依旧是温温柔柔的语气,但她内心深处对于吕盼山的突然闯入,是不悦的。 若是尹怀夕不在这里,恐怕这十几个人上不了这楼,就会被她的“宝贝”给放倒在地上。 动弹不得。 吕盼山手指攥紧,他一甩衣袖,没把心中那点龌龊通通说出来。 “阿澈,我们这寨子里只会有一种汉人的存在,那就是拿来试蛊、试药的药人!” “你这样让汉人肆无忌惮的行走在寨子里,岂不是愧对祖先英灵!” 尹怀夕挺想赞同吕盼山说的话,她作为一个汉人的确不应该待在这里。 谁,不想回家? 每天听着这些虫子的脚步声,尹怀夕只差没精神衰弱。 她一直在竭尽全力的阻止自己和女主见面,可最终棋差一招,还是被抓进来了。 不过纵然天要亡她,她也不会认命。 她的命运是她自己的,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紧随其后赶过来的婢女对吕盼山无视圣女威严很是不悦,她们开口:“少寨主,圣女将外族人带进来事出有因,少寨主怎可这样斥责?” “有无尊卑可言?” 被这样顶嘴,吕盼山怒火中烧,他在水匪寨子里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哪里受过这等气? 吕盼山正欲骂回去,说这些下人不懂规矩,什么时候他和桑澈说话轮得到他们插嘴。 赤红色小蛇伸出的蛇信子就擦过他的脸颊,让吕盼山浑身一僵。 “你们且先退下,我和少寨主有话要说。” 桑澈浅笑。 眼见着她要朝吕盼山靠近,尹怀夕攥着桑澈手腕的力道加紧,她眼底带着担忧。 别多想… 她这可不是同情桑澈,她只是单纯的担心桑澈出事,届时,她作为外乡人的身份会很尴尬。 接连这几日来,桑澈还是头一回被尹怀夕这么关心,她动作稍慢,伸出掌心轻抚着尹怀夕手背。 摇晃着头。 心中却是得意万分。 “无妨,你若担心。” “扶着我便是。” 门外的婢女和船夫听到桑澈的吩咐,不敢再多逗留,纷纷离开。 吕盼山见两人亲密举措,一双眼珠子滴溜溜直转,满头狐疑。 该不会这些时日? 这俩人趁他不在,生米煮成熟饭了吧? 遣散众人后,吕盼山知道再闹下去桑澈会生气,他让语气尽量平和,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无法做到把尹怀夕当成一个普通人看待。 他手腕上这条该死的赤蛇缠绕的越来越紧,无时无刻不吐着信子警告他不要胡作非为。 吕盼山:“阿澈,方才是我说话冲撞了点,可外人底细不明…纵然你算出她是你的……” 话头在此止住,吕盼山没有往下说下去,他也不懂桑澈为何那么执着于寻找她上辈子的命定之缘。 桑澈若只是为了治好双目。 那这等小事,他当之无愧的少寨主吕盼山也能做到! 吕盼山:“可那终究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你们不该有牵扯。” 吕盼山知道桑澈有底牌能够让尹怀夕彻彻底底臣服于她,现在桑澈还没有对尹怀夕种下情蛊。 这就代表着他还有机会。 万里苗疆,蛊毒可解。 可唯有一人养出来的蛊,天下无解。 那就是桑澈亲手所练之蛊。 朝廷日防夜防,也是担心苗王会让桑澈练成“蛊王”在皇帝陛下身上种下蛊,以此来操控皇帝,掌控朝野上下。 桑澈那条乌黑的辫子摇晃,银饰翩翩起舞,她手指扣紧尹怀夕的手指,挤进指缝。 “倘若我偏要有呢?” 这一句话落地,无数黑色的虫子犹如潮水一样往吕盼山脚边袭去。 桑澈笑意更深,天真无邪。 她莞尔:“盼山,你该回去了。” “莫要让我生气。” 第13章 无人下蛊可比得过我 吕盼山没在山里住过几日。 他大多数时候都待在水上的寨子里,与飘荡的芦苇,咸腥味的渔夫为伍。 这样多的鱼他见过,这样多的虫,他没有见过。 褐色的蜈蚣脚爬上膝盖,浑身瘙痒酥麻的感觉传来,吕盼山堂堂七尺男儿被吓得动都不敢动。 眼见这骇人的一幕,尹怀夕咽了一口唾沫。 女主发起火来,也是这样温温柔柔的样子吗? 太恐怖了! 脸色逐渐苍白,吕盼山原本嚣张的气焰顿时犹如被兜头冷水浇灭,再冒不起一丝焰火。 “阿澈有话好好说。” “我走…我走便是…” 扭头走掉的吕盼山能感觉到原本那些对他充满敌意的虫子,开始逐渐从他的腿上下来。 爬回地板缝隙深处。 表面上装作乖顺听话急匆匆逃离,可走到阶梯口时,吕盼山步履停顿,手指捏在褐色栏杆边缘,指尖抠出木头碎屑。 他眼眸发狠。 桑澈身边有再多人他都不在乎,可是这个人不能是个汉人。 谁知道这群狡猾的汉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万一要是和寨子外面的汉人联合起来,将寨子里的消息透露出去。 不仅他们寨子有危险,这样突如其来的祸患也会打扰苗王好不容易才制定下来的计划。 不能和朝廷谈判条件。 那他们就要一辈子都躲在深山里,与世隔绝。 这或许是大祭司那老头子想看到的,可这不是他和苗王想看到的。 … 等到人彻底消失。 尹怀夕才打算松开紧张兮兮的手指,可没想到她往回抽的动作却被桑澈制止。 一双剪水秋瞳,愣愣盯着她,桑澈脸上现在的笑说是七八月份秋高气爽也不为过。 让人如沐春风。 不忍松开抓住盲女的手。 方才见桑澈笑,却又不是这模样,尹怀夕有时候都愣神,桑澈是不是真的能看见。 “你方才,可是在忧思于我?” 哪能啊! 她方才是在忧思她的小命还差不多。 不过面对女主的问询,想要活命,最好说几句让人开心的话。 尹怀夕酝酿片刻,她掌心盖住了桑澈的手背,“是,他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人,要是发起疯来,应该很凶。” 听到尹怀夕这么说,桑澈摇头,她慢慢摸索着坐回椅子上。 点评吕盼山。 “他不厉害,不过啊。” “家里有点权势。” 看着桑澈又伸手去摸茶盏,尹怀夕快人一步,替她将茶盏翻过来,又拿上好的茶壶将温着的茶水倒出来。 手指捏着茶盏,尹怀夕用掌心贴着,试了不烫。 这才又将茶盏递给桑澈。 “哦,圣女大人。” “那这里最厉害的人,是不是你?” 尹怀夕说这话,上赶着拍马屁的意味明显,不过,桑澈挺吃她这一套。 她捧着茶盏,一副纯澈天然的样子,喝下温热的茶水。 “你若要这么想那便可这么想,在这苗疆,无人下蛊可比得过我。” 这倒是。 吕盼山那仓皇逃窜的样子,任谁都看得出来,他这是在惧怕蛊虫上身。 把她吃空。 “所以,怀夕。” “不要离开我身边。” “好吗?” 这么沉重的承诺,尹怀夕实在是做不出来,她撑在木桌上的手肘也不知所措,刚要撤离的瞬间。 桑澈像是感知到桌面的颤动,双指用力地抠住尹怀夕手腕,她偶尔流露出来的霸道让尹怀夕无所适从。 分明人看着清瘦,笑起来又格外甜美,还略带着几分干净的清爽,像是淳朴的山间少女。 怎么有时候做起事来这样不讲道理,想到桑澈后期彻彻底底黑化,尹怀夕手腕扭动,很想将手抽出去。 力道骤然松下。 尹怀夕往后猛的一带,桑澈整个身体都倾倒在茶色桌面上,茶盏骤然翻倒,滚烫的茶水将桑澈手腕烫起了一层红晕。 看着甚是吓人。 靛蓝色的长裙被晕染成深色,桑澈痛得小声娇嗔,她手指微弯,无措的朝后撤退。 身体也撞上桌面边缘,桑澈这受伤的样子让尹怀夕难免心生怜悯。 尽管她知道后面的剧情,桑澈有多么不是人,可是现在桑澈没有对她做过一件坏事。 尹怀夕于心不忍,这茶盏是她撞翻的,人自然也是她烫伤的。 她得负责才是。 “怎么样?是不是…很痛。” 用自己干净的衣袖擦拭着桑澈身上沾染的温热茶渍,尹怀夕眉头紧皱,不自觉开始关心起桑澈。 她擦着擦着意识到不对劲,手里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疑。 桑澈又轻哼两声。 娇软入耳。 “你不曾有心…让下人来帮我换一套衣裳就好。” “起来吧。” 桑澈这温声软语,让尹怀夕深呼吸一口气。 她垂眸又捏着衣袖,仔仔细细给桑澈擦拭起来,尹怀夕在心中告诉自己,这只不过是她逃出寨子的计划一部分罢了。 沦陷什么的。 没有这个可能! “是我把你弄脏了,我带你下去洗漱,可好?” 尹怀夕蹲在地上,她仰头看着桑澈,在府里的时候,姐姐和丫鬟们也说过她不像是个千金大小姐。 脾气太好。 从来不和下人置气。 因此是侍奉她的活,下人们都争着抢着要干。 尹怀夕听着下人们夸赞她,也没什么表示,她现代人穿越到古代,哪怕是从小开始接触古代的书籍,也依旧不能认同这里的三观。 但这些话,尹怀夕守口如瓶,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也没跟姐姐提过。 秘密还是烂在肚子里好。 太过有分享欲,会招致杀身之祸。 帮助姐姐们选购商品,尹怀夕也是绞尽脑汁的暗中指点。 待下人们好,尹怀夕都是润物细无声的去做,她不会刻意嘉奖,找茬。 只是每次在下人们做完活后,多点打赏钱,赠送点少见的吃食糕点。 这样就能收买人心。 因此,尹怀夕面对桑澈也是这个态度,她心里哪怕想了一圈该想的不该想的,也不会表露出来。 … 听到尹怀夕主动道歉,讨好。 桑澈点头。 这点滚烫对她来说,什么都算不上。 曾经的她在寒潭里浸泡过三个月,命几乎都去了半条,就是为了抑制体内的毒素,可她这双招子最后还是瞎了。 尹怀夕原本想带着桑澈慢吞吞走过去,后来一想,还不如她蹲下身,背着桑澈去换洗更快。 这样想,尹怀夕也是这样做。 她弯下脊背,带着桑澈茫然的掌心贴住她的肩膀。 扭头轻声说:“我背你就好。” “你把一切交给我。” “我带你走。” 第14章 帮人脱衣裳还是在行 心尖有一瞬的颤动。 桑澈这才把修长的手指搭上尹怀夕瘦削的肩,她指尖轻扣着那人薄薄的骨头。 忽然想,要是在这上面咬上一口,又该是什么滋味? 感受到桑澈手指扣紧的力道,尹怀夕差点闷哼出声,不过好在她忍下来。 桑澈眼里是一片漆黑,下意识会用手抠触碰到的东西,再正常不过。 她没有多想什么,自然也不知道桑澈脑子里在想什么。 背着人。 尹怀夕专心致志走过长长的走廊,她脖颈间偶尔传来桑澈深浅不一的呼吸,尹怀夕被弄得有些痒。 但她忍着没说。 鼻尖抵着尹怀夕身上的衣裳,桑澈能闻到那让人迷醉的气息,她喂养过身怀异香的毒虫。 可要不就是味道太冲,令人难以忍受,要么就是那股香味会蛊惑人的心智,做出匪夷所思的举措。 尹怀夕身上的味道刚刚好,沁人心脾,让人闻着心中舒适,却又不浓不淡,忍不住多嗅两口。 压抑着呼吸。 桑澈一路嗅个没完。 她脚踝处的脚链在空中摇晃,桑澈完全信任尹怀夕,几乎将身体都依托给她。 来到桑澈日常泡药浴的地方,尹怀夕刚想将桑澈放下来,用手推门。 结果迎面而来的是经常待在桑澈身边的婢女,她手中抱着木托盘,里面放着用剩下的药材。 婢女下意识弯腰,对尹怀夕背后的人恭敬道:“见过圣女。” “热水已备好,圣女可是要泡上一个时辰?” 桑澈依旧懒洋洋的趴在尹怀夕背上,她黑色的发尾轻轻摇晃,点头。 “嗯,你将人遣下去。” 婢女面露难色。 她抬头盯着尹怀夕那张怎么晒都晒不黑的脸蛋,忧愁尽显。 这外来的异乡人怎么看都是不会伺候人的模样。 她要如何放心得下圣女? 婢女犹豫,最终还是开口:“圣女,这恐怕不妥,若是没人看着…” 桑澈:“怀夕在这里陪着我就好。” 桑澈原本身体并没有孱弱至此,她是压制不住体内毒素蔓延,眼睛失明后,桑澈身子骨也是一日不如一日,看得人心惊胆战。 另外一名婢女走出来。 她手中端着桑澈要换的衣裳,对尹怀夕露出会心一笑。 “喏,这是圣女的衣裳,我搁这了,你且记得伺候完圣女沐浴后更衣,知道吗?” 尹怀夕现在每天的日常,就是被这群婢女念叨,该如何伺候桑澈。 她早就听得耳朵起茧子。 好没气回答:“是,姐姐大人们,我知晓了。” “你们说的话,我都放在心上。” 婢女全都散去,尹怀夕将桑澈放下来,还不等她伸手关门。 有名婢女去而复返。 她冲着尹怀夕使眼色,眉宇间尽是焦急深情。 疑惑她要说什么,尹怀夕扭头对桑澈轻声说:“阿澈,你稍等片刻。” 随即,尹怀夕一脚迈出门槛,她来到婢女旁边,还带着一缕戒备戒备。 婢女顾不得那么多,在她耳边低声说:“夜里你切记,要是圣女说冷,你千万要生炉子。” 尹怀夕:“……” 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难道她不需要睡觉的吗? 禁止压榨员工啊! 况且她还是个黑户员工! 更加心酸了。 看着尹怀夕这白白嫩嫩五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婢女又叹口气,无可奈何说:“要是来不及,你躺上去也可以。” 尹怀夕:“?” 这对吗? 这不对吧?! “怀夕,你好了吗?” 桑澈等的时间有些久,她刚要迈步出来,尹怀夕连忙扭头,她嗓门变大,应道:“我就过来。” 婢女说完匆匆走了。 尹怀夕想要推脱都没机会。 算了,就当是给女主对她的信任添砖加瓦,到时候,逃跑也更好跑一点。 … 寂静的浴池,只剩下两人。 桑澈手指摸索着搭扣,她还没来得及解下靛蓝色长裙,尹怀夕一双手就伸过来,扯着她的衣服。 缓缓解开。 “以后这种琐事,让我来做就好,我干别的不行,帮人脱衣裳还是在行的。” 说到这里,尹怀夕又觉得怪怪的,连忙住嘴。 这听起来怎么像是个地痞流氓一般。 呸呸呸! 她才不是那么没品的人。 随时随地想解人家扣子。 桑澈听她这样,肩膀靠前,似是故意贴近尹怀夕,让那雪白肤色一览无余。 猝不及防被桑澈锁骨处深深的沟壑给吸引住目光,尹怀夕深呼吸一口气,空气中都弥漫着桑澈身上散发出来的幽香。 空谷幽兰,沁人心脾,令人欲罢不能。 桑澈:“怎么了?” 桑澈:“是我…身上沾到什么脏东西了吗?” 明知故问这样说,桑澈忽然有些遗憾,要是她不是一个瞎子,说不定就能看见尹怀夕现在的模样。 一定很漂亮吧。 尹怀夕:“没怎么…你身上没沾到东西,是我想检查一下…茶有没有烫伤你…” 支支吾吾的。 尹怀夕手往下将剩下的衣服全部脱干净,她这次真的是埋头一心干活,非礼勿视。 桑澈:“检查烫伤的话,那得看这里才对。” 伸手握住尹怀夕的手腕,桑澈就带着她的手往不该去的地方触碰。 被桑澈大胆的举措吓到,尹怀夕却硬生生忍住想要抽回手的动作。 她怕她这一动,待会又跟刚才一样,把桑澈拽到她怀里。 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肌肤时,桑澈却松开了尹怀夕的手腕,她笑得灿烂。 桑澈:“我的身体我清楚,若是有伤,哪里有不舒服的地方,我会告诉你的。” 迈着长腿,桑澈这回没要尹怀夕的搀扶,就没入了水中。 她黑发漂浮,很自觉的摸索到经常待的地方,闭目养神。 尹怀夕深呼吸两口,将心中的燥热给压下去,她手指摸着自己的衣襟领口,开始宽衣解带。 桑澈看不见,尹怀夕也就懒得去后面换,她将衣服随意挂上,也随着桑澈的步伐,身体没入水中。 温热的池水蔓延过身体,尹怀夕脑海里又浮现出原著的剧情,她记得很清楚。 女主第一次和她这个重要炮灰这样、那样,就是在这里。 在这药池里。 桑澈手指抵着脸颊软肉,她茫然的眼看向传来水声晃动的地方,声音清浅:“怀夕,你心里有事?” 被当场揭了老底的尹怀夕尴尬到手臂从水里冒出来,掀起好大一阵水花,她连连否认。 “没有,没有。” “我只是刚才走神了。” 桑澈却并不吃这一套,不依不饶:“你在骗我?” 她这个笑,又让尹怀夕冒起鸡皮疙瘩,不自觉口干舌燥,吞咽唾液。 第15章 “我好难受…” 脚尖触碰着浴池底面。 尹怀夕逐渐往后退去,她连忙捂着胸口,接着摇头否认。 “我只是不曾与人共浴过,难免…心神不定。” 听她这样说,桑澈装出天真无邪的样子,用手掬起一捧水,往自己的胳膊上浇去。 她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精心设计好的,一颦一笑,便能勾引人的神魂。 “无妨,我目不能视。” “见不到你衣裳脱光的样子。” “你不必害羞。” 尹怀夕:“……” 女主怎么能用这张清纯的脸蛋说出这么……没眼看、没耳朵听的话。 真的很犯规。 桑澈:“再说,听闻若是不在意之人在你们汉人面前就算是脱光了,你们汉人也是谦谦君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对吗?” 这番话能够从苗疆圣女的口中说出来,着实让尹怀夕惊讶。 在原著中桑澈可没这么豁达过,也没说过这样夸赞汉人的话语。 不知她意欲何为。 尹怀夕心不在焉的搓洗着身体,她视线根本就不敢往桑澈看去,心虚装作漫不经心回答桑澈的问题。 “你是听谁说的这番谬论?” “人就是人,七情六欲跟她是哪个部落的没有关系。” 桑澈听到尹怀夕这样说,着实没料到。 她以为尹怀夕会跟其他被抓进来的药人一样,对她心里有怨气。 就算不明着说她两句,凭借着汉人嘴皮子溜和阴阳人的功夫,高低也得骂她两句。 汉人骂人,桑澈有幸耳闻过。 说是辞藻堆砌也不为过。 没读过两篇诗文,肚里有墨,还真不一定能够听出来汉人是在骂人。 有些还当对方夸自己呢。 桑澈超前靠近,让尹怀夕避无可避,她湿漉漉的长发遮挡胸前风光,温润的唇几乎要擦过尹怀夕的面庞。 “非也。” “寨子里的人受祭司和王的影响,他们会天然排斥异乡人。” “可是我知晓,汉人能够逐鹿中原,成为天下霸主,就必然有过人之处。” “盲目的轻视,才是害人之根本。” 能从桑澈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尹怀夕呆愣住。 她还以为苗疆的人都极度厌恶中原人,恨不得取之狗命的那种。 难道,桑澈是因为那个预言,所以才故意对她这么好吗? 定是这样。 不然,作为苗疆圣女,她大可高高在上蔑视她,何必这样说些违心的话? 手指擦过尹怀夕锁骨处的水珠,桑澈正欲往下,却被警觉的尹怀夕攥住手腕。 “别…别这样。” 那种事情,还是看别人做最好,尹怀夕可不是这种沉迷于色欲的人。 桑澈掌心被尹怀夕抓着,她很听话的乖巧退回去。 “我不这样,你不必那么怕我。” … 终于沐浴完。 尹怀夕却仿佛从牢里放出来一样,她急急忙忙擦干净身体,穿好衣服。 桑澈这回没要她帮忙,慢吞吞的给自己套上了长袍。 走出来的时候,看着还蛮像那么一回事。 还不等尹怀夕靠近桑澈,她脚边一条赤色小蛇贴着脚踝就游了过去。 游到半截。 赤色小蛇还回头望了一眼尹怀夕,眼珠子一转,似是得意洋洋在争宠。 尹怀夕:“……” 真不知道说这蛇成精了,还是说它幼稚。 不过小牙儿的出现,反倒是提醒了尹怀夕要提防吕盼山的报复。 她其实很不想管吕盼山和桑澈之间“他爱她,她爱她”的破事。 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精打细算,谋求活路。 尹怀夕知道她长姐尹白霜很聪慧,算算她被抓的日头,她长姐应该已经在商户那里打听到了她失踪的消息。 只要等她姐姐的探子进来这里,尹怀夕就可以把消息传出去,让长姐和她暗度陈仓商量计策,把她带出这寨子。 … 夜晚,烛火摇曳。 尹怀夕无聊的坐在桌边,她翻看着那本婢女递给她的饲养蛊虫大全,不知不觉间打了哈欠。 来这个世界的时间,要比她上辈子都长了。 看了两页看不下去,尹怀夕心里躁动的很,她总觉得桑澈的房间里像是燃了什么怪异的香。 令人心神恍惚,时不时就会想些奇怪的事。 手臂压在桌上,稍稍发麻。 尹怀夕情不自禁被吸引,她扭过头就见到桑澈蜷缩在被子里的模样。 被子被桑澈紧紧攥着,她脆弱的像是初生婴儿,浑身瑟瑟发抖。 烛光只能照到她被发丝遮挡的侧脸上,桑澈心中咯噔一声,想起婢女先前的嘱咐。 桑澈这该不会是发病了吧? 尹怀夕心中百转千回,她思考良久,最终还是站起身,朝着桑澈的方向靠近。 天地良心,她可不是心疼女主。 单纯是女主如果现在发病、嗝屁,那作为值夜人的她,不就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女主活着,还能保护她不被这寨子里的人当成练蛊的药人给霍霍了。 女主要是死了。 那她恐怕也活不过今晚。 搁在这寨子里,说不定她就要被捆起来一把火烧了。 不对,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真不吉利! 脚步放的极轻,尹怀夕生怕弄出点响动把熟睡中的桑澈给惊醒了。 手指试探性的摸上桑澈脖颈,尹怀夕猝不及防手被冰了。 女主这情况,看起来很严峻,尹怀夕原本那点瞌睡全都被吓跑。 她打起精神,就打算生炭火。 可人还没来得及走,贴在桑澈脖颈上的手腕就被她死死拽住,不肯松手。 不像往日触碰那样温温柔柔,桑澈这回力道大的出奇,尹怀夕皱眉,她只好无奈的说:“阿澈,阿澈,麻烦把手松一松…我给你去生炭火…”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吐出来。 尹怀夕身子一歪,膝盖磕上床沿边,就栽到了桑澈的身上。 一股寒凉席卷而来,尹怀夕像是被大雪天给覆盖,紧接着她就听到身下的人发出难捱的声响。 “别走…” “我好难受…” “我真的好难受……” “抱一抱我,可以吗?” 用了问询的语气,身下人实际行动手臂却是越箍越紧。 桑澈平日里看着像是被雨浇透了的茉莉花,惹人怜惜。 就连一向待在桑澈身边的尹怀夕都不敢相信她居然拿桑澈这越界的行动无可奈何。 等等,她为什么要怕? 现在的桑澈跟原著一样寒毒入体,是最为脆弱的时候,她要挺身而出,抱着桑澈度过今晚。 这好感值还不是蹭蹭往上飙? 第16章 她想得到这个人,发了疯的想 做了一番思想斗争。 尹怀夕决定把乱七八糟的念头都丢出去,她做好了英勇就义的准备,张开双手将桑澈搂在怀中。 如果不是桑澈的婢女特意嘱咐过,尹怀夕想她可能真的会被桑澈这样子给吓得措手不及。 察觉到热源向靠近。 桑澈本能往尹怀夕胸口里钻去,她脸颊到处“磨磨蹭蹭”的动作几乎要将尹怀夕的衣襟领口给撑开。 要不是体谅着桑澈是个病秧子,还是个眼睛看不见的瞎子。 尹怀夕这时候高低得扇一巴掌回去,骂一句:“登徒浪子,老娘的豆腐也是你能吃的?” 很可惜,桑澈是个瞎子,目前还是一朵尚未黑化“天真无邪”的小白花一枚。 尚且不懂得鱼水之欢。 相互依偎着,刺骨的寒凉逐渐消退,尹怀夕身上原本暖融融的体温被桑澈这个“冰块”分走不少。 两个人本能的拥抱,摄取温暖,抵死纠缠。 体温骤降,尹怀夕昏昏欲睡。 直到她闭上眼,呼吸变得清浅。 桑澈唇角这才抿起一丝弧度,她原本紧搂着尹怀夕的动作,也逐渐松开。 看不见的她,只能用一双手去丈量尹怀夕身体,以此来描摹尹怀夕和她幻想中的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指尖还只下滑到胯骨部分,桑澈体内的寒毒又再次来势汹汹,这次不仅是身体的失温,桑澈五脏六腑也像是被冰锥刺透。 咬紧唇。 桑澈压抑着咽喉,不让它发出一丝痛苦的呻吟。 眼眸乍然之间看不见的痛苦,再次弥漫、萦绕在桑澈的心头,让她变得阴暗、扭曲又偏执。 红透了的眼眶盯着尹怀夕那张熟睡的脸庞,桑澈鼻尖轻嗅,在寒毒发作的时候,她的眼眸能够恢复片刻清明。 只是这样的时间很短,也看不清人脸,有一层薄纱雪晶笼罩在眼上。 不知为何。 桑澈只要待在尹怀夕身边就会觉得身心愉悦,轻松不少。 这点隐隐约约的感触让她更加确定大祭司说的是真的。 尹怀夕就是她的命定之人。 她这双用了无数法子都无法救回来的双眸,唯有让尹怀夕心甘情愿种下情蛊,方可解。 被迫埋进血脉的情蛊,哪怕是桑澈亲手炼出来的,它的威胁性也是不可忽略的。 唯有心甘情愿,心意相通。 桑澈才有把握可以保全尹怀夕这条性命,不然,哪怕她再舍不得尹怀夕。 尹怀夕的下场也只会跟寨子里千千万万的试药人一样,化作一滩血水,再无复生可能。 寒毒的发作让漆黑的夜晚格外漫长,桑澈耳边是尹怀夕勾人的呼吸声。 她忍不住多想。 如果手指的丈量不能切实的体会,那么用唇舌去亲吻呢? 对于“情欲”本没有什么念头的桑澈在这一刻,脑海里的念头和贪欲被无限放大。 她肩膀颤抖,桑澈忍不住用鼻尖去蹭尹怀夕柔软的唇。 在闭塞的寨子里,女人和女人之间即便真有什么,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相互慰藉,算不得真感情。 可祭司亲自请神过后得出来的神谕,无人可指摘什么。 尹怀夕就是她上辈子的姻缘,她们已经纠缠了几生几世,这辈子的红线也注定纠缠在一起。 薄唇张开,桑澈含住了尹怀夕柔软的唇瓣。 比想象中更软乎乎。 也更湿漉漉。 桑澈心跳得飞快,不敢再有深入的动作。 体内的寒毒逐渐消退,趋于平静。 眼眸中那点清明被黑暗取代,她看不见尹怀夕的脸,也看不清尹怀夕究竟被她亲成什么样子。 初次的尝试,给桑澈带来极大的愉悦。 她本以为与人相爱,相伴一生不是什么好事,更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事。 可如今,她改变了看法。 她想得到这个人,发了疯的想。 要是尹怀夕也同她一样,渴望着这份感情就好。 手指摸索到尹怀夕的指缝,桑澈指腹挤了进去,十指相扣。 掌心贴合。 暖意再次袭来,桑澈侧过身体,用脸靠住尹怀夕的肩膀,她决定以这样的姿势陷入沉睡。 还没睡着,小蛇“呲呲”吐信子的声音传到了桑澈的耳中,紧接着,床幔被挑开一道缝隙。 蛇头刚探进来,就被桑澈制止。 “小牙儿,你真不乖。”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不准上床睡,要睡,回你的窝里去。” 被主人这样训斥。 小蛇只能垂下蛇尾,顷刻间便消失不见。 以前只要桑澈不发病,小牙儿在她面前稍微撒个娇,桑澈会同意它上床睡觉的请求。 但如今,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桑澈清楚尹怀夕跟大多数汉人一样,她惧怕蛇虫鼠蚁,每次听到点蛊虫的响动声,都会被吓得不行。 一开始,桑澈还觉得有趣故意让虫子们发出响动声去逗弄尹怀夕。 可到后面她于心不忍,她看不见,但听得清楚。 尹怀夕为了暗地里躲避虫子的出现,身上都磕碰了不少淤青。 那点恶趣味在担心面前瞬间化作烟消云散。 … 这一觉像是在雪地里睡过去的,尹怀夕睁开眼时,猛地吸了两下鼻子。 重重的堵塞感让尹怀夕陷入绝望。 坏了,她感染伤寒了。 都怪女主这毒素,只是身体稍稍触碰一下,怎么副作用就大的惊人。 然,屋漏偏逢连夜雨。 嗓子一痒,尹怀夕咳嗽两声,收都收不住。 这一咳直接将原本睡得正熟的桑澈给吵醒,尹怀夕盯着桑澈掀被子的举动,更加不敢咳嗽,她憋着憋到脸颊通红。 只差没一口气过去了。 “怎么了?” 桑澈长发披肩,双手撑在被单上,她膝盖跪着,哪里有什么苗疆圣女的架子。 那双看不见的眼“直勾勾”的盯着尹怀夕,像是一只惹人怜爱的小犬儿。 要不是桑澈连睡袍都没穿好,尹怀夕可能还真的以为她只是个单纯的小姑娘。 尹怀夕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直接摆烂:“被口水噎着了。” 反正,桑澈又看不见。 她脸就算是红成猴子屁股,模样再憔悴,桑澈也不可能“瞧”出什么不对劲。 纤细的手指探了出来,不由分说的抵在尹怀夕的额头上,探量着体温。 桑澈抿着唇角,毫不留情直接拆穿尹怀夕刚才临时编的谎言。 “你额头很烫。” “是昨晚,我让你这样的吗?” 停停停!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尹怀夕摇头,拍掉了桑澈的手指,她还没来得及再说一句话,桑澈猝不及防又贴了过来。 鼻梁顶着桑澈的脸颊,她那份干净澄澈又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有些病态的笑。 “没关系,怀夕。” “我会治好你的。” 第17章 圣女也有这癖好? 被这样猛然惊吓。 尹怀夕屁股一挪,扯着被子,就摔到地上。 “咚!” 一声闷响,尹怀夕疼得呲牙咧嘴。 还不等她有所反应,门外等候多时的婢女就冲了进来,她们神色戒备。 “圣女!” 这一声大吼过后,婢女才看清眼前形势。 尹怀夕狼狈的摔在地上,身上裹着被子,而她们的圣女,还好端端的坐在床榻上。 手指停在空中,似是想要拉住尹怀夕的手,可惜没来得及。 还是让尹怀夕摔了下去。 婢女们面面相觑,脑海中浮现出昨日看过的中原人话本。 她们本不是这个寨子里的原住民,是圣女前来此地养病,她们随着圣女一同在这里居住下来。 在外想要隐瞒好身份,就不能说苗疆人所说的话,必须得学中年人是怎么说话。 她们学了中原人的生活习性,才好大隐于市,不被中原人发现。 同样,她们也沾上了中原人的爱好,品茗听书。 打发无趣日头。 话本里面什么都有,自然不乏山精野怪爱上凡人女子、男子。 也更有断袖、磨镜之癖。 这些禁忌的题材对于中原人来说,只是开胃小菜。 更多的,还在后头。 譬如有的人在床第间愿意“吃苦”、“受罚”。 难不成,圣女也有这癖好? 这种事,她们可是头一次听闻,哪能不震惊! 桑澈看不见婢女的神情,她手指往下探着,眉目间依旧是温和样子,对尹怀夕道:“可有…摔疼?” 扭头就见侍奉在桑澈身边的两名婢女盯着自己,满脸意味深长。 尹怀夕:“……” 这两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和桑澈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好吗? 她们俩清清白白! 不过是她心善,见不得桑澈被寒毒侵蚀,这才宽衣解带,和她同榻而眠! “圣女,我们多有叨扰。” “这便退下了。” 尹怀夕:“???” 倒是扶一下人啊! 怎么能这么冷漠、无情的! 门“吱呀”一声关上。 尹怀夕朝天无奈翻个白眼,她在地上蛄蛹,刚爬起来。 那双温润如玉,白皙的手掌就出现在尹怀夕面前。 桑澈另一只手还在摸索床沿边,她察觉到尹怀夕就在她面前,这才松口气。 “是这床太小了,这才会让你跌落在地。” “下午,我就命人把它换了。” 听到桑澈这责怪床榻的言论,尹怀夕很不争气的笑了。 她心里那点防备彻底撤下去,伸手握住桑澈的掌心,借力起来。 尹怀夕:“这不怪床,是我自个不小心。” “倒是阿澈你,怎么连衣服也不穿好?” 忍着肉麻。 她手指就拉上桑澈绣有精致花纹的衣襟领口,将桑澈裸露在外引人注目的雪色肌肤完全遮盖住。 真是的… 就算是个直女,也经不起这种大美人的贴身诱惑吧?! 更何况,她还不是个直女! 阿弥陀佛,简直是犯规! 尹怀夕送上了关心三连,她一双眸子里澄澈无杂质,只想将桑澈的睡袍给穿好。 趁着这个机会,桑澈顺势倚靠在尹怀夕的怀中,她又恢复到那绵软小白兔的样子。 要尹怀夕抱着她,似乎才能起床似的。 … 鸡鸣漫山遍野。 婢女们没敢去打扰桑澈,于是便出来采买。 日常的吃穿用度,寨子里的一寨之主都会派人送过来。 但平日里,她们也有想买的东西,圣女管的并不严。 她们这些人时不时就能溜出去,在寨子里逛上一圈。 “这可是我前段时日打的肥兔子。” “阿鱼妹子这油光发亮的皮毛,可遇不可求啊!你就赶紧买了吧!” 寨子里有条碎石路,以往寨子里要以物易物都是在这里做交换,或是卖一些竹编制品、山野猎物、药材药膏以及干货、青菜。 两个婢女相互挽着手,挑些用得着的编织品。 正在这时,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放下箩筐扁担,他怯生生开口:“牧何阿哥,这些东西真的能卖出去吗?” 穿着短褂,裹着包头的牧何回首,他身上带着鱼腥味,显然是常年在码头混。 “当然卖得出去。” “这可是城里的时兴货,你做的这些糕点,我们寨子里的人都没见过勒!” 牧何兴奋的铺开粗布就将箩筐里油布包着的糕点全部摆上去,他忙得不亦乐乎,连自己带的那两条干鱼都顾不上。 男人却不像牧何那样兴奋,他淡淡笑着,一双精明的眼就开始打量起这寨子里的布局。 应付了几个采买的妇女。 男人心中生疑,难道这里真的只是普通的生苗寨? 并无三小姐的下落。 箩筐里的东西卖得很火热,牧何换了一大堆家里需要的必需品,正乐呵的直数钱。 没顾得上招呼男子。 男子默默包着糕点,直到他眼前出现一对苗疆女子。 和普通农妇的沧桑的面孔不同,这两位苗疆女子面容清秀,皮肤白皙,身上的靛蓝色长裙,看得出来并非是俗物。 还装饰着简单的银饰。 走起路来叮咚作响,十分引人瞩目。 男子轻咳一声,用手臂撞了撞身边的牧何,低声道:“牧何阿哥,这两位女子可曾婚配?” 他这语气像是想讨老婆的庄稼汉,牧何没有任何怀疑,只是嗤笑一声。 回答他:“我劝你不要想了,人家可是侍奉…” 话头到这儿,牧何及时止住,硬是没往外说一个字。 男子嗅到不对劲的苗头,立刻追问:“为何不能多想?难不成这二人是寨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牧何数钱的动作慢了下来,躲闪着他的眼神,闷闷点头。 道:“你可以这样想,总之,你千万别去招惹人家,也别想着把人家讨来做老婆。” “要是你不长眼这么做了,别怪到时候我救不了你。” 牧何说话是个大嗓门,这回也知道收敛心神,压着嗓子跟男子说话。 “哟,你们这糕点是外面的东西吧?” 然而,那两名婢女却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眼神放光的盯着牧何摊位上的糕点。 见来了生意,牧何连忙招呼:“这是外头的东西,我好不容易才运过来的,二位要多少?” 其中一名婢女指了两三种,道:“你把这些给我包起来就好。” 另外一名不解:“买这么多作甚?” 男子手脚麻利低头包着糕点,就听那婢女无奈叹口气:“主子吩咐过,要是留意到有什么好吃好玩的,记得要给那位带过去尝尝啊,你没瞧见,主子有多紧着她吗?” “那人不喜欢这里,定然欢喜这些…” 话没说完,腰就被随行的伙伴掐了一把,“你这张嘴啊!在外面少说些!还不赶紧把东西接了?” 腰间疼痛让女子回过神来接过牧何递过包好的糕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听到这里,男子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听他们这样说,看来这寨子里的确有外人…而且还是被抓进来的! 难不成跟三小姐有关! 第18章 柔情蜜意 感染风寒可不好受。 尹怀夕生无可恋的蹲在药炉前,给桑澈煎完药又接着给自己煎。 浓厚的中药气息席卷而来,尹怀夕被熏得够呛。 不过好在,她在府里闲的无事,也经常和长姐们捣鼓新品研发,以至于尹怀夕也不算是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药好了。” 伸手端着发烫的瓷碗,尹怀夕走向桑澈身边。 依靠在窗边,听风吹竹叶婆娑声响,尹怀夕瞧见她手中摆弄着皿器,心中有不祥的预感。 这精致的皿器中一定装着大蛊虫! 指尖一点一点摩擦着冰裂纹,桑澈能听见母蛊给她传递的信息。 寨子里进了外人。 是完全陌生的气息。 那人身上有一半苗疆的血统,应当是和汉人混迹久了的熟苗。 桑澈现在还不能确定逗留的那人是来寻找尹怀夕的,还是其他被关在洞窑里的外乡人。 子蛊不能离开母蛊太久,否则,将会消逝。 桑澈指尖漫不经心的掀开盖子,远处一只红色的小虫,收拢了翅膀,悄然落在桑澈的指尖。 它像是亲昵一般蹭了蹭桑澈,便乖巧地溜进皿器中。 目睹这一幕的尹怀夕没敢吱声。 但她心中起了疑惑。 原著小说中有说,她知道桑澈放出那赤红色小虫子是用来打探寨子里的消息。 一般情况下,桑澈周围有小牙儿看守着,那条爱争宠的赤红色小蛇会将桑澈寝居附近的事情一五一十汇报给她。 这虫蛊能去的地方,可就远了。 可惜,也有弊端。 那就是时辰不够。 但这么点时辰也足够桑澈将整个寨子翻个底朝天了。 能够让桑澈重视,难不成是寨子里进了外人? 尹怀夕眼眸中闪过一丝喜悦,但她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即刻消了下去。 如果真是姐姐的人来寻她,那她必须得跟对方搭上线,为将来跑路做好准备。 不能这么虚无度日下去。 否则等到桑澈彻底失去耐心,她恐怕就会被强行种下蛊虫,沦为玩物、走狗。 这斩不断的姻缘线,可真是让人恼怒。 … 将翠色的皿器随意搁置在木桌上,桑澈伸手指尖就要触碰尹怀夕为她煎好的药。 眼见着桑澈手指就那么直挺挺的往前探去。 尹怀夕动了恻隐之心。 她肢体动作反应比脑子还快,指尖扣住桑澈掌心。 另一只手捏过瓷碗边缘,将煎好的药推到桑澈面前。 尹怀夕无奈:“还是我喂你吧,你这样…也不方便。” 听她放软的语气,桑澈点头,又是早上那副“娇滴滴”的模样。 “也好。” 捏住勺子,尹怀夕晃动碗中褐色的中药,光是闻着味道,她就实在是不敢恭维。 打针是短痛,喝中药是长痛啊! 慢吞吞舀起一勺中药,尹怀夕还担心中药烫口,又先将勺子拿到她唇边,轻轻吹了吹。 也不知道这中药能不能治好女主的“钕通讯录”放她离开这里。 察觉到尹怀夕的温柔细心,桑澈眼角微眯,轻启薄唇,就含住了瓷白的勺子,一点一点将中药往下咽。 她微微下抵的动作让尹怀夕心潮澎湃,拇指攥紧勺柄。 两人之间充斥着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息,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沉闷的声响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拽过尹怀夕的肩膀,让她清醒过来。 糟糕… 怎么又一不小心就掉进了女主的魅惑陷阱中! 下次,下次一定得小心谨慎! 美人计这阴险歹毒的玩意,不管对男对女都有用! 桑澈很是遗憾尹怀夕受惊后又撤开的距离,她掩盖失落的心绪,昂头对着门外的人说:“进来吧。” 得到桑澈的首肯,木门这才被推开,先前出去采买的两名婢女拎着大包小包。 踏进来。 “圣女,这是寨子里货郎新补的货,听说是外头的东西,好多人在买。” “我们也买了一些各式各样的,带过来给您尝尝。” 话是这样说,可那一堆花花绿绿的包裹,全都是往尹怀夕的方向追去。 尹怀夕:“……” 司马昭之心… 桑澈本是不怎么喜欢吃甜食的,奈何刚才那口中药又苦又涩,尹怀夕还有些煎过头,裹挟着点糊了的味道。 让桑澈有片刻愣神,她在想,尹怀夕究竟是故意煎过头了,还是不小心煎过头了? 桑澈:“你们有心了,下去歇着吧。” “要是钱不够用,就去寨主那里领。” 听到桑澈这句话,两婢女笑得开怀,转身就走了。 房门再次被合拢,桑澈这回想观察的是尹怀夕作何反应。 寨子里进了汉人,想必尹怀夕此刻的心情是激动的。 她明白能够让尹怀夕安心待在寨子里的最优解法就是让尹怀夕能够嗅到逃出去的机会。 不然要是把她关得太紧,逼出事来了,让尹怀夕不顾一切危险,挣脱束缚。 这才是最差的。 … 心不在焉的拆开油纸包裹,一股清新淡雅的槐花香味袭来,尹怀夕心中一紧。 知道这是长姐的人进了寨子! 这槐花糕点,是她和长姐共同研发的,一经上市,就在点心铺子里面卖的非常火热。 但奈何槐花花期很短,种植的人也不多,所以这糕点只能是应季产品。 这份糕点同样是拿晒干了的槐花所制,看来是长姐刻意为之,想让人把这糕点带进寨子里。 就是为了让她看见。 同样闻到了槐花的香气,桑澈直接摸过茶壶盖,捧起温热的壶身,指尖摸索茶盏杯口,给自己倒了杯茶。 热气飘渺往上,她笑着说。 “岭水城的人就是雅致,以花入食,佐以米糕,若是配着茶水,想来便是茶香花香四溢。” “这糕点不像是寻常人家能够研制出来的,应当是哪个大铺子琢磨出来的吧?” 听到这里,尹怀夕心惊肉跳。 不愧是女主,这反侦察能力,难怪朝廷的人抓不到她。 只是一个小小的糕点,她便能察觉出这么多不对劲。 尹怀夕急忙打岔,拈了一块往桑澈嘴中塞去,意图堵住她的嘴巴。 贝齿轻含住白嫩的糕点,桑澈用手捧着,吞咽了一口。 尹怀夕赶忙帮长姐洗脱嫌疑,她看看天,看看地,斟酌用词。 “这的确是岭水城时兴的玩意儿,想来…有需求后,定然就有人做。” 桑澈边吃边点头:“这街边小摊贩学了几分去,就是不知道味道能否有原来的好吃。” “我尝着倒不错。” “怀夕可要来试试?” 将吃了一口的糕点递过去,尹怀夕再次被桑澈这个笑给吓得毛骨悚然。 她是在点…自己吗? 这话明里暗里桑澈都好像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一样。 不对… 按照女主的脾气,要是知道她要逃跑的真相,这会儿已经拿麻绳将她手腕交叠捆起来丢在床上了。 哪里还会这样柔情蜜意。 第19章 湾仔码头的芝麻汤圆吗? 收拾好包裹。 牧何擦着头上的汗,他转头看向挑着空荡荡箩筐的刘秀,又低声嘱咐一句:“今天的账我们五五分成,你别跟外面的人说,你进了寨子,卖过东西。” “知道吗?” 刘秀咧着嘴笑,完全一副傻大哈的模样。 “当然,牧何阿哥,如果不是你我怎么可能进得来这地方。” “我母亲也是寨子里的,我懂你们的规矩。” 听到他这么说,牧何也就放心了,他在吕少寨主手底下做事,要是没有这个门路,他还真不一定能够进来这地方。 两人在岔路口分道扬镳,刘秀举着火把摸黑前进,他行至一处僻静地,敏锐环顾四周。 吹了一声哨。 一只停在树梢上的小鸟乖巧的飞了下来,刘秀将早就偷偷写好的纸条塞进了小鸟的脚边竹筒中,随后,刘秀伸出掌心轻抚着小鸟的后背。 他低声对着小鸟说:“好孩子,把这消息带出去。” “我还要在这里多混几日,确定三小姐还在不在。” 鸟儿颇具灵性。 听刘秀说完,就振翅飞了出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刘秀做完这一切,才如释重负,他继续装成老实巴交的货郎模样,仿佛刚才的事情压根就不存在。 … 鸟儿沿着银月河,一直飞到尹家府上。 它停在笔架上,扭着屁股对准坐在红木椅上的女人,示意女人取下它脚边的竹筒。 一旁的婢女见状,连忙搬来鸟笼,里面是准备好的活虫以及清澈的山泉水,以供小鸟食用。 将信纸取了出来。 小鸟无精打采的飞进了笼子中,山高路远,拼命振翅飞翔,这一程消耗了它太多精气神。 “大小姐,可是有三小姐的消息了?” 侍奉尹怀夕的婢女青梅着急上前,自从听闻三小姐不见后,青梅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 心像是火烧火燎。 没个安生日。 尹白霜看着上面的字,她眉宇间的忧愁并没有松懈,叹口气回道:“说是有点眉目,那寨子里果然有被拐走的汉人,只是…他也不清楚被拐的人里面到底有没有怀夕。” 听到这里,青梅身形摇摇欲坠,还是旁边的大丫鬟扶了她一把,才让青梅没有摔在地上,狼狈不堪。 脸色变得煞白。 青梅懊恼摇头,恨不得被抓去的人是她自己。 也不愿是三小姐! 她听娘亲说过沿着银月河往里面走,就是一望无际的瘴气,不管是打猎的,采药的,没人能够活着出来。 就算是偶尔有那么一两个能够侥幸逃出来,也变得疯疯癫癫,不可理喻。 成日嘴巴里就念叨一句话。 ——“有虫,有虫啊!” 后来,青梅还是听大小姐说起,才知道银月河往里走林瘴后是苗疆。 苗疆的人擅长使蛊术。 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蝼蚁。 而且极为排除异己,只要是靠近苗人领地的中原人通通都会被抓过去,变成炼药的。 求死不能,求生不得。 尹白霜见妹妹的丫鬟担忧成这样,开口劝慰:“你不必着急,事情还没水落石出,怀夕未必会被抓去当做药人。” 她这样说,手指也还是情不自禁的攥紧了纸条。 白色的纸张变得褶皱。 尹白霜不敢派出大量人手,那样一定会让银月河的苗人察觉。 因此,她只有削减人数,来降低被发现的风险。 除了等待混进寨子里的刘秀消息。 尹白霜还得去打探尹怀夕有没有别的下落。 她眼眸深邃,捏起一支毛笔,铺开信纸,拿镇纸压着。 就开始提笔写信。 这件事不能再瞒下去了,得告诉在朝廷中担任要职的尹清月,让她动用朝廷的关系去找尹怀夕的下落。 … 吃了不少糕点。 尹怀夕怀疑她再吃下去会吃成巨人观,于是便打住了嘴。 她揉着肿胀的小腹,感叹,就算是当女主的小挂件,也不容易啊。 “你若真喜欢这些玩意儿,我可以带你去码头逛逛。” “那里归吕寨主管,很安全,不会有什么贼人。” 突如其来的。 一向对她严加看管的桑澈居然提出要让她去外面逛逛,尹怀夕陷入警觉。 桑澈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愿意给她放权,还是另有图谋。 难不成…她的子蛊这么快就找到了混进寨子里的探子们? 想到这里,尹怀夕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要是直接这么承认,那不就是暴露了她心虚的事实。 常言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要是装作欣喜若狂的样子,说不定桑澈还会被她糊弄过去。 再说。 去码头能吸引桑澈的注意力,让她不要一心扑在寨子里,真要把长姐好不容易弄进来的探子给找出来,那她逃跑的希望岂不更加渺茫。 尹怀夕很迫切的身躯朝前,压在桌面上,她双手一下就抓住桑澈的手指,将桑澈纤细的指节贴住自己的脸颊软肉。 她欢呼雀跃的笑着:“好啊,那就多谢阿澈了。” 这份假装出来的情谊正在逐渐变质,尹怀夕自己都没有察觉,她过分的关注桑澈的一举一动。 连绵的梦里,不管是噩梦还是春、梦,尹怀夕都会梦见桑澈那张看着毫无心机的脸。 她或是掐住她的脖子,又或是用绳子绑着她的手腕。 那双眼睛眼底澄澈分明,裹挟着怒火,恨不得将尹怀夕焚烧殆尽。 怎么会有人长着这样一张具有欺骗性的小白花脸蛋,心里却黑的跟什么一样。 湾仔码头的芝麻汤圆吗? 听着尹怀夕这声清脆的“阿澈”,桑澈原本波澜不惊的心,像是被一颗掷出的石子给惊起涟漪。 她指尖微弯,原本还想再牵一牵尹怀夕的手指。 对面那人却松开了手,起身收拾茶几上的狼藉。 手指再次恢复空荡荡的感觉,桑澈忽然觉得小牙儿冰凉凉的鳞片摸着都没有尹怀夕温润的掌心一半舒服。 她垂眸浅笑,懊恼那天晚上寒毒为何退去的如此之快。 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她的脸,她的轮廓,就又再次变成瞎子。 什么都看不见了。 指尖抚摸着刚才被尹怀夕触碰的地方,桑澈手指用力,几乎要将自己的掌心掐出血痕。 她…才不会放尹怀夕离开她身边。 这辈子都不会。 她本来就是她的。 第20章 口有些渴 码头距离寨子,有段距离。 需要乘坐马车,走出十几里,方能摸到银月河的边缘。 尹怀夕来这里这么久,还是头一回有资格出寨子,她装作兴高采烈的模样,开始默默打量起这寨子的地形。 小说中的言语描述,哪有亲眼可见壮观。 尹怀夕看得心潮澎湃,这里还真的是美若天仙,说不定等到现代,会被划分为国家5a级景区。 手中擦着香梨,尹怀夕将手帕攥紧,翠绿色的梨刚到唇边,同样坐在她旁边的婢女瞥了她一眼。 手指握成拳,咳嗽一声。 示意尹怀夕,圣女都还没吃东西,她怎么自个儿先享受上了? 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被两双眼睛这样齐刷刷看着,尹怀夕浑身不自在,胃中的那点饥饿早就被冲淡,她尴尬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抓住脆梨。 挪着屁股,像是报复性的挤了挤旁边的婢女。 “姐姐,你若是感染了风寒,那就别挨着圣女坐了,要是将病气带给了圣女怎么办?” “我这刚准备擦梨给圣女吃呢,姐姐可别将口水飞到上面了!浪费了我的一番心意!” 被尹怀夕狠狠怼了一番,婢女只差没气过去,她赶忙站起身,满脸通红的羞恼道:“我方才只是嗓子不舒服…咳嗽两声罢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掀开帘子,婢女识趣的坐到了马车外,她才不想跟这汉人待在一起。 叽叽喳喳的聒噪就算了。 嘴皮子还利索的很,蚩尤大神来了都说不过她。 看着帘子晃动,婢女的身影消失,尹怀夕咧嘴轻笑。 这梨子她啃了一口,然后故意使坏般将另一半离屁股对准桑澈。 用着娘亲哄孩童般温柔的语气:“阿澈,一路奔波,是不是口渴了?” “我这里有梨子,要尝上一口吗?” 另外一名婢女见尹怀夕拿吃剩的东西递给圣女,顿时气的怒火中烧。 “你这无礼的家伙,怎么可以把吃剩的果子给圣女!” 她刚训斥完,桑澈却笑盈盈一口凑上前去,牙咬在翠梨的皮肉上,些许汁水溅到了桑澈翘挺的鼻梁上。 原本打理的整整齐齐的发丝,不知为何有一缕垂落,犹抱琵琶半遮面,桑澈这副模样,说是魔教妖女,魅惑人心也差不多。 婢女支支吾吾,不可置信:“圣女…圣女…” “怎可吃别人吃剩下的…” 听她惊讶,尹怀夕也没想到桑澈会吃下这口梨。 桑澈抬起头,她轻声说:“无妨,正好口有些渴,吃个梨解渴。” 看着那滴澄澈的梨子水,尹怀夕心慌意乱,从袖子里抽出手帕。 赶紧给桑澈将鼻梁擦干净。 真是的,长得好看的人就不能用这张萌脸去勾引人好吗? 万一人真的心动了怎么办? 对面要不是坐着她这样一个正人君子,桑澈是真的还会遭遇和原主一样的事情。 眼见着眼前的氛围越来越不对劲,婢女仓皇起身,连忙离开马车内。 车厢内恢复空荡荡,尹怀夕手指攥紧手帕,悻悻的收了回去。 “嗯…梨子你吃吧。” “要是不够的话,我再给你擦一个。” 尹怀夕别过头,她心口跳动的比平常快,咬着薄唇,尹怀夕再次逼心里的小人发誓。 不管主角这张脸长得有多爽,多符合她胃口,她是绝对不会栽进去的! 马车卷着的帘子可以看到外面的场景,尹怀夕盯了半晌,才从青山绿水中看到有人烟出现。 察觉到尹怀夕的走神,桑澈率先开口,打破弥漫在两人中间的宁静。 “岭水城应当很美,很大吧?我还从未去过那样远的地方,不如,怀夕你跟我说说如何。” 尹怀夕:“……” 这家伙骗鬼呢! 她看过原著,别说是岭水城这普通的小城,桑澈还去过皇城! 真正的乡巴佬其实另有其人。 诡异的气氛弥漫在二人中间,做了三秒的思想斗争,尹怀夕还是果断屈服了。 “岭水城算不了什么,要天子脚下皇城根边那才叫繁华。” “不然这天下举子为什么都要进京赶考,谋求功名呢?” 听她提起皇城,桑澈沉默。 在皇城里,她有一段不愿回想的孩童过往。 看见桑澈面色有异,尹怀夕心中得意,看来无所不能的女主也不是没有弱点的。 她知道上一任苗王起兵造反失败,作为苗疆最为神圣的圣女,她自然被带进宫,当做苗疆的质子。 整整三年,桑澈都被困于宫中,雪域的藏王佛陀转世同样也是质子。 他情丝未断,因为远离心上人而郁郁寡欢,差点死在宫中。 朝廷实在是怕他一命呜呼,在雪域藏区的政权稳固后,就将他放了回去。 而面对苗疆日渐雄起的势力,朝廷却不愿意放行桑澈这个拥有蚩尤纯正血统的后裔。 她身上的毒性来得又急又猛,宫中的大夫并没有接触过苗疆如此凶猛之毒,便只能对症下药。 而乱用药的下场,就是让桑澈的身体更为糟糕,以至于眼瞎耳盲。 凭借着自救的本领,桑澈硬生生保住了一双耳朵,可她的眼睛却废了。 这先天的病,桑澈也无可奈何,她命中有此劫,躲也躲不掉。 不管是心里的思绪也好,还是身体本能的需求,桑澈都不可能失去尹怀夕,也不愿失去尹怀夕。 她是她的药。 … 良久,久到尹怀夕都以为此事翻篇了,桑澈才开口:“你想去皇城?” 嗅到死亡问题的尹怀夕手指张开又合拢,抓住自己的膝盖。 她尴尬一笑:“没有,我就只是说说…” 这时,远处疾驰声传来。 尘土飞扬,马蹄急刹。 马车晃晃悠悠停下来,车夫仓促拽着缰绳,避免和骑着高头大马的水匪相撞。 因着惯性原因,尹怀夕身体不可避免的东倒西歪,她一下子就要撞进桑澈的怀中。 糟糕的念头萦绕大脑,尹怀夕反应及时用手撑住桑澈的大腿,为了稳固身形,尹怀夕也顾不得女女授受不亲。 狠狠捏了一把。 这才没有压倒桑澈。 “你们是哪个寨子里的!” 裹着包头,穿着靛蓝色短褂的男子目光锐利如鹰,他耳垂吊着银饰,拦住马车去路。 凶神恶煞。 “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否则,今日就是你们断头之日!” 第21章 怎的如今你又不害臊了? 来人讲的是苗语。 但有些口音,桑澈心中思量,这恐怕就是水匪寨子里的水匪。 果然是坐着把脑袋别在裤腰带里的生意,开口就是如此凶悍,蛮不讲理。 马夫连忙翻身下马,他唯唯诺诺,从怀中掏出桑澈原先递给他的皿器,双手捧着。 另外一名水匪上前,他皱眉,用手掌控着缰绳,在人耳边轻声耳语:“这是…养蛊的皿器!” 另一名水匪却轻蔑笑着。 “翁宝阿哥,你何须怕这些人,我看这马车里来历不明的人,说不定就是汉人在耍诈。” “想在我们这里偷偷打探消息,好上报给朝廷!” 他抽出腰间的粗犷弯刀,刀刃在太阳的照耀下,散发着寒芒。 让围观众人不禁缩了缩脖子。 “喂!待在马车里的,还不赶紧给我滚出来!” “否则今日,我就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回答他的是寂静的一阵风吹动马车帘子,桑澈听着水匪凶神恶煞的恐吓,完全没有恼怒。 尹怀夕心跳到嗓子眼,却坐不住了。 她也没顾得上她手指正在死死掐住桑澈大腿,吞咽了一口唾液,尹怀夕正在想怎么应对这群水匪。 在原著里就是如此,这群水匪穷凶极恶,无恶不作。 发起狠来,什么缺德事都做得出来。 眼见着马车里没有动静,水匪挑眉,怒火涌了上来。 他刚想翻身下马,只见浑身发颤马夫手中捧着的皿器嗡嗡颤抖,随即,远处天边无数密密麻麻的飞虫涌了过来。 “蛊虫…是蛊虫!” 而且这蛊他们还没见过! 马夫也被吓得半死,不过他谨记桑澈的交代,哪怕抖如筛糠,也不敢将手中的皿器给丢掉。 翁宝一看情况不对,他连忙冲着马车大喊:“敢问…姑娘是哪座寨子里的人?” “我们先前多有得罪!” “还望姑娘见谅!” 饶是听到了水匪求饶告退的声音,尹怀夕同样没有胆子敢把马车帘子掀开。 耳边嗡嗡的虫鸣振翅声,那可不是吹的。 就算不用蛊虫,天生拥有蚩尤血脉的桑澈也可以做到这一点。 更何况,桑澈身上绝对揣着有大毒虫,毒虫王一呼百应。 那些小虫怎么可能不畏惧? 马车内空间狭小,桑澈身体又不知不觉间朝前靠,对着尹怀夕露出灿然一笑。 “怀夕,你要一直用手这样掐着我吗?” “你们汉人,不是最讲究这些了,怎的如今你又不害臊了?” 桑澈微眯眼睛的样子,真的是很像一只看透一切的狐狸。 后知后觉的尹怀夕往下看去,她这才发现刚才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绷中,忘了她的手还掐着桑澈大腿… 若不是桑澈穿着靛蓝色长裙,上面庄重威严的花纹,消减了一点暧昧旖旎的氛围。 此刻,尹怀夕自己脑海里都要跑出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了。 停停停… 大家都是女人,她凭什么撩不过桑澈这个图谋不轨把她“囚禁”的小瞎子? 况且,桑澈肯定没有读过活色生香的半岛书籍,就算没吃过猪肉,那也见过猪跑! 除了蛊虫都好说,她何必要惧怕桑澈?! 于是,脖子微扬的尹怀夕不仅没有逃离桑澈的靠近,甚至还反守为攻,直接用鼻梁蹭上桑澈的脸颊,她假装一不小心,真诚道歉:“实在是对不住,我方才受了惊吓,这才…” 没有料到尹怀夕会忍着害怕靠近,桑澈呼吸悸动,血液流动加速。 这种感觉带给了她前所未有的愉悦,就连炼制出一只上等的蛊虫,桑澈也没有这样的感觉。 她鼻尖轻嗅着尹怀夕脖颈的气息,脑子里就开始发了疯的想,要是咬上一口,不知道眼前这个人的血液是不是甜的… 察觉到桑澈的失神,尹怀夕又悄无声息的拉开两人的距离,仿佛刚才只不过是一场不存在的插曲。 … 心急如焚的看着完全没有任何动静的马车帘子,翁宝只好手忙脚乱的从腰间掏出用来驱散毒虫的药丸,还没来得及捏碎。 旁边骑着马的人就率先被毒虫啃咬,他“哎哟”一声,直挺挺从马背上摔下去! 围观众人四散奔逃,哪里还敢继续看热闹。 毒虫咬起人来,不是把人啃成白森森的骨头架子,那就是能把人活生生毒死,尸体都肿得像猪头一样。 绝望之际,马车帘子被掀开,一只白的犹如腊月雪的手伸了出来。 看着来人衣袖领口繁杂的花纹,翁宝阿哥脑袋“嗡”的一声,暗叫不好。 对方来头大的很! “姑娘,方才是我和我兄弟眼睛瞎了,还望姑娘见谅!” 翁宝连忙道歉认错,桑澈却不予理会。 她抬脚下了阶梯。 手指一勾,满天毒虫都静下来,逐渐趴在地上,犹如潮水一样朝桑澈涌去。 谁能想象,刚才凶悍的似乎能将人活生生啃成渣滓的毒虫,此刻在桑澈靛蓝色长裙下,乖得像什么一样。 “不是让你们仔细看着马夫手里的东西了吗?” “你们为何,还是这般不懂事。” 桑澈手指微勾,趴在地上那人的眼睛和舌头,尽数被毒虫吃去。 没了舌头,那人只能发出呜呜的惨叫,可他吐出来的鲜血,也被毒虫舔舐干净。 黑洞洞的眼眶沾满了沙粒,只是稍稍看上一眼,便让人心生寒意,从头顶麻到脚踝。 纵然翁宝见过世面,也见过姑娘家操控蛊虫的样子。 面对如此神秘莫测的姑娘,也吓得肝胆俱裂。 寻常苗疆女子,能养出一只不错的蛊虫就已经顶了天去。 能够驱使这么多毒虫,这样的招数,翁宝是第一次见。 但他有听过寨主说,当今的苗疆女子之中唯有一人能做到如此。 那就是——圣女。 思绪百转千回,翁宝“扑通”一声跪下,弯刀插进泥地里。 “圣女大人?!” 翁宝声音被吓得还没毒虫振翅声响,桑澈也并不隐瞒他。 蹲下身,桑澈食指放在唇边,她缓缓说,语调温柔:“是我。” “我来这里的事,不要声张出去,否则——你和刚才那个人,活不过今晚。” “我要你三更死,你就得三更死。” 说完这骇人听闻的话语,桑澈又露出甜甜的一笑。 她茫然双眼回眸,对着姗姗来迟的尹怀夕开怀解释:“事情已经办妥了,怀夕,我们走吧。” 看着地上痛苦扭曲挣扎的水匪,尹怀夕心惊胆战咽了一口唾液,深呼吸一口。 眼底神情转瞬即逝。 她轻声应:“好。” “我们这就走。” 第22章 解蛊的法子? 可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有人在水匪寨子外面施展蛊术,擦拭弯刀的吕盼山就得知了消息。 他皱着眉,手中的粗布缓缓停住,带着老茧的手指恨不得将粗布抓破。 “在这苗疆,谁能有这样的本事?我想,应当是苗王极为看重的那位圣女吧?” 坐在木椅上的男子抓住茶盏,轻抿一口,他身上穿着朴素的长衫,一头长发用发带系着,身着汉人的衣装。 想要在银月河立足并不难,可想要在岭水城立足,有地盘、有销货的门路,没有朝廷官司的纠缠,那就难了。 所以,他们虽是苗人。 但也和岭水城的汉人保持联系,这位,是负责销货渠道的狗头军师。 他在朝廷京城有门路,能将他们打劫的黑货卖出个不错的好价钱,且没有后顾之忧。 父亲很是信任他。 吕盼山看他心中有异议,但也架不过父亲的意思。 想要挣大钱、想要实权,那就必须得做出一点无关紧要的牺牲。 真要依山傍水在寨子里老老实实的种地,那就只有被他人打劫的命。 站起身。 吕盼山将弯刀收进刀鞘中,别在腰间,他身上银饰微微晃动,冲着那人笑。 “白兄弟,不该你管的事,你就不要插手。” “这谁来我寨子里做客,我自会上前迎接。” 来人是不是桑澈还犹未可知。 吕盼山倒是好奇是哪座寨子里的姑娘寻了过来,这般大张旗鼓的,难不成,是瞧上了寨子里的哪位阿哥? 别是瞧上他了吧? 那可万万不成。 转过身,吕盼山对那上前汇报的小厮说:“可有那人的行踪,你前去派人把她给我拦住,好吃好喝招待着,我这就会一会。” “看她究竟有什么意图,在我的地盘出手伤人。” 小厮连忙应:“是,少寨主。” 柳白看着这一幕,摇头叹气,又替自个斟一杯茶。 他可听闻过苗疆的圣女,在上一任苗王战败后曾经在朝廷当过质子,被折磨的那几年,性格大变。 要真是她,如此行事跋扈,倒也不意外。 等到吕盼山走到门口。 柳白这才抬头喊了句:“盼山兄弟,你万不可大意,一切记得小心行事。” 听他的话,吕盼山不屑轻笑,他道:“自打我出生以来,就没怕过什么。” “柳白兄不必忧虑,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只知道读圣贤书的汉人。” 说罢,他气宇轩昂踏了出去。 … 银月河水匪寨子码头区域,已经相当靠近汉人的地盘。 所以,尹怀夕能瞧出哪些人是苗汉混血。 她看着这隐匿在群山峻野中的水边山寨,心中暗自将地形记了下来。 以后若要逃跑,在这水匪寨子里来一招“金蝉脱壳”是最合适不过的。 远处,面摊旁。 两个脸上带着伤疤的苗人互相喝着酒,他们面前放着一盘花生米、半只鸡,就当做是下酒菜。 “你瞧见了没有,那女人身上穿的可花里胡哨了,想来一定有银两…不如我们等会儿趁她两人歇脚的时候,把她们的首饰、盘缠什么的全偷出来。” “明天的酒钱不就有了吗?” 兜里比脸上还干净。 想吃点好的都没有,只能吃鸡…这可真是苦煞了他们。 最近岭水城那些富商们也不知道听闻了什么消息,山路水路都不往他们这儿过了。 仅有的几个胆子大敢往这边走的,还是和寨主他们常年有往来,谁敢上去得罪? 如今他们只能把目光打量在有钱的散户身上,别管对方是什么出身,什么来头,抢了钱就跑,抢了钱就花。 这才是最逍遥自在的。 另外一人捏着筷子,夹着花生米,他慢悠悠往嘴中送去,并没有起身的打算。 “寨子里的女人都会下蛊,我劝你还是不要跟着去,免得到时候被虫子吃光了,我还得替你收尸。” 说完,他又抿了一口酒。 “尤其是越往里的寨子,那里的人几乎不和外面交流,你把她们当同类,她们未必把你看成同类。” “要是想死…那你就自个儿去吧。” “我不奉陪了。” 听到兄弟这么窝囊,另外一人贼兮兮从腰间扯出一个布包裹,放在桌上。 他得意洋洋,似乎胸有成竹:“不就是蛊虫吗?” “你阿哥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没点解蛊的法子?” “把这个东西抹在身上,蛊虫就察觉不到人的气息,到时候,那女人蛊术失灵,还不是我们说什么就做什么。” 听到这,原本收了心思的那人又开始活络起来,如果有解蛊的法子,只要把那女人抢一遭,这往后两三个月都不用愁酒钱了。 看见兄弟动摇,那人又摸出一个小巧的皿器,放在桌上,他粗糙的双掌盖在皿器上方。 遮挡阳光。 接着炫耀:“我阿姐也会下蛊,这蛊虫是她让我带在身上的,凡是没有这只蛊虫厉害的蛊,都会产生惧意,自行消退。” “我可跟你说,过了这村就没这店,这地方肯定不止咱们俩盯着这两女人。” “要是去晚了,说不好还会被别人捷足先登!” 酒壮怂人胆。 另外一位放下手中的竹筷,他目露凶光。 “好,干就干。” … 就这么正大光明的在大街上逛着,尹怀夕不仅没有担忧,反而还祈祷着长姐的探子能够发现她。 这次出行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即便长姐的人没有找到她,尹怀夕也得绞尽脑汁把她在寨子里的消息传出去。 只要她阿姐知道,她逃跑成功就多了几成。 “瞧一瞧,看一看喽!” “新鲜出炉的糍粑!” 小摊贩叫卖着,空气中鱼龙混杂的味道让桑澈略感不适。 嘈杂的声音也让桑澈有些分辨不清尹怀夕是否在她身边,手指往旁边摸索,尹怀夕看她这样子。 无奈将手递过去。 两人手指刚刚扣上,桑澈便像是吃了麦芽糖的小孩一样,她眼眸微眯,方才的不安、焦躁被一洗而空。 “有什么想吃的?” “我同你买来。” 这话裹挟着尹怀夕的小算盘,她得找理由支开桑澈,这才能跑出去传消息。 桑澈握紧她的掌心,微点头。 她张口想说话,可还没来得及说出,穿戴整齐,腰中别着弯刀的粗犷男子就出现在两人面前。 “妹子可是刚进寨子里的生面孔?” “我们少寨主有请。” 第23章 它们都是我的乖孩子 仔细观察着眼前两人。 尹怀夕一开始的兴奋随即消失,这两人横看竖看都是苗疆人士,就连那一身短褂穿着,也是地地道道的苗疆人。 不是她长姐派过来的探子。 “阿哥,那女的看起来像是个瞎子,该不会有诈吧?” “少寨主走的时候,可没说对方是个瞎子啊。” 紧紧握着弯刀刀柄,另外一人时刻注意着桑澈腰中用银色链子挂着的瓶瓶罐罐,以及那一摇一晃的精致小巧铃铛。 “怕什么,是瞎子岂不更好?” “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当真是少寨主要找的人,那我们也就无需在这里多费口舌。” “直接将人带过去就是。” 看着眼前两个男人旁若无人的“大声密谋”尹怀夕陷入沉默。 她心想果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他们也不怕遭遇方才那被蛊虫啃得双目失明的情形。 双手叉腰,尹怀夕打算好言相劝一番。 别多想。 她这不是圣母心发作。 她这单纯就是不想让这两个人引出什么大动作,免得刚进这水匪寨子的第一天,就被盘问又盘问。 到时候哪里还有时间找长姐的探子,哪里还有时间给长姐留消息?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桑澈牵着她的手就朝前走一步,完全没有惧怕的样子。 桑澈:“请回吧。” “你们告诉吕盼山,我不见他。” 尹怀夕:“???” 等等,这是个什么情况! 她满脸诧异,回头惊讶的望着桑澈。 难不成是因为看不见的缘故,桑澈才会把这两个人不放在心上? 在别人的地盘说这种话,真的不会当街被打成肉松吗?! 桑澈不想活了,她还想活呢! 可不可以顾及一下她这个脆弱小女孩的心灵。 不对。 桑澈才不是这种性格。 在原著里桑澈只是前期有点单纯小白花,可也没到“蠢”的地步。 这两人摆明了是收到吕盼山的意思前来劫人的,不去,顶多惹得吕盼山秋后算账。 可要是大摇大摆走过去,那不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少寨主的命令就这样被拒绝,等他们回禀,那浑身上下脱一层皮的人可就是他们。 男人眉毛一挑,弯刀出鞘。 就横亘在两人前方的去路。 他冷声说道:“少寨主之令,我等不敢有误。” “还望姑娘见谅。” 狠狠威胁一番。 两人原本以为桑澈和尹怀夕会识趣的往后退,举起双手投降。 可没想到,桑澈却是一点都不怕的迎着男人的弯刀走去。 担心桑澈被利刃所伤,尹怀夕心慌意乱伸手拽住桑澈,这回也不管捏的是衣袖还是手腕,失了分寸。 “阿澈,当心…” 人生地不熟的,尹怀夕担心桑澈出事,到时候她也得跟着一起陪葬。 被这样关怀着。 桑澈嘴角抿出一个笑,她回头,用拇指摩挲尹怀夕手背安抚尹怀夕。 表示她不会有事。 眼见这两人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们要辜负少寨主的交代,不想被责罚去码头扛货。 男人就打算一拥而上强行带走桑澈和尹怀夕。 忽的,背后有细密触碰的感觉传来,以为是有人拍他的肩膀,男子颇不耐烦,回头一扭。 只见一只硕大的黑色蜘蛛趴在他的脖子上,高扬着长毛的长脚,蜘蛛无数颗眼珠子抖动——大有一口咬下去的架势! 男子脸色瞬间苍白,给吓个半死! 不仅仅是这一只蜘蛛。 几人扭头,漆黑的泥地里、街道的缝隙处,黑色阴影地方有密密麻麻的东西在扭动。 这不是蛊虫… 是万千毒虫! 眼前这女子竟然有能够使唤毒虫的能力? 难不成她真是柳白口中说的“圣女”? 他们作为水匪常年和汉人有走私勾当,真正的生苗人是瞧不起他们的,更别提这被生苗人视为救世主的“圣女”。 就连叱咤风云的苗王在她面前,也得低头收敛性格问好。 据说“圣女”是拥有苗人先祖蚩尤大神的血脉,所以才能使唤了毒虫,更甚者有谣言说,她能够呼风唤雨,会诡秘莫测的巫术。 以至于朝廷忌惮,苗王尊崇。 害怕的水匪往后退去,尹怀夕也心中一惊,赶忙顺势挽住桑澈的手臂。 她下意识想紧闭眼睛,可又不想表现的那么脆弱,让桑澈好取笑她,于是只能微眯着眼。 桑澈察觉到尹怀夕的不对劲,她温声软语的说:“不用害怕,怀夕,有我的命令在,它们不会伤害你的。” “它们都是我的乖孩子,很听话的哦。” 经这一闹,原本那些眼馋桑澈身上叮铃作响银饰的不轨之徒,也都收敛了心思。 为了那几两银子被虫子吃成一副空皮囊,这生意有多不划算,他们也是知道的。 “我…我知道。” “可是,阿澈…这么做真的不会引得吕盼山派人过来围剿我们吗?” 桑澈的身份地位摆在这里,吕盼山就算是个傻子,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但她这“汉人”的身份,定会遭到吕盼山的猜忌。 尹怀夕只担心还没找到长姐派过来的探子。 就率先被吕盼山这个少寨主磨刀霍霍向猪羊了。 桑澈抬手摸索着尹怀夕的脸颊,她很想透过漆黑的迷雾看清楚尹怀夕这张脸。 可惜不能。 她的眼睛看不见。 桑澈:“有我在,你何须担忧这些?” “这群人久不住在深山迷障中,和中原人无异,无论再怎么高头大马凶悍异常,毒虫的毒性还是能一口将他们放倒。” 这点倒是。 这群水匪已经苗话和汉话掺着用了,不同于深山寨子中的生苗人,他们没有抗毒性。 毒虫咬上一口,便能直接将人毒的人仰马翻。 … 躲在暗处两人看见这一幕,浑身鸡皮疙瘩都起了。 “少寨主打手都不敢靠前,这女的这么厉害…你身上这东西能管用吗?” 另外一人压下心头的恐惧,装作不屑说:“那是那群走狗身上没带避蛊的东西,活该被毒虫盯上。” “就这本事,还没我阿姐一半威风!” “我点一根迷魂香,将两人药倒,届时看她还能不能使唤毒虫…今夜你要是不来,我可就一个人过去了…” 说罢,他又舔了舔嘴唇。 眼冒精光。 “你看到没有,那汉人女子身上佩戴的碧绿圆环,那可是好东西,汉人们老喜欢了。” “只要把它偷出来,我们接下来两三年都吃喝不愁!” … 寂静的街角再次恢复吵闹喧嚣,将两人面孔看得真真切切的小摊贩慌慌张张从袖子里掏出折得皱巴巴的黄纸。 他粗糙的手指摊开。 只见,画上面赫然画的就是尹怀夕那张出水芙蓉的面庞,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第24章 真正的肌肤之亲是什么滋味 选了一间客栈。 尹怀夕摇头晃脑,四处探查。 说这里是客栈,倒不如说是个临时歇脚的地方更为合适。 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啊。 这处码头处于山涧中,四面环山,很好的隐匿水匪寨子不被朝廷发现。 深潭上方停了许多“运货”的船只,这都是打劫收缴来的东西。 水匪们是不用汉人的东西的,他们也用不惯,这些会二次倒卖给和水匪寨子有勾结的汉人,拿了银两的他们,会根据需求在族人手里里买东西。 这家店的掌柜,也是地道的苗疆人,尹怀夕看他每次面对桑澈的时候都颤颤巍巍的。 说话也不利索。 心想,他肯定是畏惧桑澈身上养的蛊。 不过这些人识趣点还挺好的。 至少她不用睡觉的时候还被打扰,尹怀夕手撑在窗沿边,开始想怎么将消息放出去。 首先,苗疆的苗人是信不过的。 必须得找个汉人… 就算,是和苗人勾结的汉人,只要银两给够,对方没理由不把消息散出去。 毕竟,这群汉人和苗人只建立了利益关系,本质上没什么感情。 都是为了钱而已。 这世上什么关系都抵不过金钱关系的稳固。 “窗外的风景很是好看?” 坐在桌边的桑澈冷不丁冒出一句话,尹怀夕手指一紧,捏住窗沿。 她强压下心头浮起的思绪,抿着笑,知道桑澈是不希望她离开她的范围内太久。 那样,看不见的桑澈心里会有浓烈的不安感。 尹怀夕脚步欢快走了过来,她摇头,装作若无其事:“我只是在想…既然出来是透气的,那不如待会儿我上街买些东西。” “阿澈,你就好好待在这里。” “免得外头的烈日把你晒伤了。” 尹怀夕用着稀松平常的语气,桑澈却听得出来她打的小算盘,噼里啪啦作响。 手指抚摸着温热的茶盏边缘,桑澈并没有恼怒,她知晓,这正常。 她是用无形的枷锁将尹怀夕强行捆在她身边,尹怀夕怕的是这条小命会随风消逝,怕的是她会用蛊虫祸害她的家人。 不过没关系。 她会给尹怀夕足够的透气时间。 这种被无形牢笼囚禁的滋味,桑澈在皇城的时候体会过… 她能明白尹怀夕。 赤色的小蛇不知何时从桑澈袖口中冒了出来,它摇晃着蛇尾,吐着赤色的信子。 “嗯,你去吧。” 听到桑澈愿意放行,尹怀夕眉头一拧,稍稍察觉出不对劲。 不过就算是前面有火坑,她也得趟这一趟。 尹怀夕:“那好,我这就走,我保证…我会很快就回来的。” 她又不是蠢钝如猪的家伙。 没有周全的计划,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能逃离寨子,那也走不出这满是毒虫迷障的深山。 更何况,银月河本就是苗疆,即便老天开眼,照拂她能走出深山,那在半道上也会被这群苗人用绳子五花大绑抓回去。 届时,桑澈可没这么好说话。 在原著中,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背叛她…欺骗她… 就像上一任苗王一样,战败后,把桑澈送去当朝廷的质子。 等到朝廷终于把桑澈放回来的时候,她不声不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苗王下蛊炼制成没有心智的傀儡,以供驱使。 这也是现任苗王为何对桑澈不敢甩脸子的缘故。 哪怕苗王不知晓上一任苗王死亡的真相,应当也能窥个七八分。 桑澈漫不经心的整理衣裳,她依旧扬着笑脸,对尹怀夕温和道:“去吧,有小牙儿陪着我。” “我不孤单的。” 赤红色的小蛇转着疑惑的眼珠子,似乎并不相信主人说的这话。 也不知是谁在夜里总是对它无休无止的念着“命定姻缘”的事。 也没再推脱,尹怀夕溜到门边,心中的喜悦之情几乎压不住,要浮现在脸庞。 桑澈又开口说话叫她名字,像是一只无形大手拎住尹怀夕命运的脖颈,将她像拎奶猫一样拎到了半空中,双脚无处落地的惊恐感袭来! 尹怀夕扭头。 好吧。 对着如此美丽的一张脸,就算是再有脾气,那也生不出来。 她真的很想说一句——请问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桑澈不慌不忙,从袖子中掏出一袋银子,她修长的手指抓着,放在了桌上。 “你出门购置东西,不带些碎银两吗?” 这么一说,还真是。 尹怀夕现在兜里比脸上干净,穷得叮当响。 走两步都没东西掉的! 别的不说,桑澈和她之间要是没有那种奇奇怪怪的氛围,尹怀夕承认她现在掏钱的样子… 真的很帅… 别扭的晃荡着脚,尹怀夕嘴上不好意思的说:“我这样用你的钱…不太好吧。” 可她的身体却得比谁都诚实,将钱袋子抓住,尹怀夕恨不得当场清点里面有多少银子。 她以前不是个见钱眼开的小女孩,只不过来到这里之后连自由都没了,又何谈钱呢? 想要走出这里,必须得存点私房钱,这天底下哪里都是“没钱寸步难行”。 万一逃跑的很顺利,结果因为没钱,车夫、船夫把她丢下了。 那不就亏大发了! 桑澈大方道:“无妨,是你的话,想怎么花都可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么能撩?! 心脏慢了一拍,尹怀夕躲闪着桑澈那茫然又澄澈的眼眸。 完蛋… 她怎么有种感觉被拐的不是她,而是她骗了桑澈这个“眼盲心善女人”的婚,开始大摇大摆的花人家的钱! 等等,她怎么开始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一定是被这张脸给迷惑了! 掉进美人计的陷阱可要不得,尹怀夕忽略掉桑澈的神情,很快往外溜去。 客栈的房门被关上。 只剩下赤色的小蛇慵懒的趴在桑澈袖口处。 指尖抚摸着冰凉的鳞片,桑澈缓缓摸出精致小巧的皿器,放在桌上。 她指尖轻扭开,一只长着翅膀的虫子就爬了出来,它晃动着头上的触角,等待主人的命令。 “跟上她。” “然后…给我盯着和她会面有外乡人气息的家伙。” “听见没有?” 小虫晃动着触角,轻触碰桑澈的指尖,随即展开双翅,嗡嗡震动。 飞了出去。 纤细的手指摸索着撑在褐色桌面上,桑澈将自己扶起,她朝着窗边靠近。 抬手,桑澈闻着衣袖上残留的气息,仿佛尹怀夕还在她身边一样。 “小牙儿…原来,思念是这种感觉吗?” 真奇怪。 为什么尹怀夕才刚离开,桑澈就觉得想她的气息,想她的温度。 赤色小蛇不懂主人在说什么,疑惑的晃着尾巴,吐着信子,附和主人。 站在尹怀夕刚才站过的窗边,桑澈伸手摸索着她触碰过的窗沿。 开始想,真正的肌肤之亲是什么滋味。 也会这样让人愉快吗? 第25章 那是我刚才用过的哦…你不介意吗? 没有桑澈在身边当“大魔王”开路,护卫安全。 尹怀夕非常小心谨慎戴了顶斗笠,竹编和薄纱遮挡日头的光照,她倒也没忘记出来的任务。 而真的记着桑澈的口味,给她买爱吃的零嘴。 手拎着麻绳,尹怀夕往聚集汉人区域走去。 这里都是来倒卖货物的走私黑商,一个比一个裹得严实。 有几个会苗话的,正在和水匪交谈,尹怀夕听了一耳朵,听不懂,不过想来是在商量如何运货、卸货的问题。 能大着胆子来这里,不怕这群寨子里水匪黑吃黑的汉人,多少都带着打手,有的更甚者有火器。 果然啊。 一切的恐惧都来源于火力的不足,这句话就是真理。 走着走着,尹怀夕听到耳边有“邦邦”的声响,她扭头,就见一清秀眉目的女子在咸鱼摊旁边拿咸鱼敲击木桌,发出吸引顾客的声响。 虽长得好看,但那女子晒得皮肤黝黑,眉目之间带着英气,颇有种不拘小节的风格。 只是瞧着那女子,尹怀夕却越发觉得眼熟。 女子自然也看到戴着白纱斗笠的尹怀夕,她挥舞着手中的咸鱼,大有杀了十年鱼的从容不迫。 “瞧一瞧,看一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哦!” “这位小娘子,要买条咸鱼吗?不管是孝敬八十岁老母,还是买给丈夫当下酒菜,又或者用来哄小孩当零嘴,咸鱼都是不二之选!” 尹怀夕:“……” 这话对吗? 不过方才听这女人说的苗话拗口,尹怀夕可以断定她是汉人,于是她走上前去。 女人见来了生意,眉眼中掩饰不住的笑,她赶忙把咸鱼包起来。 递过去。 “怀夕。” 这两个轻飘飘的字落进了尹怀夕的耳中,她惊讶抬眸。 女子压低嗓音又说:“你二姐在寻你。” 果然是姐姐派来的人! 尹怀夕强压下眉宇间浮起的笑意,她深呼吸一口,平复心中的思绪。 假装摸钱时,尹怀夕又朝那人问:“二姐…她这段时日过得可还好?” 那人摇头,将包好的咸鱼递过去,接过了尹怀夕手中的银钱。 “老板,你…这鱼怎么卖?” 身后走过来一名苗族女子,她会说汉话,只是别扭的紧。 皮肤黝黑的女人,只能对尹怀夕使了个眼神,尹怀夕会意。 接过包好的咸鱼。 收了起来。 … 没敢出去太久。 尹怀夕很快回到客栈。 桑澈倚靠在门边,她指尖停着一只蓝色的蝴蝶,微微振翅。 “回来了?” 听到木板被踩踏的声响,桑澈扭头,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手中还拎着给桑澈买好的零嘴,尹怀夕双眼眯着,晃了晃手中的油纸包裹,她不知不觉间露出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嗯,回来了。” “你给我的钱,我没有乱花哦。” 顶多随手买了一条咸鱼,应该不算过分吧? 尹怀夕方才在进店前就已经把咸鱼处理掉了,那油纸里面写着一行字。 ——“夜半子时,码头见。” 为了确保纸条不被泄露出去,尹怀夕亲自拎着咸鱼送进了店家的后厨,然后把油纸烧了。 把咸鱼留下。 处理的干干净净。 听她心情很好的样子,桑澈手指微勾,嵌进掌心。 酸涩的疼痛蔓延开来。 有她的蛊虫跟着,尹怀夕去做了什么,桑澈比任何人都清楚。 想离开她身边的心情就那么急迫吗? 不想见到她这个拖累人的瞎子吗? 桑澈装作转过身要回房间,可她心慌意乱,头一次步伐失了分寸,脚尖撞上门槛。 身躯踉跄。 眼见着就要摔倒在地。 尹怀夕却伸手搀扶住桑澈,她猛地将桑澈往回一拽,抱在怀中。 温热的气息蔓延在桑澈颈间,像是羽毛在挠一样。 靛蓝色长裙上的银饰叮铃作响,象征着主人的心在怦然跳动,念念不忘。 “当心…” “这里有门槛,你一直站在这里…都不知晓的吗?” 语气像是碎碎念叨,尹怀夕仔细检查桑澈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内没有磕磕绊绊把自己弄伤,才松口气。 被人这样温柔训斥,是从来不曾有过的,桑澈久久没能回过神,直到尹怀夕手指从她的腰间抽离。 桑澈才回过神来。 她在迷恋…方才那种距离的接触… 耳根子红透了,桑澈别扭,抬脚迈了进去,这两步走的急,倒是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看起来也不像是个瞎子。 桑澈语气第一次变得支吾,她清瘦挺拔的背对着尹怀夕,抿着嘴,恍惚有小女儿家的娇羞。 “我只是站的太久…一时脚麻而已。” 这话说出来谁信? 不过她得给尊贵的女主大人一点面子才是,不然女主大人要是生气了,拿来被当成西瓜一样开瓢的可就是她了! 但这么可爱…还未黑化的桑澈,逗弄起来也颇有一番风味。 尹怀夕也抬脚迈进去,她双手背在身后,手中拎着的东西还微微晃荡。 降低女主的警惕心,那就是让氛围一直处于欢声笑语中,这样她才能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机会。 “是吗?” “那尊贵的圣女大人,要让我检查一下脚吗?” “咳咳…要是圣女大人的脚崴了,我回去也不好跟那两位姐姐交差。” 尹怀夕最近这段时间可没少被桑澈身边的那两名婢女给拉过去补习如何伺候桑澈这方面的知识… 如果只是简单的整理房间,那就好了,可惜,那群人脑子里装的完全不是这玩意! 听见尹怀夕欢快的声音,桑澈又想到她出去和一个汉人见面的事情,桑澈扭头。 将心中的别扭强压下去,她朝着尹怀夕伸出掌心,依旧是那副单纯到让人怜惜的样子。 像是初春的梨花沾染雨滴,让人怜悯,忍不住伸手拂去露珠。 “好啊。” “方才我的脚确实有点疼。” “不如…怀夕来帮我看看,可否伤到?” 这纯真的笑,几乎蛊惑尹怀夕,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忽然觉得喉咙也火烧火燎。 像是没喝水一样。 慌忙抓过桌上的茶盏,茶盏撞击在一起,砰砰作响。 尹怀夕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放到唇边,一口饮下去。 还没来得及品味茶汤的清冽。 桑澈又摸索着朝她靠近,双手背在身后,身上铃声轻响,悦耳极了。 她眼睫细密,看着就澄澈。 可说出来的话却又撩拨人心。 “怀夕,那是我刚才用过的杯子哦…你不介意吗?” 第26章 “阿澈,是不是很疼啊?” 原本觉得没什么的尹怀夕被桑澈这么一说,顿时心虚的握紧茶盏。 唇齿间的滋味也变得奇怪起来,像是桑澈身上的气息流进了她五脏六腑一样。 “我太口渴了…方才一不小心,你要是嫌弃我脏,我这就出去给你洗。” 转身就要逃的尹怀夕在路过桑澈身边时,却精准无误的被桑澈给扯住手腕。 不知道桑澈这个病秧子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劲,尹怀夕手腕生疼,她情不自禁的咬着薄唇。 低声嘟囔:“又…怎么了?” 桑澈轻笑。 “无妨,用了就用了。” “你又不是旁的人。” “你在我心中,是最特别的。” 朝前走一步,桑澈身上浓郁的香味侵蚀着尹怀夕。 这味道让人着迷,不能保持理智,尹怀夕很想抽离出来。 但看着那双眼睛。 她又做不到。 胸口起伏,尹怀夕对桑澈这句话还挺受用,她不知不觉间对桑澈严阵以待的态度松懈下来。 桑澈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也开始变得温柔,没有刚才扣住她的死劲。 “怀夕,你不是说…要帮我检查脚可有受伤?” “去洗那杯子做甚?” 这番柔柔弱弱,风一吹就会倒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怜爱的紧。 尹怀夕松口气。 真要是踢到脚了,那应该很疼。 桑澈想让她检查,这很正常。 安抚完焦躁的心,尹怀夕点头,她不知不觉间就主动的牵上了桑澈的手指。 将桑澈带到床边。 尹怀夕蹲下来,开始替桑澈脱下鞋子,她手指捏住桑澈纤细的脚踝,看着如同白瓷一样的皮肤。 不知不觉间又想到桑澈浸泡在浴池中的样子,朦胧水雾,美的不可方物。 停停停…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不切实际的东西? 不能沉迷于女主的美貌,放松警惕!!! 警告自己一番。 尹怀夕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赶了出去,清心寡欲用手指勾住桑澈的长袜,缓缓将袜子脱掉。 手指搭在床边,桑澈敏锐地感知到尹怀夕指尖游离的每一寸地方,她咽喉一紧。 忽然不满足这点轻飘飘的触碰。 桑澈经常听身边的人说,要是有喜欢的人,那就直接示好。 若对方不答应。 拿出情蛊种在那人体内就是。 她们苗疆女子养蛊虫,本就被中原人所不齿,做好事中原人又不会夸赞,用蛊虫那是她们的本事。 再者,中原邪门歪道,奇门遁甲就少了吗? 那些东西用在正道上的,不照样没几位。 可种下情蛊后,尹怀夕就会变得对她听之任之,像她手中把玩的蝴蝶一样,让飞就飞,让停就停。 实在没意思的紧。 桑澈想要她甘愿留下,不遭情蛊的反噬。 那样…她就能见到现在这么鲜活的尹怀夕。 捧着芊芊玉足。 尹怀夕看着那上面的淤青,手指轻触,桑澈很好的给了反应,身体一颤。 她其实并不痛,就这点磕碰跟寒潭的寒毒来比,那就是九牛一毛。 只是…汉人向来喜欢小题大做。 桑澈就顺着尹怀夕装模作样,柔弱一些。 “阿澈,是不是很疼啊?” “对不住…我刚才不该那么用力的。” 下意识的关心,让尹怀夕嘴比脑子快,轻轻对着桑澈伤处呼了口气。 这回,桑澈是没在演。 那湿润的热气,比之全身浸泡在热水中更让人敏感。 她身体的瑟缩让尹怀夕更加小心,起身,尹怀夕往门外走去。 还没等桑澈开口问询尹怀夕去哪里,她像是提前知道桑澈会问什么问题一样扭头回答。 “不用担心,我就是出去拿个药,等会就回来。” “你的伤有点严重,要是不上药的话,淤血散不开。” “明天走路都会疼。” 在府上时,尹怀夕经常遇到扫洒的小丫鬟会磕碰坏膝盖,她房间里备了好些药膏,谁有伤,尹怀夕就让她们自个拿去用。 这种下意识的关心,尹怀夕几乎养成习惯,所以她在面对桑澈的时候也难免用了这种语气。 光着脚,未着鞋袜。 桑澈也没尴尬神情,她听着尹怀夕的叮嘱,忽然有些想笑。 作为从小和药材、毒虫打交道的苗疆人,她恐怕不需要尹怀夕这个汉人来教导她如何治这些皮外伤。 但意外的,被尹怀夕这么叮嘱的滋味也不错,桑澈也就没多说什么。 她怀里有去血化瘀的上好药膏,只是轻轻一抹,效果拔群。 但是…桑澈意外的想看尹怀夕替她拿药。 这就是汉人常说的——“家花没有野花香”吗? 那她算是明白了。 若是如此,她怀中这上好的药膏没有心悦的人来涂药,还真是应了汉人那句话“家花没有野花香”。 … 住在隔壁厢房的婢女,正在分享街上买来的点心。 油纸包裹摊开,两人清点着账目。 她们也购置了一些寨子里买不到的东西。 作为接触过汉人物件、熟知汉语的婢女,对待汉人的东西并没有那么排斥。 就像圣女说的那样,能够逐鹿中原的,又怎么会是泛泛之辈。 “咚咚咚。” 尹怀夕敲着门,对着里面喊。 “两位姐姐,可否开下门?” 尹怀夕是陪在圣女身边的“枕边人”她们就算对尹怀夕出身有芥蒂,防备,那也不可能忤逆圣女的意思。 两人赶忙起身,来到门边。 没等多久。 门就“吱呀”一声打开。 尹怀夕卷着头发丝进来了,她开门见山说:“两位姐姐,你们这次出来,可有去淤青的药?” 两人一脸懵懂,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其中一人率先反应过来,她看着尹怀夕,直接问:“你要去淤青的药干什么?” 她们方才可一直在这房间里待着,也没听到圣女的房中传来什么不对劲的响动。 再说,圣女身上有那么多蛊虫为她指引方向,就算身处在深山老林里,圣女也不会迷失方向。 更别提会被这简陋的空无一物的厢房给绊倒! 这不是胡扯吗?! 尹怀夕无奈解释:“当然是字面意思。” “就是去淤青。” “你们赶紧点,要是耽误了圣女,不止我遭殃,两位姐姐,你们都要遭殃了。” 焦急的说完,尹怀夕摊出掌心,对着桑澈对两名婢女挑眉。 婢女回头取了药膏,刚要递到尹怀夕手中,像是想到什么她们恍然大悟。 于是,放药膏的动作都变得轻柔万分。 婢女冲着尹怀夕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轻声叮嘱:“尹怀夕,我们圣女身娇体弱着呢,你可不要胡来。” 尹怀夕:“???” 停之,她们在脑补什么?! 将药膏狠狠塞进尹怀夕的手中,两人又把她推到门外。 “赶紧去。” “要是让圣女疼久了,大祭司唯你是问!” 第27章 “你…心疼我?” 尹怀夕:“……” 她无奈的叹口气。 算了,被人排挤误解注定是她的宿命。 她能明白的。 手指抓紧晶莹剔透的药膏小罐,扭头回了桑澈的厢房。 如尹怀夕承诺的那样,她的确没有让桑澈等太久。 “我刚刚去拿了药,这是你婢女带过来的,你应该…没有不能用的地方吧?” 温声软语。 尹怀夕今天对她的态度好的出奇,甚至可以用“殷勤”二字来形容。 不过…汉人有句话。 也很出名。 那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尹怀夕该不会是对她有那么一丝丝愧疚,所以…今日才会这样殷勤吗? 原本因为尹怀夕背着她偷偷去见汉人的那点不适消失殆尽。 桑澈意外的还挺喜欢尹怀夕对她的态度,至少不像之前一样像根木头。 哦,不对。 木头还会摩擦起火呢。 像块石头还差不多。 她微微摇头,将受伤的那只脚抬高,一双赤裸玉足勾人双眸。 银色的脚链微微晃荡,桑澈对着尹怀夕轻声催促:“她们的药膏,都是我亲手熬制。” “自然没有。” 听到这里。 尹怀夕才松口气,同样,她也打消给桑澈灌迷魂药偷偷逃跑,离开寨子的念头。 苗疆人生来就与药材和毒物打交道,恐怕用药这方面是行不通的。 真要论的话,大抵只有宫里御医秘制的药方,苗疆人束手无策。 也不知二姐的人寻过来没有,要是有衙门官府的人插手此事在外接应,她逃跑的几率会大大增加。 见尹怀夕半晌没有动作。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桑澈原本好不容易平静下思绪,又开始起伏。 她…是在想才见过的那名汉人吗? 不过是个卖鱼的小摊贩,有什么值得好惦记的? “怀夕…你怎么不快点?” “我脚…好疼啊。” 桑澈声音带着点撒娇,说是妩媚可又没那个味道,单纯极了。 听得尹怀夕身体一怔,手中的药膏都差点摔在地上。 故意的… 此女一定是故意的! 此女绝不简单!!! 但就算知道桑澈是故意的,尹怀夕还是老老实实蹲下来,她指尖搭上桑澈脚踝。 细腻的触感,像是一块温润的玉。 直接抹了点雪白色药膏,指尖轻轻涂抹润滑在淤青处,尹怀夕这回没在想些乱七八糟的。 她专心致志,似乎身后有猎犬在追一般。 “好了。” “下回,我不在你身旁,你得小心点。” “这里不是你常待的地方,你难免陌生,这回是脚磕碰到了,下回是什么可就说不好了…” 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话。 桑澈莞尔,她挑着清秀的眉,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眼望向尹怀夕。 仿佛能直视尹怀夕的心灵。 桑澈:“怀夕,你在关心我吗?” 尹怀夕:“……” 桑澈:“你…心疼我?” 有着“苗疆圣女”的身份,桑澈接触的人不算多,平日只有大祭司问候她的身体顽疾是否发作。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这样温声细语,又别扭的性格,同她说那么多。 没想到桑澈会纠结这么无聊的问题,尹怀夕脚往后退,与桑澈拉出一步之遥的距离。 两人之间有道楚河汉界。 尹怀夕这才觉得那不对劲的氛围减少些许。 “当然,你是因为我的缘故才来这里带我出来透透气的。” “我又不是那么没良心的…” 后面“白眼狼”这三个字,尹怀夕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总感觉她把自个骂了是怎么回事? 听她声音越来越远,桑澈缓缓用手指摸着白袜,她装作磕磕绊绊模样。 桑澈:“那你…还想回家吗?” 这句话冷不丁的冒出来,尹怀夕脑海中像是琴弦绷直,弹错一个音调。 桑澈这么问,是何意味? 难不成她察觉了方才她出去的异常吗? 尹怀夕一颗心忐忑,终于来了吗?! 她双手背在身后,脸不红心不跳,将原先就打好的腹稿说出来。 “我家虽富庶,可我是家中庶女,父母早逝,嫡亲的姐姐兄长并不疼我,反而担心我分了他们的田产、铺子。” “他们遣送我离开,只给了些琐碎银两,原本我出了岭水城是想去京城闯上一闯,看看能不能谋求出路…” 给自己重新粉刷了一个无辜的身份,并不是尹怀夕不爱她的长姐,而唯有这样,才能将长姐她们摒除在外,不涉风险。 否则…按照苗疆人的脾性来说,说不定会私底下派人去尹府“胡作非为”。 桑澈没有打断尹怀夕,她静静听着,看面上的神情应当是在断定她有没有骗人。 “后来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 为了表现自己没有撒谎,尹怀夕一反常态的坐在了桑澈身边,她主动接过桑澈手中的鞋袜。 又把桑澈那双雪白的腿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姿态娴熟的给桑澈穿上鞋袜。 完全一副伺候人的样子。 看不出来有半点叛逃心思。 桑澈:“所以你不想走,是吗?” 捏着桑澈脚踝心虚的尹怀夕这回没有逃避,说了谎话。 “嗯,我不会走的。” “骗你…我是你的小狗。” 天打雷劈的毒誓,尹怀夕是真不敢发。 … 两名婢女悄悄站在桑澈的厢房门口,她们耳朵贴着木门缝隙,只能听到厢房里隐约传出说话声。 语气轻柔,像是新婚燕尔般呢喃。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朝后退去。 “这光天化日的,做这等事情…圣女的身子真的不要紧吗?” 回到隔壁厢房,阿彩坐下来,她双掌贴住脸颊,开始担忧桑澈沉溺于情爱。 “但愿那家伙对圣女温柔点,还算她有点良心,知道来我们这里拿药。” 依云坐在阿彩对面,颇为赞同,点头。 … 夕阳西下,转瞬就到了夜深人静。 尹怀夕猛然睁眼,哪怕困意攀咬她的思绪,她也坚持着没有入睡。 小心翼翼掀开薄被子。 弓着腰起身的尹怀夕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她磨磨蹭蹭穿好袜子,套上外衣。 这才走到窗边一瞧。 水匪寨子里万籁俱静,只有码头还亮着火光,有苦力正在卸货,看来这群人…是摸黑又去抢了一波,这才回来。 尹怀夕隐了心绪。 码头这群人忙着卸货,肯定会松懈警惕心,这样正好有利于她和长姐的探子见面。 蹑手蹑脚,走到客栈包厢门边的尹怀夕又回头望了一眼小床的帷幔,她担心桑澈寒毒发作,临行前还替她将被角掖好。 但愿…在她回来时,桑澈没有醒过来。 悄悄打开门缝,尹怀夕犹如一条泥鳅溜了出去。 半晌过后,桑澈毫无半分睡意从床上坐起。 她手撑在还残有尹怀夕体温的被褥中,神情变得阴郁。 怀夕…果然还是要逃离她身边吗? 第28章 小狗就是这样安慰主人的 街上寂静。 白日里来来往往的小摊贩都已经收了家伙事,尹怀夕被夜里的寒风一吹,整个人清醒许多。 码头不远。 她一路小心,悄悄溜过去。 “赶紧的!这批货得趁夜运走,不然都臭了!” “是!” 码头上还有汉子在指挥的声音,应该是前来倒卖运货的汉人。 不得不说,苗王把桑澈送到这地方藏起来也是费尽了心思。 这处地方偏僻,苗汉交界,就连朝廷官兵都不愿意深入。 又有谁能知道桑澈在这儿? 山涧里,虫鸣嘶叫声阵阵。 尹怀夕完全没有注意到跟随在她身后的漆黑小虫,她来到白天卖咸鱼的地方。 褐色的干草垛后,一个披着蓑衣的女子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就坐了起来。 “事情紧迫,我们长话短说。” 女子压低声音,她拍了拍身上沾染到的草渣,脸上的吊儿郎当顺势消失,恢复到正气凛然的样子。 “我是奉尹大人的命令前来调查岭水城周边商户失踪一案,怀夕…今夜,恐怕不方便带你走。” 预料之中。 尹怀夕没有表现出失落的神情,她微颔首。 “我知晓。” “想要悄无声息离开这里,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女人见她冷静淡定,又在远处码头火光照耀下,仔仔细细瞧着尹怀夕这张脸蛋。 发现,她脸上没有淤青,不像是被拐去深山寨子里做媳妇的样子。 看出对方的迟疑。 尹怀夕无奈说:“你们不用太担忧我,我留着对她们有用,一时半会儿,她们还不会对我下手。” 焦急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知晓这个道理。 女人点头,她又将一支精致小巧的鸟哨递给尹怀夕。 “这是我们在苗寨里线人所做的东西,你若是想传信,轻轻吹动即可。” “只是切记…不能太频繁。” “让这群苗人察觉出异常,你我就只能断联。” 伸手接过青竹所制的鸟哨,尹怀夕没再多说什么,起身离开。 她衣裙飘荡,整个人又融进夜风中。 那只一直跟随着尹怀夕的小虫,并没有随着尹怀夕往返的脚步回到主人身边。 而是收拢双翅,静悄悄趴在皮肤黝黑的鱼贩子身上。 … 不敢在外面停留。 尹怀夕马不停蹄往回赶。 客栈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店里的掌柜趴在柜台上,依旧睡得死沉。 完全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 手压着怦怦跳的胸口。 尹怀夕上了楼,她跟做贼一样谨慎观察四周,摸到门缝边缘时,手指刚探进去。 尹怀夕贴着门边听了会动静,她透过缝隙朝里看。 除了夜里窸窸窣窣的响动声,厢房里没有任何异常。 紧绷的身躯松懈下来,尹怀夕不再提心吊胆,她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一瞬间,无数只蓝色的蝴蝶飞舞而出,在夜里诡异的起舞。 桑澈坐在长椅上,翘着腿。 她姿态悠闲。 问出来的话却让尹怀夕喉咙发干、发紧。 桑澈:“你去哪里了?” “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来…” “怀夕…你知不知道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是件很伤人心的事。” 手指微勾,尹怀夕身体就跟那些蝴蝶一样,情不自禁的朝着桑澈的方向靠近。 咬紧薄唇,丝丝铁锈味气息在唇齿间蔓延,尹怀夕恢复片刻清明。 她赶忙开口解释:“我只是…出去起夜,并非是有意离开。” 这样的说法过于苍白。 尹怀夕也没有把握桑澈会不会信,她全身紧绷,那些蝴蝶纷纷停在她的肩上。 夜里,除了飞蛾。 怎么会有蝴蝶? 答案只有一个…这些蝴蝶,并非是真的蝴蝶,而是“蛊”! 手指撑住桌边,桑澈站起身,她身上的银饰碰撞声响不再像往日那样欢快,沉闷的声音回荡在尹怀夕耳中。 摸索着朝前进,桑澈步步超前,尹怀夕喘着气想往后退,可她全身僵硬,连腿都拔不起来。 又何况逃走? 鼻尖轻轻一嗅,擦过尹怀夕的衣襟领口,桑澈那双清秀好看的眉轻蹙起。 她又闻到了那股咸腥的气息,以及汉人的味道。 但桑澈没有当场拆穿尹怀夕,只是反问:“真的是起夜去了,还是溜出去见了什么不该见的人?” 带她出来散散心。 桑澈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但为时尚早,她还有信心让尹怀夕永远留在她身边。 她这双眼要复见光明,治愈体的寒毒顽疾也需要尹怀夕。 尹怀夕如今骑虎难下,不认也得认,认也得认。 “是真的起夜去了…” “怎么?圣女连这个也要探查一番吗?” 尹怀夕装出被冤枉无辜的模样,她甚是憋屈。 “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里,他们都说苗话,我也听不懂…我就能和你说上两句话。” “你也要这样质疑我吗?” “我要是想跑,我何须折返这里?我跳上码头的船,跟着他们走就是了!” 说着说着,连日来的委屈犹如潮水涌来,尹怀夕眼眶聚集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原本不大的胆子变得肥硕。 也不知道哭这一招对桑澈有没有用,要是没用,尹怀夕已经做好光速止住眼泪的准备。 完全没想到尹怀夕会啜泣出声,桑澈伸出手指触碰,指尖摸到了一片温凉,是尹怀夕哭出的眼泪。 原本心中逐渐升起的猜疑渐渐消退,尹怀夕嘴里说的至少有一句实话,那就是她的确没有趁着夜色的掩盖离开她的身边。 拇指轻轻擦拭尹怀夕往下流淌的眼泪,桑澈这突然靠近的动作,让“假哭”的尹怀夕浑身僵住,她还没来得及反应。 桑澈就张开红唇,含住了她的泪珠,酸咸的感觉弥漫在口腔。 “你…你这是做什么?” 尹怀夕大惊失色,月黑风高的,做这么暧昧的事情…她不会今晚就要被扣吧。 这该死的剧情,难道终于起承转合了!? “你哭了…” “我想安慰你,便这样做了。” 这算是什么烂借口? 尹怀夕并不买账:“安慰…哪有人这样安慰的?” 身体倾斜弯着腰的姿势没有改变,桑澈有理有据的回怼。 “你养过狗吗?” 尹怀夕:“……” 此话莫不是有深意! 尹怀夕;“养过…这两者之间有何联系吗?” 桑澈抵住尹怀夕的额头,她轻声说:“小狗就是这样安慰主人的。” “我同你做这些,是我想安慰你。” 第29章 怀夕,你是嫌弃我脏吗? 对敌人放松警惕,无异于是自取灭亡。 这个浅显的道理,尹怀夕怎么可能不明白,但她真的…有被桑澈这句话给撩到。 这是剧情在发力吗? 尹怀夕憋着不说话,仿佛很受伤一样,后退两步。 她手指微微抵住掌心,脸上神情黯淡。 “怀夕,你是嫌弃我脏吗?” 没想到桑澈会突然往这个方向想,尹怀夕连忙摆手。 “我,我没有…” 她又没吃熊心豹子胆,哪儿敢啊? 看过原著的尹怀夕确信以及肯定,她只要敢对桑澈这个小黑芝麻汤圆说半句不好。 她明天睁眼就会被绑起来。 丢进满是蜈蚣、蜘蛛、毒蛇的石窟里,关上三天三夜,不给吃饭的那种。 按照桑澈在小说中一贯的风格,她不会那么简单的让她憎恨的人死去,而是下毒,解毒,下毒!解毒! 直到那人的身躯出现了抗毒性,桑澈就会给他埋下蛊虫,让那人彻彻底底变成傀儡。 听之任之。 桑澈原本阴郁的脸色重新变得开朗,她伸出掌心,蝴蝶从窗边飞出去,没有打扰两人的宁静。 “既如此,那陪我睡吧。” “我困了。” 似乎是预料到尹怀夕要开口说什么话,桑澈比她还要快转过身,步伐轻快地走向床榻。 “你身上…很暖和,我想抱着入睡。” “可以吗?” 尹怀夕沉默。 她哪里有拒绝的权力? 亦步亦趋的跟在桑澈身后,尹怀夕任命脱掉外衫,她这几日都是跟桑澈同榻而眠。 可唯有今日,尹怀夕不像以往那样坦坦荡荡。 她满脑子都是她的事情该不会被桑澈发现吧? 刚盖上被子。 尹怀夕腰侧就传来温润的触感,桑澈那不知道在哪里捂了的双手,竟不是冰凉的。 整个人的身躯被紧紧搂住,桑澈将脸贴在尹怀夕身后,她感受着布料的褶皱,呼吸深深浅浅。 这如同羽毛在挠一般的感受,是真的不好受。 尹怀夕压根睡不着… 昏昏沉沉,也不知过了几个时辰,桑澈抱着她的动作开始越来越紧。 整个腰都被搂得生疼。 尹怀夕差点喘不过气。 她艰难扭着脖子,回头看向桑澈睡得恬静的容颜,心头涌起的那阵无名火,又忽地消下去。 没办法… 如果抛弃掉原著发生的那些事情,桑澈这种长相,是真的让人生不出任何气。 甚至心底还会产生一种纵容的欲望,似乎对方顶着这张脸,做什么都可以… 停之,停之! 她什么时候陷入了“三观跟着五官走”的境地! 原本想用手指去扳桑澈逐渐变得冰冷的手臂动作停止,尹怀夕藏在被褥下的手,还好心的帮桑澈扯了扯睡皱的袖子。 好吧…有时候她也是真服了自己,怎么能做出这么蠢的事! 一边在心里抗拒着,一边又将关怀的动作做了全套。 甚至尹怀夕不知不觉间还检查了一下桑澈的领口有没有被蹭开。 头刚靠过去,桑澈像是敏锐察觉到她的气息,那张水润的唇就凑了过来,大有要含住她鼻梁的架势。 尹怀夕原本身体朝后仰,想躲过去,但想到这简陋客栈里的床榻小的更是两人堪堪才挤下。 她要是朝后,这就不是有地儿躲,而是后脑勺直接和墙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倒时,有她疼的。 在犹豫的片刻,桑澈贝齿就咬了上来,不知道是梦里桑澈梦到了什么,她咬的力道还不轻。 鼻梁微微的刺痛感,让尹怀夕心脏怦然跳动。鼻腔中再次涌来那勾人心魄的香味。 尹怀夕像是醉在其中。 原本以为她会对桑澈的触碰感到排斥,可身体不知不觉间软的没力气使又让尹怀夕晕晕乎乎。 只一回。 桑澈便没有再继续,她长长的眼睫没有睁开,盖住下眼睑,依旧是睡得香甜的样子。 徒留尹怀夕彻夜难眠。 来这里二十载,尹怀夕从来没被这样撩过,她一直清冷克制保持的距离,无数次被桑澈揉的稀烂,尹怀夕也毫无办法。 这种感觉还真是糟糕啊。 她…绝不能陷进去。 也不可能陷进去! … 次日,清晨的阳光洒在木窗纸上,山间,鸟鸣清脆。 吕盼山骑着高头大马,腰间别着一柄弯刀,他来到手下说的客栈,打算亲自去见桑澈。 在这苗疆内,不用蛊术,可以直接驱使毒虫。 也只有桑澈能做到。 这回,吕盼山穿着苗人的传统服饰,他头裹包头,耳戴银坠。 少了几分匪气。 “少寨主,我们还是别进去了吧!圣女真的发起火来…就连大祭司也拦不住啊。” “寨主也会责罚少寨主的!” 吕盼山不以为意。 他伸手甩掉扯住他袖子的下属,回首,语气狠厉。 “这里是我的地盘,桑澈再有能耐,那也得跟我低个头。” “在她的地方我动不了她,难道在这里,我也同她搭不上话吗?” “荒谬!” … 客栈外熙熙攘攘的吵闹声,自然吵醒睡眠本就浅的桑澈。 她手撑着被褥,坐起身。 裹在被子里的尹怀夕睡得香甜,在察觉到桑澈起身后,她手指还有依赖性下意识往前勾了一勾。 手腕被这样触碰。 桑澈顿时唇角压不住,莞尔轻笑。 这还是头一回,尹怀夕对她表现出恋恋不舍的情绪。 脑海中忽然产生一个念头,好想将这一幕好好珍藏。 ——“你们都别拦着我,今天就算是我老子来了,我也得进去!她无缘无故的害了我两个弟兄……” 吵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桑澈眉宇间的喜悦被覆盖下去,她烦不胜烦的拨弄漆黑的长发。 放在枕边碧绿色的皿器被桑澈那苍白接近血色的手掌覆盖,盖子很快打开。 一只通体漆黑的虫子乖巧的停在主人的指尖,哪怕得到自由,也没有振翅飞翔。 听话极了。 手指摸着虫子的后背,桑澈抬高手指,薄唇对着漆黑虫子,温声细语。 “去吧。” “我的好孩子,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话音落下,虫子就离开了桑澈的指尖,朝窗外飞去。 坐的太久,桑澈裸露的半边肩膀接近冰冷,她也没把睡袍往上扯,反而是重新躺回榻上。 扭头,桑澈手掌已经养成惯性朝身边摸去,她触碰到尹怀夕温热的躯体,这才满足。 再靠近一点,桑澈又用鼻尖蹭着尹怀夕被凌乱碎发遮挡的额头,眉宇间尽是温柔。 她吻了上去。 第30章 尹怀夕,你永远都甩不掉我的 刚要跨过客栈门槛。 吕盼山意识到不对劲,他凝眸仔细往下一瞧,犹如潮水的漆黑虫子已经爬满他的小腿! “少寨主…这虫有毒!” 旁人的神情都变得惨白。 身为苗疆人,他们怎么可能不明白这虫有多毒。 只稍稍咬上一口。 便会浑身流脓、不出三日气绝身亡。 那可不是说着玩笑的! 掏出腰间别着的酒壶,吕盼山身边的护卫连忙朝黑色虫子浇去,白酒味道浓烈。 酒香味扑鼻。 这群虫子却仿佛压根不怕,它们发了疯一样朝着吕盼山撕咬而来。 鞋底摩擦碎石沙砾,吕盼山脸色早已苍白,他没想到桑澈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撤!” “赶紧往后撤!” 发狠的扫了阁楼一眼,吕盼山抓住缰绳,翻身上马。 马蹄声哒哒,寨子街道两旁的人群开始避让。 “那不是少寨主吗?” “是啊…何事让少寨主这么慌张?难不成是老寨主回来了?” 还没来得及探究发生了什么,身后密密麻麻,铺天盖地飞舞的虫群让街道两旁的人随手抓起竹编簸箕,盖在了头顶。 不敢直视那来势汹汹的黑色潮水! “有!有虫!” “赶紧躲起来!” 惊魂未定的喊叫,此起彼伏。 … 耳边回荡着令人愉悦的声音。 桑澈心绪一动,那成群的黑色虫群在空中四散飞舞,眨眼间消失不见。 她重新搂着尹怀夕身子,温香软玉在怀,桑澈深嗅一口。 越发舍不得尹怀夕离开她身边。 没有外人的打扰。 这一觉,尹怀夕睡得香甜。 她梦到她成功从桑澈的手中、从寨子里逃了出来,回到了尹府、长姐们的怀抱。 为了给她接风洗尘。 长姐们令厨子做了一大桌吃的。 各色菜肴,都是尹怀夕喜欢的。 开开心心,吃饱喝足。 尹怀夕就躺回了她久违的寝居。 那里早就被长姐她们令人打扫的干净,不染尘埃。 尹怀夕躺了上去,正沉浸在她又做回尹家大小姐的美梦中,床上冰凉又柔软的触感让尹怀夕宛如被遏制住了命运的脖颈。 她掀开被子,只见桑澈手指抵着脸颊,一头乌漆长发盖住雪肩。 冲她莞尔轻笑。 “怀夕,你怎么舍得离我那么久,离我那么远呢?” 那双原本无神的双眸,如今看着,却是神采奕奕。 吸人目光。 她剪水秋瞳,含情脉脉。 粘稠的情思像是蜘蛛的大网,要把尹怀夕完全包裹在其中。 “桑澈…你,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她不是已经回到了尹府! 这里是她的家! 她怎么在她家! 梦里的桑澈被尹怀夕这么大吼,也不恼怒。 她反而凑近尹怀夕身边,苍白的脸上,有着让人恐惧的气息。 可这副柔弱的样子,又让人生不起戒心。 双手及时伸出,抵住桑澈的肩膀,尹怀夕狠狠将人压住。 她才不会给桑澈这家伙种下情蛊的机会! … 原本睡得好好的桑澈没想到尹怀夕会突然伸出双手,掐住她的肩膀,把她摁在床榻间不得动弹。 看不见情形的桑澈只能凭借尹怀夕身体的温热来判断两人现在是什么姿势。 和平日里小心翼翼的尹怀夕很不一样。 这回,尹怀夕像是动了真格。 桑澈一时之间还真没使上力气,肩膀的酸痛让桑澈承受不住 轻声喊尹怀夕的名。 “怀夕…” “怀夕…你这是怎么了?” … 梦里的尹怀夕只看见桑澈张开薄唇,那像杜鹃一样的红唇,吻上了她脖颈。 滚烫的呼吸,让尹怀夕下意识揪住桑澈柔顺的黑发,她指尖深陷桑澈发缝中。 尹怀夕完全没有收敛力道的撕扯,让桑澈感受到疼痛。 不过…意外的。 桑澈对于这种接近粗鲁、折辱的行为,并不生气。 她反而更加靠近尹怀夕,这种清晰的疼痛感,让桑澈血液流动加速。 “怀夕…你做噩梦了吗?” 这样的问询,对于深陷噩梦的尹怀夕来说,却像是听到了另外一句话。 ——“尹怀夕,你永远都甩不掉我的,从今往后,你的梦里都将会有我的身影。” ——“我告诉你,没有我的允许。” ——“你休想,从我身边离开。” 被这样阴魂不散的纠缠,尹怀夕来了火气,她干脆直接翻过身,坐在了桑澈的身上。 双手掐住桑澈的脖颈,尹怀夕低头,她用力使劲。 桑澈雪白的脖颈被尹怀夕手指抓出一道血痕,但她依旧笑得妩媚,似乎完全不把尹怀夕的威胁放在心上。 “怀夕…你逃不出去的…” “咳…咳咳…” 轻声咳嗽,桑澈握紧了尹怀夕用力的手腕,她用拇指轻抚尹怀夕手腕上鼓起的青筋。 依旧是笑的肆意的模样。 可说出来的话,却不是认输求饶,而是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跟个女鬼一样,缠上她了。 “尹怀夕…你这辈子…都别想从我手里逃出去…” 说完,桑澈手指微勾,一只血红色的蛊虫就凭空出现在尹怀夕睡袍松懈裸露的锁骨处。 只是稍稍触碰,那蛊虫就像水一样,融进了她的皮肤,爬进她的血肉… 身体的力气像是被抽空。 背后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尹怀夕大口喘着气。 噩梦在此惊醒。 尹怀夕猛然睁开眼,就发现,她眼前是在梦里对她狠狠威胁的桑澈。 只不过,桑澈现在完全是一副被人欺凌的模样,压根没有梦里那样强势、诡谲到让人害怕。 因为脖子被牢牢掐着,桑澈身躯颤抖,起起伏伏。 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让尹怀夕下意识松开手里的动作。 “怀夕…你…怎么停下了?” 看着桑澈眼角垂泪。 尹怀夕沉默。 梦里的场景让她不敢直视桑澈,可现在的桑澈又什么都没做错。 她不该迁怒人家… “对不起…我做噩梦了。” “你有没有事?” 眼眸已经适应漆黑的夜色,可要仔细检查桑澈有没有被她掐出问题来,还得点根蜡烛去。 尹怀夕双手撑在桑澈的两边,她低声说。 “我这就给你找药” 可还没来得及溜走,窗户外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趁她分心之际,桑澈却没有把注意力放在窗外的“不速之客”身上。 她双手不安分的揽住尹怀夕的腰,将尹怀夕完全抱在怀中。 “不必替我去寻药。” “你又没掐疼我…” 桑澈呼出的热气,让尹怀夕身体一激灵,她能感受到桑澈的膝盖抵住了她大腿内侧… 吞咽一口唾液。 尹怀夕慌忙转移注意力。 她哑声说:“别这样…阿澈…” “窗外有人。” 第31章 莫不是“磨镜之好”! 耳朵贴在客栈窗外雕花窗沿上,两名鬼鬼祟祟的贼人互相看了一眼。 压低嗓音道:“没听见什么动静,那两人约莫是睡了。” “咱们现在进去…将那些银子盘缠全拿光,骑上马就走!” 眼见着旁边的汉子立马要翻窗而进,另一人伸手拽住他衣袖,从腰间摸出竹筒。 “且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等我们把这迷魂香点着,她们就会彻底睡死过去…就算有动静,那也叫不醒。” 醒目的火星在夜里亮起,火折子将线香点燃,一缕白烟飘荡。 两人就塞进了窗户缝隙中。 … 让人昏昏沉沉的味道袭来,尹怀夕心中暗叫不好。 她连忙屏住呼吸。 要是真吸进了这有鬼的香味。 待会不省人事。 那可就完了! 尹怀夕不确定对方是什么来头,又是什么身份背景。 她不是信不过桑澈苗疆圣女的实力… 只是,桑澈一个看不见的瞎子,真要和对方打起来。 那率先被炮灰掉的,不就是她吗? 尹怀夕深呼吸一口气,由于离得太近,桑澈身上的味道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漫进她的口鼻。 比想象中更加香喷喷的。 尹怀夕闻着桑澈身上的气味,察觉出不对劲… 这股味道虽然足以她心脏起伏,悸动。 但却不会让她迷失理智。 正好抵消窗外那股随风飘进来的迷魂香! 胸口被尹怀夕鼻梁温柔的蹭着,桑澈手指放在尹怀夕柔软的腰侧,她指腹往上激起阵阵颤栗。 “怀夕…” “你莫怕…不过是些小喽啰,我能解决掉他们的。” 胆敢觊觎她的东西。 桑澈看他们是不想活了。 放眼整个苗疆,桑澈也没遇到过这么造次不懂礼数的苗人。 到底…这里还是熟苗居多。 不长眼的人,跟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睡袍不知什么时候被蹭开,尹怀夕只觉桑澈手指一路往下,似是有星火窜起。 完蛋… 桑澈身上抹的该不会是春药吧! 怎么闻着,她的心神都开始晃荡! 凌乱的姿势让原本想安抚尹怀夕的桑澈不知触碰到哪里,她听见身上的人传来呻吟。 寂静的厢房,这声音尤为明显。 原本伸出粗糙大手即将要推开一条缝隙的两人被这突兀发出的声响,给惊到。 如果他们没记错,这房间里应当只住了白天的两名女子。 现如今… 又怎会有这样的声响传来! 这两人莫不是“磨镜之好”! 两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赶紧将手中的线香抽出,直接掐灭。 瓦片发出轻响,不过一会,那两名贼人自觉退下。 方才发出那么羞耻的声音,尹怀夕都想找块豆腐撞了算了,可听见人走了,她注意力又被吸引。 这两人,不会以为她和桑澈正在做什么吧! 还没来得及缓过神,桑澈的手指又摸索着划过了尹怀夕的胯骨,让尹怀夕再次忍不住闷哼出声。 她颤抖的手指,赶忙抓住桑澈不安分的手腕,看着身下人如此造次。 原本在噩梦中掐她脖子的那点愧疚,烟消云散。 没开荤的主角就已经这么无法无天… 那要是开荤了,还不得上天! “停下…” 忍住心中那点怒意,尹怀夕伸手扣住桑澈的手腕。 桑澈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她还挺喜欢身上所有的感觉被尹怀夕覆盖侵蚀的感觉。 “对不住,是我…方才不小心碰到了什么吗?” “怀夕,你就原谅我这什么也看不见的人,好吗?” 用着这张脸撒娇! 简直就是犯规! 尹怀夕思想斗争做了足足三秒,才打算继续开口。 然而,桑澈却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又重新搂住她。 “我知道这水匪寨子里不安全,怀夕…可是我现在身边只有你,我除了你可以依靠,还可以去找谁呢?” 桑澈说的话有几分不可信,尹怀夕是知道的,但被她这样搂抱着、信任着。 她又不知不觉间放松警惕。 方才的不愉快逐渐被冲淡,尹怀夕任凭桑澈抱着她。 只要桑澈不随意胡来,尹怀夕都觉得没什么问题。 “你那么厉害…这天底下有你怕的人吗?” 尹怀夕握住桑澈的手腕,将她那只不安分的手给扒了下来,重新塞回被子里。 手被塞回去,桑澈流露出哀伤神情。 她自觉蜷缩起来,没再靠近尹怀夕。 “自然有…” “怀夕,你知道不能看见是什么滋味吗?” 尹怀夕被这句话噎住,心中愧疚翻涌。 她安慰自己。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个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但她拉不下脸,也放不下刚才对桑澈“随意胡来”的怒气。 良久。 双手伸过去,尹怀夕重新环抱住桑澈的腰肢,她将柔软的脸颊贴上她后背舒服的睡袍料子。 轻轻蹭了蹭。 大有求和讨好的意味。 意料之中,桑澈只是往前攒了攒,像是在耍脾气一样,尹怀夕无奈又靠前。 伸出腿,尹怀夕抵住了桑澈的脚踝,她没有耐心再陪桑澈闹下去,干脆直接将人拽进怀中。 眼见着桑澈还要挣扎。 尹怀夕贴着她的耳朵,态度强硬说:“你不让我抱着,若是半夜寒毒发作,别来求我。” 这话说出来,桑澈就没了动作。 尹怀夕眼眸微眯,很是满意桑澈听话。 … 两人相拥而眠。 直至清晨。 不知何时,远处飞来一只小鸟,轻巧落在窗沿边。 它爪子牢牢抓住褐色的木料,用鸟喙啄着,发出“邦邦”声响。 睡得迷迷瞪瞪的尹怀夕原本不以为意,她搂着温香软玉,打算继续睡。 脑海里却忽然冒起昨天递给她鸟哨皮肤黝黑女子的模样。 等等… 该不会是她二姐的人给她送信过来了吧! 手指攥紧被子,尹怀夕小心翼翼从床榻上起身,可她的袖子被桑澈压住,尹怀夕只能屏气凝神,用指尖撬开桑澈的手臂。 心惊胆战将袖子抽过来。 那只小鸟是她把消息传出去的关键,要是回了寨子里。 恐怕,这只小鸟就飞不进去。 只有在这里,尹怀夕还有盼头和长姐她们通上气,策划离开的打算。 桑澈似乎睡得很熟。 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打算,尹怀夕刚要走,又转过身将被角给桑澈掖好。 她踩着鞋子,挪到窗边。 果然有只精明,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的小鸟在等着她。 取下小鸟脚边竹筒里的信纸,尹怀夕垂眸细看。 ——“老地方,再会。” “商议出逃。” 聚精会神的尹怀夕被窗外的微风吹的长发飘荡,她丝毫没看见睡在木床榻上缓缓睁眼的桑澈。 正用指尖摸索着她身边逐渐温凉的被窝。 笑意凝固,神情逐渐变冷。 怎么到哪里都有烦人的家伙打扰她和怀夕… 第32章 她没下蛊,可她会下毒 将手中信纸折叠。 小鸟盯了尹怀夕一眼,便又张开双翅,消失在清晨薄雾山寨中。 心事重重走向木桌。 尹怀夕拿起桌上的火折子,重新点燃油灯。 明火乍起。 火舌舔舐手中捏着的黄褐色纸条,尹怀夕眼睁睁看着它烧成灰烬。 残留在桌上的白色纸灰,尹怀夕用手掌拾起,散在了窗外。 “怀夕…做甚这么早就醒了?” 双手环住尹怀夕的腰,桑澈才睡醒的声音还没去掉慵懒。 她下颚搁置在尹怀夕的肩头,双眼微眯,笑得开怀。 尹怀夕却实实在在被吓了一跳! 她心中一紧,不知道她丢纸张的动作有没有被桑澈偷看到。 指尖抵住掌心。 尹怀夕垂眸思索,要是桑澈方才看到了肯定会质问她。 不至于到现在一个字都不问。 “没什么,就是起得早些,打开窗户透透气。” “阿彩她们下午不是要去采买些东西?我能否跟着一起?” 尹怀夕想再打探一下这水匪寨子的地形,如果…二姐真的派朝廷的人来接应她逃出这里。 到时她也不用像是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 慌不择路。 不做无准备的仗。 这是尹怀夕逃跑的第一要诀。 “我同你一起。” 听到这句,尹怀夕先是怔愣,随后又在想带着桑澈出门不是不可,但她就要变得万分小心翼翼。 没有听到尹怀夕的回答,桑澈眉头微蹙,她朝前走两步。 “你不愿带我走吗?” “我知…是因为我太过累赘?” 两句话说的好像尹怀夕像是那话本子中的负心汉一般。 被这样说,尹怀夕心里莫名其妙变得沉甸甸的,好像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桑澈的坏事。 她连忙摇头。 首饰轻盈碰撞在一起,叮叮当当。 “没有。” “我只是担心…阿澈…你过于劳累。” 撒谎还真不是尹怀夕的强项。 可事到如今,不撒谎也得撒谎。 否则她真的出不去、逃离不了桑澈这双无形的大手。 别看她人畜无害,读过原著的尹怀夕很清楚桑澈绝非善茬。 哪有什么“天真无邪”四字可言。 她这张美丽的外表,最会欺瞒于人… … 这水匪寨子前身就是苗寨。 还是一个偌大的苗寨。 桑澈和尹怀夕漫步在青石长街上,阿彩和依云盯着两人十指相握的掌心,一时无言。 前几日这外来的汉人女子和圣女的关系,并没有现在这么好。 难不成…真是做了那种事情,感情才一日突飞猛进的吗? “等等…两位阿妹。” “你们要买皮货吗?” 挑着箩筐的苗人汉子上前,里面堆放着整整齐齐的皮革制品,不难看出有兔子、狐狸毛,狼牙、鹿角等饰品。 他一边滔滔不绝讲着货物的来之不易,一双眼可就没从尹怀夕脸上挪开过。 像是被勾了魂儿。 桑澈嗅到那汉子越来越近的气息,心中泛起不悦。 苗疆的男子虽不会蛊术,可他们家中多多少少姐姐妹妹,去求姐姐妹妹给心爱的姑娘种上情蛊,这不是什么稀罕事。 有不少中原的姑娘就是被这样拐来的。 但养出来的蛊也分上、中、下三等。 养的好的蛊可以管一辈子。 这养不好的烂蛊,有时效。 一旦“情蛊”失灵,无数被迫种下情蛊的人,要么遭到情蛊的反噬,暴毙而亡。 即便勉强活下来,被巫师救回,也有不少人想不开自戕。 … 那人越靠越近。 尹怀夕下意识就朝桑澈躲去。 她手臂碰触到桑澈,被那只冰凉的手给揽住了肩头。 “这位阿哥,我们不买。” 桑澈温温柔柔的笑着,她这么客气却没能让那汉子退缩。 “无妨,我送你们便是!” 看着豪爽,实际上他内心都在打着小算盘,想着如何将尹怀夕和桑澈骗进他家中做客去。 作为经常和汉人打交道的熟苗人,他们和汉人只不过是生意上的往来,实际相处起来,还是抱团行事。 汉人女子注重名誉,一旦生米煮成熟饭,便就不会离开。 况且只要装出这副明媚开朗的样子,汉人女子多半就会心动,毕竟他们苗疆人又不讲究什么三从四德、五经六书的。 “不了…” 尹怀夕退无可退。 桑澈这时候摁住她的肩膀,十分霸气凛然的拦在了尹怀夕面前,她挑眉。 尽管眼前漆黑一片,桑澈却依旧镇定自若。 她这双眸淡然的样子,在汉子眼中看来不像是一个瞎子,反倒是蔑视瞧不起人的模样。 对于汉人女子,这汉子无所顾忌,可面对同族女子,他就不敢再吱声了。 作为苗疆人,这女人一身行头,精致刺绣花纹,顶好顶好的银饰,可不是什么普通出身。 搞不好和寨主、长老、祭司都有关系。 他如何敢得罪? 桑澈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她就那么看着挑着扁担的汉子。 轻声说:“若是你有耳疾,可去看巫医。” 尹怀夕默默在袖子里给桑澈比了个大拇指,这就是阴阳人的最高境界吗? 被这么说,那汉子来了些火气。 他撂下扁担。 “我左右不过是想送你们一些东西,何必…这么不识好歹?” 桑澈:“不识好歹?” 她抬手,停在旁边树梢上的蓝色蝴蝶,飞了过来。 那蝴蝶悄然落在汉子肩头,桑澈手势变化。 知道一些蛊术秘辛的男子看到那只蝴蝶,吓得大惊失色。 还不等桑澈开口念动咒语。 他又连忙拿起扁担,挑着货物,灰溜溜的跑了。 扭头看着那人慌不择路,尹怀夕对这只美的诡异的蝴蝶,也发出了疑问。 “你对他…下蛊了?” 桑澈摇头否认。 “怀夕,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不过是变出只蝴蝶,吓他一吓罢了。” 尹怀夕:“真的?” 桑澈点头认真道:“真的,我何时骗过你?” 她的确没下蛊啊。 可她又没说,她不会下毒。 她的怀夕还真是让人怜爱的紧。 … 逛了一天,眼见日落西山。 又碰上无数打探的眼神,尹怀夕匆匆将这寨子的大概地形记在脑海中,便就领着桑澈回到了客栈。 依云和阿彩这两名桑澈的婢女,并未跟随着她们一起回来。 也不知道做甚去了。 等尹怀夕去后厨跟厨子说今天吃什么菜回来时,她才看见依云神色紧张的在桑澈耳边说了什么。 等她走进来时。 依云又闭了嘴巴,默默退出去。 像是刻意避着她一样。 看着两人诡异的氛围,尹怀夕也不在乎,她们有秘密不告诉她。 她也有秘密没告诉桑澈。 等她离开后,就不用在桑澈面前“忍辱负重”。 爽之! 第33章 不要怪我离开你 转眼到了半夜。 尹怀夕睁开一直紧闭的眼皮,她悄悄摸索起身。 有了上次的经验。 这回从桑澈的怀抱中撤出来,就变得异常简单。 尹怀夕之前就找客栈掌柜要了钥匙,她穿好衣物。 手中摸着钥匙的粗糙纹路,垂眸看向躺在榻上的桑澈。 她明白桑澈带她出来散心,让她在这更有汉人气息的水匪寨子里活动筋骨,是为了降低她的警惕心。 温水煮青蛙。 以及,桑澈在外毫不避讳的使用蛊术,她威胁的不是那些不自量力的路人。 她…这个腹黑。 是演给她看的。 蹲下身体。 尹怀夕用手指轻抚桑澈额前垂落的碎发,她看着桑澈这张脸,心中五味杂陈。 原本她以为桑澈把她拐回去,会对她施以极刑,又或者拿着绳子将她捆起来,让她动弹不得。 听之任之。 可这些事,桑澈都没有做过。 在寨子里这些时日,桑澈还教了她不少药理、如何治愈疑难杂症。 她从没接触过这些。 学一遍不会、学两遍还是不会。 桑澈没有生气,也没有勃然大怒,只是继续宽慰她,让她不要丧失信心。 昨夜才见过二姐的人,尹怀夕猜测她冒险频繁联系自己。 绝对是找到让她脱险的法子。 否则不会有这么快的速度。 思及此处,尹怀夕垂眸,既然都要离开了。 那她就和桑澈暗暗道个别吧。 也算是满足她的心愿。 带着些许水润的唇,柔柔落在尹怀夕额头上,尹怀夕在心中碎碎念。 ——“桑澈,希望你眼睛能好。” ——“不要怪我离开你。” … 月明星稀。 客栈大门发出“嘎吱”一声轻响,尹怀夕探出脚。 脚上穿的鞋,是之前偷买的男人款式。 尹怀夕这样做是为了防止阿彩和依云瞧出端倪。 她鬼鬼祟祟,左顾右盼。 确定街上一人都没有,这才猫着腰朝着码头的方向前进。 漆黑的斗篷隐匿她的身形。 很快。 尹怀夕就来到之前和咸鱼贩子见面的地方,码头依旧是人声鼎沸,想来是那些人趁着夜色,又打劫了一批。 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倒霉。 纤细的手摘掉墨黑色的斗篷,灯火葳蕤映照着尹怀夕那张侧脸。 “你今早叫我来何事?” 尹怀夕知道桑澈睡着了就不会醒,但她还是得在在半个时辰之内赶回去。 以防万一。 女子什么话也没说,她蹲下身,在摊子下摸出一个布包裹,赶忙塞到尹怀夕手中。 “这是给你准备好的身份。” “过几日,会有一支大船开往这里,也是这个时辰。” “我会替你安排好一切。” 把包裹抱在怀中,用黑色斗篷藏起来,尹怀夕听见那人继续说:“到时候,你跟着我一起上船。” “他们问什么,你什么都别说。” “这样…你就能出去了。” 手指触碰包裹,尹怀夕能摸到柔软的布料,以及发硬的小物件。 想来这是登船离开的必备物品,可不能弄丢。 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步履生风的回到客栈,尹怀夕只怕自己稍晚一些,就被桑澈当场逮住质问。 然而偷偷摸摸进了客栈,还是走到楼梯转角,尹怀夕就闻到一股浓烈又熟悉的香味。 这不是桑澈身上那好闻的味道! 是昨晚…昨晚上那两人放的香! 心一下就乱了分寸。 尹怀夕不清楚对方究竟是何实力,但看这作案手法,一定是平日里用惯了下作招数的家伙。 若是白日,尹怀夕还没有这么担心桑澈。 人家小时候玩蛊,她们这群普通人还在玩家家酒,玩泥巴。 争谁要当娘亲,谁要当爹爹。 可现在是黑夜。 桑澈若是寒毒发作,又目不能视,没个照应的人在身边,恐怕性命危矣。 伸手捂住口鼻。 将怀中的包裹系在腰间,尹怀夕在身上摸索,精致小巧的匕首就被她拔出来。 这时候最明智的做法是大声呼叫依云、阿彩掌柜的过来,可惜,尹怀夕现在还穿着斗篷,跟做贼一样。 要是让掌柜的和桑澈身边那两名婢女看见看见,难免多生事端。 捅到了桑澈面前,那她这几日来的提心吊胆,可都打了水漂。 说不定还有即刻被抓回寨子里的风险,就连这唯一可以靠近汉人的水匪窝里也不能待了! 手指紧紧握着匕首柄。 尹怀夕屏住呼吸,她将耳朵贴在门边,不去吸那能够迷惑人心的香味。 … 早已撬开窗户,偷摸跃进来的两人蹲在墙边,观察了一阵。 只见那帷幔里,没有任何动静。 似乎厢房的主人已死死睡过去。 “生的这么俊俏的女人,在这寨子里…我还真没瞧见过。” “除了寨主那几房小妾能有这姿色,那些风吹日晒的女子是真不能比。” 说着说着喉头蠕动。 那汉子就吞咽了一口口水。 似乎是馋女人馋的紧。 “你这蠢货,别去瞧那张床!难道你没听说过…这些会下蛊的女人身上都有蛊虫,你碰了她…蛊虫就会钻进你的身体,把你整个人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副皮囊,成为蛊虫的产卵地…” 这一句话就让男人清醒过来,他目光依依不舍的挪开。 “我们现在最要紧的任务,是找到她们藏盘缠的地方。” “把东西拿出来,就可以走了。” 两人之所以敢压低嗓音说话,是因为这香效果拔群,他们还没失过手。 不然这怀揣着蛊虫的女人,他们哪敢上前招惹。 可越厉害的女人手里的银两就越多。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蹑手蹑脚走到柜子前,用小刀别开拴柜子的柜栓,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 柜门打开。 柜子里放着不少包裹。 两人喜上眉梢。 可正在这时,床榻间轻咳。 桑澈撑着虚弱的肩,唤了一声“怀夕”。 眼见到手的鸭子就要飞了,两人如何狠得下心放弃。 在门外尹怀夕同样听见桑澈虚弱的声音,她心中焦急,顾不得三七二十一。 对准厢房门空隙,抬脚就了踹去。 做贼心虚的两人刚打算抱着包裹夺路而逃,厢房的门却被一脚踹开。 一片朦胧的漆黑,根本看不清来人的长相,那人身形隐在阴影里,一言不发,看着就不是善茬。 他们下意识抽出腰间别着的短刀,对准门口那人。 “别过来!” “再过来…我把你们都杀了!” 第34章 传出什么动静,不用过来 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 要是真被惹急了,这群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尹怀夕动作一顿。 她没有贸然开口,暴露自己的身份。 两人见势不对。 这时候也没惦记盘缠。 退到窗外,将短刀重新别回腰间,身姿轻盈就往外溜。 青瓦发出琐碎响声,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月色中。 尹怀夕长舒口气,还好回来的及时,不然…桑澈真出什么事情,她心中会有愧疚。 毕竟这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如果她不在,桑澈会让那两名婢女进来伺候的。 “怀夕…方才是有人进来吗?” 桑澈从床上起身,假装刚睡醒受到惊吓的模样。 实际上,她一直都没睡。 她从尹怀夕偷偷掀开被子溜走的那一刻,就已经醒了。 知道她眼睛看不见,会对没有把握的事情突然闯进来的人感到害怕也是情有可原。 尹怀夕走到桑澈身边,她主动伸手抓住桑澈空荡荡的衣袖,将她的手掌包裹住。 轻声安慰。 “没关系,他们都被我赶跑了。” “这地方,小贼多。” “下回…我们把窗户锁上就没事了。” 唇角微扬。 桑澈张开双手。 还不等尹怀夕有所反应,她整个人就被桑澈“霸道”搂进怀中。 “怀夕,你身上…怎么有这么浓的腥味。” 这一句话就将尹怀夕吓得身体呆住,她一动也不敢动。 脑海中光速思考。 桑澈…这究竟是在点她,还是随口一问。 手指触碰尹怀夕的后背,桑澈莞尔一笑,又把话题扯了过去。 “是…方才和那两人交手留下的吗?” 尹怀夕听到这里,心虚点头。 “嗯,阿澈,你没事就好。” “这地方太不安全了,我们还是换一处吧。” 得换一个离码头更近的地方,这样,尹怀夕可以更方便偷溜出去。 届时神不知鬼不觉。 她就可以离开这寨子里。 重新做她的“尹家三小姐”,哪里需要在这里屈居人下,忍辱求全?! 听着尹怀夕提出搬离客栈的建议,桑澈垂眸。 怀夕,你这么说是因为担心我受伤。 还是因为…你另有图谋? … 一口气逃到巷子里。 两人这才回头张望,直到确认身后没有跟着漆黑的身影,做贼心虚的二人轻蔑笑道。 “不过就是气势凶了点,看来…这两女人,不足为惧。” “早知刚才就不那样落荒而逃,说不定还能宰波大的…” “嘶……什么东西!” 脖子上传来刺痛感,汉子下意识一巴掌拍过去。 这一拍可坏了大事。 在脖颈摸索的手指什么都没摸到,可他的皮肉却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给撕咬开来。 “有东西…有东西往我脖子里钻!” 他刚喊出来,身边的同伙也应声倒地。 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是蛊虫! 蛊虫! 那女人…那女人对他们下了蛊! … 坐在床上的桑澈还在被尹怀夕柔身轻抚,她指尖微勾,触碰尹怀夕身体背后的肌肤。 脸颊蹭了蹭尹怀夕。 她的乖宝贝们正在一点一点啃食那两人的肉体,占据他们的大脑、。 桑澈透过蛊虫感受着他们的痛苦,笑得更加惬意。 “怀夕…明天,我们回寨子里吧。” “这里太不安全了。” 早就料到桑澈会想离开这里,可真到这天,尹怀夕脸上神情还是一僵。 桑澈是个瞎子,看不见尹怀夕这瞬息万变的样子,她伸手将尹怀夕搂得更紧。 似乎是生怕尹怀夕会离开、从她身边逃走一样。 桑澈低声缱绻:“你…不想回寨子里吗?” 直接承认和直接拒绝,都显得太过功利。 尹怀夕思前想后,干脆流露出遗憾的模样。 “好…可是我还没在这里好好逛一逛,能在这里多留一段时日吗?”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为自己争取多一点的时间,才是最明智之举。 听着她小心翼翼的请求,桑澈故意装出为难的样子。 “怀夕,我们出来太久了。” “大祭司会不高兴的…” 尹怀夕知道桑澈是故意这样说的,要是没读过原著,她还真就信了桑澈这番鬼话。 大祭司哪有这个胆子敢插足桑澈的去向,要大祭司真有这个胆量,恐怕桑澈早就被抓回去了。 哪里还能在水匪寨子里这么逍遥自在。 尹怀夕知道和桑澈说话不能硬碰硬,这家伙吃软不吃硬。 于是开口说:“若是你为难,不说也可以。” “我这就收拾行李。” “准备明日离开。” 听尹怀夕毅然决然同意离开水匪寨子,跟着她回去的决心,桑澈还真没想到… 她错愕片刻,最后点头同意。 “好,那就再待几日。” “怀夕,我会和大祭司说清楚的,你莫要担心。” “好好玩上一玩。” 没想到桑澈居然会同意她的请求,尹怀夕开心点头,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喜悦。 “好,那就谢谢阿澈!” 随即,她抬起胳膊又将桑澈往前一带,一个湿漉漉的吻就落在桑澈侧脸旁。 两人再次相拥而眠。 桑澈等到身侧传来尹怀夕清浅的呼吸声,这才抬手落到自己的脸颊上,触碰她刚才亲吻的地方。 回味无穷。 … 次日一早,尹怀夕就急忙出去找新客栈。 阿彩和依云推门而进,替桑澈洗漱,手指穿插着桑澈漆黑的长发,将那发尾编成辫子。 依云小声嘀咕:“圣女,就这么放任这个汉人女子,您会不会太宠着她了?” “这地方汉人多,她这么频繁外出,肯定是想找条线…好出去。” 要是一般的汉人女子,逃了也就逃了。 可这位可是大祭司预言的圣女的命定之人,若是逃走了,那圣女的眼疾怎么办?! 到时候,别说大祭司会拿她们开刀,就连苗王也会勃然大怒。 桑澈用手指戳在皿器中,卧躺在内的小虫子连忙避开主人的指尖,一副弱小可怜的样子。 桑澈逗弄着它。 不甚在意的轻笑。 “我知晓。” “放心吧,我不会让她走的…我只是怕她一直待在寨子里,人会被闷坏。” 依云手中动作停顿,就连一直在给桑澈准备药浴的阿彩也愣住,两人没想到桑澈早就料到尹怀夕在打小算盘。 桑澈:“你们平日听到我的厢房里传出什么动静,不用过来。” “听见没有?” 圣女前几天都没嘱咐这句…如今却说了这话,该不会真的打算做什么吧? 两人不敢多问,连忙应是。 脑海中却浮想联翩。 第35章 乖孩子,到我身边来 咸鱼贩子下了船,将剩下的咸鱼藏进了洞窟中。 她在洞中稍作休整。 便换了一身干练黑色长袍,一柄长刀被她拿了起来。 手指轻扣,别在腰间。 女子沿着山间小道,来到一处僻静地,只见溪流旁有三三两两的帐篷。 有人支着遮阳幕布,茶几上放着地图和一碗清茶。 “大人。” “我已找到尹三小姐。” 女子低头,双手抱拳。 她一副官兵的正义凛然,哪里还有市井小人的气息? 尹清月搁置手中的毛笔,她抬眸盯着属下,眼中赞许。 “难为你了,做的不错。” 听到尹清月如此夸赞,女子不好意思,她又问:“大人,那边可有消息?” 尹清月点头。 “有消息,说是那寨子的确有拐汉人的嫌疑。” “不过…他们从来没有主动犯过事,是那群人不听官府勒令,贪图便宜,不交路税,走了不能走的偏僻小道。” 通天大道由朝廷的官府把守,一般山匪水匪、胡子马贼没谁敢来招惹。 纵然他们是铜墙铁壁,可面对朝廷的弓弩火器,那也只有当沙包的命。 道路常年有人巡逻,军备维修、军粮补给都需要从路税里面扣,让这群商人交钱是天经地义。 他们铤而走险,本是活该。 朝廷本不想管这事。 可奈何…近日,接连有几家富贵人家的少爷小姐失踪,这里面包括她妹妹。 尹清月便主动上前向上司请了批准,让她来管这谁都不愿意接手的烫手山芋。 官府里的同僚都不能理解尹清月何必屈尊降贵,她也没多做解释,从京城回来,就开始着手调查。 不查还好。 一查便着实吓一跳。 岭水城和苗疆接壤,时有摩擦,她是知道的。 只不过…这地方不是苗疆的核心区域,苗王也很少过问。 加之岭水城商贾众多,一年比之一年繁荣,苗人的踪迹也越来越少。 可银月河失踪了这么多人,岭水城当地的官府衙门都没有去管,匪夷所思。 这里面定有猫腻。 听到大人这样说,那女子刚要坐下,却被尹清月给叫住。 “等等…你肩头是什么东西?” 尹清月一双眼眸敏锐如鹰,她抬手就拾起桌边落下的枯黄竹叶,伸手一甩。 竹叶锐利如锋,将女子肩头那黑漆漆的小虫钉死在木桩上! 众人原本在远处晾干草药制作进山所需要的药囊,被晃荡的架子一惊,纷纷看向尹清月双指并拢的手势。 以为是有不速之客闯入。 立马握紧刀柄,围了上来。 “大人…这是…虫?” 眼见着下属伸手就要触碰那漆黑小虫,尹清月厉声将他喝止住。 “莫动。” “这不是虫…” “这是苗疆女子擅使的蛊术。” 神情冷静下来,尹清月手指紧握。 她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这代表着她们被苗疆的人盯上了。 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跟这么一路,恐怕地位在苗寨中不低。 “蛊…蛊虫…” “难道传闻中这群苗疆人会用蛊术是真的…” 众人脸色煞白,纷纷看向他们的主心骨尹清月。 尹清月走到木桩边,看着已经开始被黑色小虫腐烂,发臭的木桩。 她淡声说:“嗯,朝廷不准大肆宣扬这件事,但我们已然到了银月河畔。” “告知你们也无妨。” 扫过下属,尹清月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你们要小心一切蛇虫鼠蚁,这是我让你们做药囊的原因。” “但凡被蛊虫粘上,就会成为蛊虫的容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七情六欲皆被剥夺。” 在属下面前没有慌乱。 风吹动乌黑官帽下垂落的发丝,尹清月心中却开始隐隐约约担忧尹怀夕。 她妹妹如果真是被苗疆人拐走,要是种下传说中的“情蛊”…那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了。 万万不可让此事发生。 … “掌柜的,给。” 物色好了新的落脚地点,尹怀夕把银子拍在掌柜手里,立马就离开了此处。 她沿着街道往原先的地方往回走,桑澈坐在窗边,听到了尹怀夕和马夫商量搬东西的声音。 言语间透着雀跃。 不难听出,尹怀夕方才出去那一趟精神倍棒。 子蛊和母蛊的联系悄然被切断,桑澈挑眉,看来…她的猜测没有错,尹怀夕是真的在准备逃跑。 得给她铐上镣铐吗? 桑澈不想见到尹怀夕被折磨的样子,可放任尹怀夕离开,桑澈同样也做不到。 她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了这么久,唯一一个可以安抚她的人。 怎么…可以丢下她? 指尖摩挲着茶盏杯口,桑澈又想到尹怀夕唇齿间的温热。 她自幼开始亲手炼制蛊虫,学到了第一课就是在万千毒虫中,挑选喜欢的,然后再把它们放在一起。 看着它们互相残杀、吞吃同伴的身体,最后成为一只完整的蛊。 而完整的蛊虫,效果最为出类拔萃的不是将人毒死,而是控制人的心智,为己所用。 桑澈在皇宫中作为人质的时候,就对宫里的人下过蛊。 让那些原本瞧不起她的人,通通都变成她的狗,满地乱爬。 再也不敢对她说出任何不敬的字,也不敢对她狂吠。 藏王佛陀看不下她的做法,曾经劝过,桑澈看着那身穿袈裟虚伪的人,她蔑视说过:“你以为你们雪域很干净吗?” “你和我一样…都是生来被选中的人,你是转世灵童,我是蚩尤后裔…你高尚到哪里去?” 如今,喜欢的人要离开她的身边,桑澈是万万不会允许的。 就像当年的落魄的苗王无情的把她丢给朝廷做人质,让她忍受那难以承受的痛苦,就是苗王放手了苗疆。 她才不会做这种蠢事。 桑澈手指微勾。 昨天夜里倒在巷子里的两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站了起来,睡在屋檐下的乞丐大惊失色。 如同疯了一样跑出巷子。 “乖孩子,到我身边来。” 这句话轻轻飘出。 那两具早已被吃空了的尸体竟如同傀儡一样,朝前走。 转头刚要回客栈搬东西的尹怀夕就看到了两张鬼鬼祟祟的面容,躲藏在客栈阴影处。 他们抬头仰视的地方,是桑澈居住的厢房。 这俩人…该不会是昨晚不速之客! 他们还没有对桑澈死心吗? 想到桑澈平日里穿的那一身精致华美服饰,挂着叮叮当当的银饰,尹怀夕心中就懊恼。 都说了财不能外露! 她连忙抛下马夫,拎起裙摆,往楼上走去。 她才没有担心桑澈出事,只不过…在她离开前桑澈不能有事。 否则,她就走不出这里了。 第36章 怀夕,你会…陪我一辈子吗? 着急的风刮过尹怀夕的耳畔,她急急忙忙的上楼,让客栈一楼吃饭的食客,疑惑不解。 不过他们可不敢多看。 在这寨子里生的貌美的汉人女子,多半与位高权重的人有关系。 谁要是敢招惹。 第二天就要被剥皮抽筋,浸入河底。 “阿澈!” 推开木门,尹怀夕情不自禁喊了一声桑澈,意识到失态,又立马掐了大腿一把。 疼痛蔓延。 抵消着她的沉迷。 “你没事…吧。” 声音逐渐变小,尹怀夕收敛心中的不对劲的情绪,她越过门槛就见桑澈用手帕捂住口鼻,摇头。 “怀夕…我没事。” “只是体内积有寒毒,偶尔咳嗽罢了。” 说的风轻云淡。 可她这张惨白的脸,却骗不了人。 一想到楼下那两双无时无刻张望的眼睛,尹怀夕就觉得桑澈现在必须得马上离开这里。 她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其他的,尹怀夕蹲到了桑澈面前。 回首柔声说:“阿澈,你到我背上来,我带你离开这里。” “新的地方我已经找好了,再过几日,我们就回去。” 违心话说多了,也不差这一句。 不过在临行前,尹怀夕还是打算给桑澈好脸子的。 就算是“演”,那也得把柔情蜜意演出来。 再者…她本来就对这弱柳扶风漂亮的女生没半点抵抗力。 要不是提前得知结局,尹怀夕感叹,她真的有可能会和原主一样一头栽进去这无限深坑。 人之常情。 伸手搂住尹怀夕的脖颈,桑澈又将脸贴上去,她闻着尹怀夕身上的浓厚市井气息。 情不自禁用唇靠拢尹怀夕颈肩的敏感地带,悠悠吐气。 “怎么要背我?” “平日里不都是扶着我走的吗?” 难道…尹怀夕这是对她上心了。 不管是演的,还是什么别的,只要尹怀夕愿意做做戏,桑澈就很开心。 “这里路不好走,人多眼杂,我不背着你,谁背着你?” “再说了,我的职责本来就是照顾你啊,嗯…不然,这么多天我白吃白喝我也过意不去。” 哪来的过意不去? 尹怀夕这几天为了符合人设,一堆狂买,只差没把柜子撑爆。 好歹阿彩和依云还拦着她。 才没让她多买。 听着尹怀夕一路絮絮叨叨,桑澈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轻笑。 怀夕有没有在骗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是没办法,这个人一靠近,桑澈就忍不住倾听她的脚步声,观察她的一举一措。 想知道尹怀夕对于她们“前世今生”的纠葛,是什么样的念头。 风吹动别在发簪的首饰,桑澈被挠的很痒。 在尹怀夕快抵达目的地时,才终于开口。 “怀夕,你会…陪我一辈子吗?” 开口就是这么沉重的许诺,尹怀夕呼吸一颤,书中字里行间的熟悉的味道又朝她涌来。 这时候要是回答否定,她可能会直接被虫子啃成一滩血水。 用笑声掩盖害怕,尹怀夕在这回答思考的瞬间,真的有想过她要是出不去是不是要和桑澈过一辈子。 可是不自由的生活…谁又想要呢? 纵然…桑澈的确是对她不错,可是她不想要。 她想回家,想回到姐姐的身边,想继续做无忧无虑的尹府三小姐。 整日招猫逗狗,遛鸟听戏。 这才是她想要的。 她…才没有被女主色欲熏心到这种程度,愿意苦守这地方。 要是真有这想法,那就是脑子进水了,恋爱脑要不得! … 察觉到尹怀夕的停顿,桑澈用手将尹怀夕搂得更紧,像是生怕她借此逃跑一样。 手指渐渐摸索,桑澈掌心贴到了尹怀夕胸口处,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是那样鲜活。 异样的感觉让尹怀夕慌张无措将桑澈放了下来,她是真不习惯胸口被这样揉搓。 哪怕,尹怀夕清楚桑澈是看不见的盲女,可她也不…不是个随便的人。 桑澈这回也顾不得那么多,她一步朝前,就将尹怀夕抵到墙壁一角。 “为何不能回答我这个问题?” “怀夕,是很难回答吗?” 那双茫然的眼睛,分明看不见人,可尹怀夕还是觉得桑澈深邃的眼底有失望、有落寞。 好像她真的做了什么提起裙子就跑的渣女事迹。 不对…她的确是背着桑澈做了一堆事,但这里面可没有背叛桑澈的意思。 她们本来就不是伴侣,也不是爱人,她想逃出去,是什么很过分的事吗? 过分的是桑澈才对。 手指捏住尹怀夕的下颚,桑澈朝前靠近,她食指上银色戒指让尹怀夕被冰的一激灵。 那戒指上有着浓厚的药味,却并不是草木气息,而是一种诡异的香,只是稍稍一闻就能使人乱了心智。 赤色的小蛇不知何时重新出现在桑澈的肩头,它吐着信子,很满意尹怀夕现在被主人不信任的样子。 “小牙儿,退下去。” 桑澈话语裹挟着冷厉,赤色小蛇扭动的身躯怔愣住,它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满是委屈的往后缩去,又重新挂在了桑澈的腰间。 知道尹怀夕怕蛇、怕毒虫。 桑澈这才没让她的孩子们出来作乱,不然,尹怀夕要是被吓疯了,吓坏了。 那可就不好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尹怀夕就算再不识趣,也知道该怎么哄桑澈消气。 她伸出双掌,贴在了桑澈脸颊旁,将人猛地往前一带,还不等桑澈有所反应,尹怀夕就吻了上去。 这地方僻静。 没有人来人往。 可…尹怀夕如此大胆的举措,是真的没有让桑澈预料到。 惊慌失措渐渐在心中平静,取而代之的是跃上心头的喜悦。 尹怀夕如此主动的一面,桑澈还从没见过。 两张薄薄且湿润的唇贴在一起,尹怀夕大脑就短路了。 但是她知道,如果吻了,不做点过火的事情,桑澈一定还会揪着刚才的事没完! 于是乎,尹怀夕开始按照自己以往看到的描述,主动去“深吻”桑澈。 但她的不得要领却将桑澈嘴唇的薄肉咬到,不过还好尹怀夕力道收的及时,并没有将桑澈给咬破血。 脑袋晕乎乎的。 就这样将人放开。 尹怀夕局促的想要解释她不是故意要咬桑澈,可唇角才张开,桑澈又捧着她的脸。 亲了回去。 第37章 我本残缺之人,愿得怀夕垂怜 明知道这是尹怀夕为了糊弄她的把戏,桑澈还是一头栽了进去。 深陷其中,无可救药的那种。 原以为桑澈和她一样是个新手菜鸟,不会有多么厉害的吻技。 没想到,她只试探了两下。 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尹怀夕被亲出闷哼声,她后脑勺没有如同预料中撞上墙壁的疼痛感。 一只柔软的手垫在了她的后脑勺,尹怀夕后脖颈的皮肤被桑澈手上的银饰给“烫”到。 “为什么…突然亲我。” 一吻停下。 桑澈伸手用拇指抚摸着尹怀夕唇边沾染的晶莹,她语气裹挟着厚重的湿气,落在尹怀夕脸颊。 尹怀夕整个人像只被煮熟的大虾,恨不得曲卷起来。 以此来逃避桑澈的靠近。 “就是…想堵住你说的话。” “我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你不能这样冤枉我。” 背脊靠着墙壁滑了下去。 尹怀夕从桑澈的包围中逃出来,她蹲下身体仰头看着桑澈,只见桑澈那乌漆的辫子在微微晃荡。 坠着的银色蝴蝶链子,就像在翩翩起舞,美到极致。 尹怀夕这时候还不忘感叹桑澈不愧是小说女主,这个死亡角度,看着都如此美丽。 然而,桑澈却并不吃尹怀夕这一套。 她挑眉,也学着尹怀夕的动作,缓缓蹲下来,认真说:“我何时冤枉过你?” “我只是问你,是不是有这个打算?” 伸手原本想摸住尹怀夕的脸颊,奈何尹怀夕的下意识躲闪,让桑澈扑了个空。 身体一歪的姿势让尹怀夕暗暗懊恼,死脑子怎么反应这么迅速! 不过片刻调整好心理问题的尹怀夕抿起一个“商业微笑”她立刻又用温热的脸颊贴上了桑澈冰冷的掌心。 “我没有这个打算,阿澈,你怎么能不信我?” 语气放的柔软,像是受尽委屈。 这段尹怀夕根本不用演,因为她真的很想姐姐们,很想回家。 “如果我要跑,那我夜里有的是时机跑,我没有离开…阿澈,是因为我离开了你,我就无处可去。” “彻底变成没人要的丧家犬、可怜虫。” 说着说着,尹怀夕声音就裹挟了哭腔,听得让人心碎。 “我不想要…我不想要那么难堪。” … 喘着大气赶忙跟过来的依云和阿彩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见圣女将尹怀夕堵在墙根处,两人靠得极近。 尹怀夕哭哭啼啼,梨花带雨。 阿彩刚要往前走,布鞋才迈出去,人就被依云给扯住。 “别过去。” 脚跟朝后踉跄两步。 身形不稳的阿彩被依云稳稳接住,她挠头。 “怎么不能过去?” 依云一双眼就没离开过尹怀夕和桑澈,她眯起眼缝,意味深长。 “你没看见圣女她正在哄那家伙吗?” 阿彩不明所以,她抬手揉了揉眼,往那地方看去,只见平日高高在上的圣女,还真的在“哄”尹怀夕。 不过说是“哄”。 更多的则是尹怀夕那家伙抓着圣女的手,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 两人默契的站在巷子口,气势汹汹拦住朝里面打量的人。 寨子里的人见到两人这一身,就知她们是会下蛊、会蛊术的女子,都不敢上前再靠近一步。 只能好奇的瞥一眼,脚底抹油飞快的溜走。 生怕沾染到蛊虫。 死的神不知鬼不觉。 … 听着尹怀夕哭泣的声音,桑澈纵然看不见,也能察觉她将近肝肠寸断的心思。 从袖口中摸出白色的手帕,桑澈折叠好,递过去。 柔声说:“我看不见,就不帮你擦眼泪了,免得…把你的鼻涕抹的到处都是,你又要哭了。” 刹那温声细语的桑澈让尹怀夕彻底看愣住,她是真没想到她这么一哭,桑澈居然真的不生气了。 手帕在面前晃了两晃。 手帕上绣的两只蝴蝶,也好似要翩翩起舞。 桑澈面带着笑,唇角微抿,哪里还有刚才“凶神恶煞”又狰狞的样子。 看桑澈又恢复到那人畜无害的样子,尹怀夕担忧的心咽进肚子。 好在桑澈那隐隐约约要黑化的状态,已经消失。 不然,尹怀夕还真没有拿手帕的胆量。 她真的很担心…桑澈有没有往上面淬毒。 接过桑澈递过来的手帕,尹怀夕偷抹着眼泪,一边就在想二姐的人究竟什么时候过来接她。 桑澈:“哭完了吗?” “哭完了,就扶我进去。” 知道这还是在外面,刚才两人接近“越界”的举措,着实不对。 尹怀夕尴尬笑。 连忙起身,拍掉裙子上的灰。 忍就忍吧! 忍辱负重,卧薪尝胆,也不过这几日! 大不了再给女主吃几回嘴子。 到这地步,比起性命,比起自由,嘴子的贞洁也没那么重要! “哦,要我继续背着吗?” 尹怀夕转过身去。 手牵手一起走什么的,那太肉麻了。 她有点承受不住! 桑澈:“这么两步路,无需你再劳累,我自己便可。” 悄无声息的贴近尹怀夕的后背,桑澈双手搭上去,她吐出一口热气,又让尹怀夕忍不住缩脖子。 桑澈这人有病吧… 养蛇也就算了。 怎么行为举止和蛇也一模一样! 桑澈浅笑说:“不过,还得劳烦怀夕牵着我才是。” “我本残缺之人,愿得怀夕垂怜。” 风吹拂桑澈眉宇间碎发,她这病殃殃如同大雨倾盆摧残新生茉莉的可怜样,又让尹怀夕软了心。 桑澈每次一开口,尹怀夕就忍不住想为她做这做那…这家伙该不会真的在空气里都下了蛊? “说什么胡话,我不是一直都牵着你吗?” 桑澈感受指尖缓缓被打开,尹怀夕握上去的力道,她更加得意,身子微倾,肩头撞在尹怀夕胸口。 女儿家娇羞模样尽显。 “永远吗?” 又来了… 吃一堑,长一智。 尹怀夕这次不会上当,她微颔首,声音无比诚恳。 “永远。” “待到沧海桑田,你我白发苍苍,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看过无数本古言小说,尹怀夕对于情话信手拈来。 没实操过,但学也能学个五成像! 只是…善意的谎言,也算是谎言吧。 桑澈握紧了她的手,往客栈里迈去,她末了还回首对尹怀夕说:“这可是你说的,怀夕。” “许了承诺,就不能再离开了。” “不然,我会对你种下蛊的。” “让你这辈子都不能离开我,都不想离开我,都不会离开我。” 第38章 要变得温顺听话 桑澈说的这几句话一直萦绕在尹怀夕心头,她抬头望向天。 发现,青瓦檐角。 一只小鸟停在上面。 它收拢翅膀,不吭一声。 身体瑟瑟发抖。 显然是在惧怕桑澈身上缠绕的小牙儿。 尹怀夕挪动步伐,长裙遮挡住小牙儿探头探脑的目光,不让这头蛇发现小鸟的存在。 二姐又派人送信过来了。 刚才桑澈“威胁”她的那点害怕,又被尹怀夕抛诸脑后。 紧紧牵住桑澈冰凉的掌心,尹怀夕只想把这尊祖宗送进客栈。 然后…再偷偷摸摸把小鸟身上的信纸取出来。 她藏不住的雀跃心事。 很快就被桑澈察觉。 桑澈原本被哄好的思绪又开始翻涌,她眼眸低垂,小牙儿很识趣的环在了桑澈另一只手腕上。 没有去抢尹怀夕牵住的那只手。 面对主人低落的情绪,小牙儿用尾巴的鳞片轻抚桑澈手臂肌肤,它这番举措,倒是把桑澈给逗笑了。 小牙儿是蛇窝中最漂亮的那条蛇,蛇的花色越好看,毒性也是最烈的。 桑澈很清楚小牙儿对她亲近,是因为她是蚩尤后裔。 就像她养蛊。 蛊虫也会认她做主。 变得温顺听话。 如果…怀夕真的要当那个爬出“皿器”的坏孩子,她只能残忍一点了。 … “圣女,东西都搬好了。” “我已给大祭司写了封信,让大祭司将下回的药寄到这里来。” 桑澈服用的药物,是大祭司亲手写的药方,里面药材稀罕,若没有苗王耗费人力物力,圣女的病还真不一定能压制下来。 在苗疆叱咤风云的苗王纵然再神气,面对桑澈也依旧得低头三分。 中原人可以说“蛊王”是无稽之谈,是苗王编撰出来恐吓朝廷的谎言。 在苗疆这可不是传闻,“蛊王”是真实存在的,且是蚩尤大神留下来的。 可想要养出“蛊王”须得以精血喂养,又何谈容易,这恐怕得要桑澈搭去半条命。 桑澈听着远处的鸟鸣,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另一只手支撑着下颚,微微颔首,依旧是那副笑容明媚的样子。 “嗯,我知道了。” 赤色小蛇爬到了桌边,它对周围的鸟鸣叫也十分敏感,尾巴一晃,小牙儿就想从窗沿边爬上屋檐。 却被桑澈拽住了尾巴。 指尖微微用力,小牙儿吃痛蜷缩。 桑澈淡然开口,训斥:“莫要去惊扰。” 胸前坠着的银铃轻响,桑澈松开了赤色小蛇的尾巴。 她倒要看看尹怀夕能不能从她手底下跑出去。 … 将小鸟放飞。 尹怀夕借着搬行李的借口,偷偷躲在屋檐下,心虚的将纸条展开。 【时辰不变,换好衣裳,跟船队走,可保安然无忧出寨】 二姐的动作有这么迅速? 尹怀夕稍稍起疑。 不过这巷子里随时会有人来,人多眼杂,尹怀夕来不及多想。 她抬手从袖子中摸出火折子,点燃了攥在手中的纸条,看着纸灰飞舞落在地上。 一双绣鞋踩了上去,将纸灰彻底踩得无影无踪,尹怀夕这才松口气。 她揉着眉心。 还是忘不掉今早看到的那两人,他们神情凶煞无比,身上是传统苗疆男子的服饰,不是什么汉人。 尤其是其中一人,腰间还挂着奇怪的瓶瓶罐罐,不难看出那人应当是善使些下作手段。 要是夜里她离开了。 桑澈惨遭毒手怎么办? 尹怀夕咬着薄唇,冥思苦想。 她才没有在担心桑澈会出事,她只是觉得如果这部小说女主是框架,桑澈死了,那么…这个世界会消失吗? 况且,凭借着桑澈的本事,真要对付那两名苗疆男子,恐怕不在话下。 只是…这灯下黑,最容易出事。 今夜她临行前,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得给桑澈提个醒。 但这又不能暴露她逃走的行踪,一时让尹怀夕犯了难。 … 在外面吹了会风。 尹怀夕不敢躲太久,她拎着东西噌噌上楼,还在打量客栈一楼接待食客的地方,有没有那两名鬼鬼祟祟的苗疆男子。 匆匆一瞥。 尹怀夕还真的看见了呆坐在桌前的两人,他们面前放的都是大块、大块的肉,看样子都没怎么煮熟,夹带着猩红血色。 挺恶心的。 吃半生不熟的肉吗…? 那两人也不用筷子,抓着肉慢吞吞的啃着,这架势吓得他们桌边一圈都没人敢坐。 被这模样恶心到,尹怀夕忍着反胃,捂住口鼻,加快步伐上楼。 跌跌撞撞刚走到房门口,尹怀夕就和依云撞个满怀,原本一脸怒气张口想骂的依云看来人是尹怀夕,气又瞬间消了大半。 这位可是圣女的心肝宝贝,谁敢得罪? 她抱紧手中的木端盘,努嘴对尹怀夕示意。 “圣女正要沐浴,前些日子教你的推拿方法,可曾忘记?” 尹怀夕摇头。 依云也没管尹怀夕为何心神不宁,她接着嘱咐:“那就进去吧,圣女等着你呢,不要让圣女等太久。” 被这样催促,尹怀夕叹口气,推门走进去。 桑澈正躺在浴桶中,她身体流淌着绿色的水珠,乌黑长辫子散开,细碎的发丝搭在肩上,桑澈依旧手指抵着脸颊。 她柔声轻唤,像是裹了糖霜的山楂。 “怀夕,过来。” 将东西搁置下。 尹怀夕挽起袖子。 她认命般的坐到桑澈身后的小凳子上,双指深入水中,尹怀夕带起一捧水就往桑澈身上浇去。 水珠淅淅沥沥落在水面上,朦胧薄雾遮掩桑澈曼妙身形,尹怀夕专心致志的揉搓桑澈的肌肤。 避开敏感地带。 然而,桑澈却一反常态抓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 “怀夕…方才你做的事情,能再对我做一遍吗?”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 尹怀夕一时没想那么多。 她轻蹙眉,开口问:“什么事?替你缓解酸痛吗?” 桑澈微微晃动脑袋,湿润的水珠从她的脸颊滑落,她巧笑倩兮。 “倒也可以这么说。” 尹怀夕更加疑惑不解:“那…我现在不是正做着吗?” “你为什么要制止我?” 手撑在浴桶底部,桑澈整个身体朝前靠近,她鼻梁碰到尹怀夕脸颊,浅笑说:“因为…你得换种方法了。” “才能使我愉悦。” 尹怀夕更加疑惑不解,桑澈半截身子却已经从水中探出,绿色碧波荡漾,她指尖捏住尹怀夕的耳廓。 还没等尹怀夕反应过来。 像刚才那样,桑澈就吻上了尹怀夕的薄唇,她轻轻吮吸。 贪得无厌。 第39章 这么快推开我,你嫌我脏吗? 身体完全僵在原地。 膝盖重重磕在地上,酸痛感传来。 尹怀夕深深喘着气。 她头晕眼花,耳鸣声阵阵。 不敢相信,桑澈居然会直接吻她,只是这和刚才的浅吻还不一样,尹怀夕本能的排斥。 她身躯踉跄,连带着桑澈半边身子也往外探出。 瘦削的手臂就这样被尹怀夕无情拍开,狠狠的磕在木质的浴桶边缘,白皙如雪的肌肤,顿时出现一片醒目的斑驳青紫。 桑澈吃痛,却并没有轻呼出声。 她闭上眼眸,任凭飞溅的水花沾染上脸庞。 滴滴答答的,浴桶边缘有无数往下滴落的水珠,地板也被水渍晕湿。 尹怀夕抬手用手背,慌张无措的擦着唇角,末了,她听见桑澈冷笑一声。 随后,桑澈半只手隐在水池中,指尖发力,她整个身躯又坐了起来。 桑澈:“这么快推开我,你嫌我脏吗?” “尹怀夕。” 字正腔圆的叫了她的名字,尹怀夕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这间客栈缝隙深处传来让她害怕的声音。 “你要是嫌我脏…” 知道事情不能再这样发展下去了,尹怀夕直接叫停桑澈的胡乱猜测。 她深呼吸一口,应道:“我并非有此意…阿澈。” 然而这时候的桑澈却并没有以前好哄、好糊弄、好打发。 桑澈脸上又恢复了原来那风轻云淡的样子,她抬手勾了勾,追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排斥我,抗拒我,想要…趁我不备离开我吗?” 赤色的小蛇见到主人的手势,灵巧般游了过来。 桑澈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恐怖,尹怀夕怕她看出异样。 心一横。 她站起身来,衣裙飘荡。 手指搭在了自己的搭扣上,尹怀夕垂眸看向桑澈那张被雾气氤氲熏红的脸,她毅然决然,大有赴死之志。 “阿澈,你想要的…我给你。” “这下,你总该信我了吧?” 衣襟领口被白玉般的手指挑开,薄纱滑过,锁骨裸露开来。 下定了决心今夜要稳住桑澈,尹怀夕已然顾不得那么多。 她主动献身,这是最优解法。 要是真的等桑澈察觉出什么不对劲,那个时候…她可就要被关进暗不见天日的阁楼里。 外衫就这样滑落,跌在了地上。 尹怀夕修长的双腿一迈,毫不讲理的挤进了浴桶里。 两人,坦诚相见。 不过什么都看不见的桑澈没什么别的反应,她不像尹怀夕一样脸红心跳。 反而好整以暇。 逼仄的空间,让尹怀夕不得不面对桑澈那张脸。 的确是美。 美得惊心动魄,美的摄人心魂。 只是看一眼,仿佛就会被那双深邃的眼眸给勾走心神。 坐进来后,尹怀夕良久没有动作,反倒是身体被烫的温热。 桑澈主动调侃:“怀夕…我想要的是什么?” “你方才不是说你知道吗?” “怎么现在,不敢付诸行动?” 嘴上说着,桑澈身体上的动作也没停,她膝盖轻轻触碰尹怀夕浸在水中的大腿,池水晃荡。 尹怀夕:“……” 这该死的女人! 绝对是故意这样做的吧! 深呼吸一口气,尹怀夕手指颤巍巍两下,又被她平复下来。 “谁说我不敢了…” “我只是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情,难免…难免局促。” 说着说着,尹怀夕胆子又大了些许,她拨动水面,反过来质问桑澈。 “难不成,圣女有做过?” 桑澈摇头:“并未做过。” “不过我养的小家伙们,有聊以慰藉的情况。” 无数只雌虫和雄虫区分放进皿器中,有部分个体会出现仿照交尾的状况。 桑澈见怪不怪。 这种不以繁殖为目的的交尾,就是单纯的安抚心灵。 伸出的手指摸到了尹怀夕湿漉漉的长发,桑澈整个身子压过来,将尹怀夕逼得无路可退,后脊背只能抵在浴桶边缘。 “所以,我对此,尚有了解。” “不算是…三不知。” 听到这儿,尹怀夕彻底无语。 她克制住身体本能想躲避桑澈的念头,让桑澈的手指触碰她的脸颊。 尹怀夕好没气说:“圣女莫要逗笑了,虫子和人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身体也不一样。” “如何…如何能够相提并论!” 她的尾音颤抖。 即便不凑近了听,也能感知出尹怀夕的害怕。 桑澈:“为何不能?” “怀夕难道没有上过汉人的课吗?我想夫子应当同怀夕说过,举一反三的道理。” “人与人之间做这种事和雌虫与雌虫之间做这种事,并无甚区别…” 腰侧被捏住,尹怀夕忍住痒。 “嘘…怀夕啊。” “别太大声。” “我的宝贝们都在这里。” 原本呼之欲出的声音被遏制在喉咙里,尹怀夕硬生生咽下一口唾液。 不用仔细猜想也能得知,桑澈口中所谓的“宝贝们”说的到底是什么! 手指搭在尹怀夕的手腕上,桑澈又贴着尹怀夕轻声说:“怀夕要是不会,我在宝贝们上观摩到的,尽数可以教于你。” “不过我看不见,到底是不方便,还得…你来才是。” 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尹怀夕只停顿了两秒,就明白了。 倒不是她脑子转的快,而是桑澈实践的速度更快。 瘦削的肩膀相抵,尹怀夕感受着温热的水珠从后背流淌… 这地方还是太小了… 小到根本就伸展不开身体,就连想逃也无处可逃。 然而,桑澈却并不给尹怀夕扭过头的机会,她拇指压住尹怀夕唇角,强迫两人鼻梁互相蹭着。 唯有这样,桑澈才可以肯定尹怀夕这张脸是正对着她的,没有任何想要逃离的意思。 还不等尹怀夕张口,桑澈便再次主动吻了上来。 她们是前世今生的恋人,她们注定要纠缠在一起…先品尝一点她的美味,又有何不可? 这次的动作比上次更加娴熟,好像即刻间就褪去了青涩。 立马上手。 桑澈完全沉浸在触碰的欢愉中,她身心愉悦。 觉得品尝尹怀夕的滋味,比她炼制出万里挑一的蛊虫还要更加让她兴奋。 “呜…呜呜…阿澈…停下…” 滴滴的破碎呻吟,从尹怀夕唇齿间发出来,她连忙伸手捂住桑澈即将凑过来的唇。 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因为她的身体,好像真的对桑澈的这番作为有了迎合的意思… 还真是,让人羞耻! 第40章 这是神明赠予她的妻子 看着大船行驶的背影,尹清月双手背在身后,她墨色长袍翻飞,衣襟领口金线描边。 一双眼眸深邃。 “大人,如果这次成功,我们就能将三小姐接回来,大人为何不按照原计划执行?” 听着身后下属的声音。 尹清月摇头,她伸手握住别在腰间的长刀柄,轻声道:“我们已经被这里的人盯上了。” “虽不知她用的是什么蛊,但她必然察觉有汉人来探这水匪寨子的消息。” “贸然进去,只会害了…怀夕。” 她做姐姐的,如何不担忧妹妹的安危? 下属欲言又止,他抬眸看向远处碧波荡漾,最后还是将心中想法说出来。 “可是拖得越久,三小姐…遭遇不测的危险就越大,大人…权衡利弊固然重要,可要是因小失大…” 话还没说完,男人的肩膀就被一女子抓住,两人穿着同样的长袍,女子另一只手还握着长刀。 她不悦打断男人。 “大人自有大人的安排,你在这里置喙什么。” “还有,三小姐人好好的,可不兴你说这些晦气话!” 眼见着属下就要吵起来。 尹清月抬手制止。 “此地僻静。” “莫要喧哗。” 她平日里对待下属,很是温和,也没什么脾气。 只是喜欢板着一张脸。 可尹清月要是真生起气来,那将是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情。 没人再敢说话。 尹清月又开口说:“我妹妹的事情,我自有思量。” “今夜,只是试探。” “若是那寨子里的人并未发现异常,探子回报无误,我们就着手开始准备直接攻进去。” “将人带走。” 偌大一个水匪寨子,若无朝廷派水军围剿,纵然她有天大的本事,也拿那天然的堡垒没任何办法。 尹清月深知自己这队人马有限,她手中有一份名单,都是富贵人家走散的少爷、小姐。 将这群人救回来,是她的主要任务,至于…这群凶神恶煞的水匪,那就是朝廷该想的事情了。 不归她管。 听到尹清月的安排,两人抱拳行礼。 “是,大人!” … 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尹怀夕不知是什么时候从浴桶里出来,她肩膀磕碰到床沿边,清晰的疼痛才让她的感官从飘忽不定的感觉回神。 “阿澈…” “够了…可以…可以…停一下吗?” 咬着发肿发麻的唇,尹怀夕现在就是很后悔把自己搭进去。 万一逃跑失败,那她不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连自己都搭进去了! 手掌完全握住尹怀夕的膝盖,桑澈却并没有打算停手的意思。 “已经够了吗?” “可是,怀夕…我觉得还没够。” 什么都看不见的桑澈唯有通过这样的触碰,才能感知到尹怀夕确实的存在她身边,不是假的。 “你…你不怕你的身体吃不消吗?” 湿漉漉的薄衫如同透明的蝉翼,就这样裹在桑澈的腰间,她身上流淌的水珠已经消失一大半。 墨黑色的发尾,一缕一缕缠绕在桑澈白皙的后背,随着主人身体的颤抖,起伏不停。 听见尹怀夕这样说,桑澈轻抿笑容。 “有什么吃不消的…” “我又不会死。” 这种事情和死不死扯在一起,未免也太…荒谬了! 女主的脑袋瓜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能不能干净一点! “你要是没够…下次…下次怎么样?” 想到桑澈这孱弱的样子,尹怀夕都没有伸出指尖的勇气,她真怕她出手,桑澈会出事。 到时候…她就要被整个苗疆通缉,被苗王追杀。 蛊虫能将她做成生生世世的傀儡! 从尹怀夕的嘴里说出“下次”这个词,桑澈有片刻迟疑,她脚掌并拢,蹲在了尹怀夕面前。 “下次?” 尹怀夕见她终于肯听话,连忙点头。 “对…下次。” “下次你想做什么,我都随着你,不会有半句不是。” “可以吗?” 知道随意许诺是不对的行为。 但,现在情况紧急,尹怀夕也别无他法,只能用这个方法来稳住桑澈。 眼见着她这话说出,桑澈动作停顿,歪头,水珠顺着鬓边滑落,似乎在思考尹怀夕的话是否可信。 尹怀夕主动伸出手指,勾住了桑澈滑落下来湿漉漉的衣袍。 “别裹着湿衣服了,阿澈。” “我帮你换。” “可好?” 这般温声细语,体贴入微。 仿佛刚才的事情,压根就不存在一样。 桑澈很少体会到尹怀夕如此,她干脆坐到地上,昂着头。 浅笑开口应道:“好。” 危机解除,尹怀夕长舒一口气,她也没管被水浸湿的衣物堆积在一起带来的不适感。 赶紧走到桑澈挂衣服的架子前,拿过那靛蓝色长袍,抱在怀中。 手指松开又合上,桑澈听着尹怀夕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她掌心贴在地板,将瘦弱的身躯支撑起来。 “衣服…我拿过来了。” 垂眸看向桑澈蹲坐的地方,尹怀夕猝不及防就见到主动将薄衫脱掉的桑澈,正冲她微笑。 桑澈不像以往穿着繁琐的服饰,她浑身上下唯有脚踝处挂着脚链,走起路来,脚链微微晃动。 “怎么站在那里,不敢过来?” 一句话将尹怀夕从冲击的画面中拽回来,意识到失态。 尹怀夕攥着手中的毛巾,就替桑澈擦干身上的水… 每一处地方,尹怀夕都没有放过。 不过就是擦擦身体,还没有她刚才被这个女人压在浴桶边的时候,胸口贴着胸口那样负距离接触… 不知被擦到哪里,桑澈脚趾微勾,泛起红白。 她依旧浅笑… 意外的,尹怀夕这算不得“温柔”的手法,她还挺喜欢的。 “怎么不给换衣裳。” “怀夕…你是喜欢这样对我吗?” 被这么一问,尹怀夕立马弹开身体,她将被水珠浸湿的毛巾丢在一旁,接话:“我这就…这就帮你换。” “阿澈,你别催我。” 慌慌张张的展开衣服,还没来得及披上桑澈的肩头,窗外就打马而过一群水匪,马蹄滴答声响。 引起两人注意。 领头的人用着苗语高声喊:“避让!避让!避让!” “有大货!” 听着马蹄声消失的方向,尹怀夕瞬时就可以判断出,这群人是往码头去的! 正当她心神不宁想要朝窗外望去,桑澈却及时用双手扶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带了过来。 手掌抵住尹怀夕的后背,桑澈红唇几乎含住尹怀夕柔软的耳垂,她道:“莫要不专心。” “怀夕,你的眼里、你的心里,只能有我。” 眼睫覆盖住眼睑,桑澈微扬唇角,她恨不得将尹怀夕揉进她的怀抱中。 这是神明赠予她的妻子。 第41章 以后欺瞒于我,你就是我的狗 远处。 芦苇飘荡。 浩浩荡荡的河水边。 一条大船畅通无阻驶了进来。 掌舵的水匪很是满意,他扭头看向被捆绑起来的汉人,一柄弯刀在袖口的银饰上缓缓轻擦。 “我告诉你们,听话点,你们还能安生几天,要是不听话!” “那就别怪我把你们都丢进这河里喂鱼了!” 这批汉人成色很好。 身上有病的没几个,多是年轻力壮。 尤其有几个,更是生的一身腱子肉,这样是拿来献给大祭司当作试蛊的药人。 岂不美哉? 三人被捆在一起,背靠着背,她们互相看一眼,低声耳语。 “前面…就是那寨子?” “嗯,切记不可轻举妄动,一切按照大人的命令行事。”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来一探虚实,倘若这水匪寨子的苗人没有警觉,更无甚异常。 那今晚,就可以带找到的三小姐离开。 多在这寨子里待一日,那就多一份危险。 谁知道再过几日。 三小姐会不会惨遭苗疆女人的毒手,变成无知无觉的傀儡! 众人思及此处,装出被吓的肝胆俱裂的样子,互相依偎在一起,双腿颤抖。 … 厢房中。 尹怀夕完全被桑澈给搂住,她压根动弹不得,一颗心更是起起伏伏。 跳得飞快。 不知道是因情丝被桑澈撩拨,变得紊乱… 还是窗外的嘈杂让她放心不下。 想到纸张上写的——“时辰不变,换好衣裳,跟船队走,可保安然无忧出寨。” 尹怀夕就想难道是信纸上所说的那支“船队”来了。 若真是如此。 那今晚是她逃出去的最佳时机!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伸出手掌,尹怀夕慢慢轻抚着桑澈的后背,她低声缱绻回答:“阿澈,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 “我不会离开你的。” “来,我们把衣服换上。” 语气温柔坚定。 尹怀夕说的信誓旦旦。 她拽过衣襟领口,就替桑澈将衣服穿好。 心中翻涌的那些思绪,被尹怀夕藏得很好,她知晓,若是让桑澈察觉… 那么等待她的,恐怕就真的成为蛊虫的容器。 桑澈:“是吗?” “怀夕,我听闻…你们汉人最讲诚信,以诚为本,想来…你是不会骗我的,对不对?” 谁说汉人“诚信为本”的? 这年头,城市套路深。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背后插两刀,屡见不鲜。 尹怀夕神色刹那尴尬,不过,桑澈目不能视,也看不见她脸上的神情。 “嗯…那当然了。” “别人我不知道,不过我…肯定不会骗你的。” 桑澈步伐轻晃,再朝前靠一步,鼻尖触碰到尹怀夕鼻梁,她吐气悠悠,宽大的衣袍就这样垂在身上,衣衫半解。 格外诱惑人。 “怀夕,你们汉人是不是有句话叫做——骗人是小狗啊?” 尹怀夕:“……” 尹怀夕:“是,是有这句话。” 骗人是小狗,那就是小狗吧! 手掌压住尹怀夕的肩头,桑澈不知道想到什么,唇角是难以压下去的得意。 “怀夕啊,那你要是以后欺瞒于我,你就是我的狗。” “对不对?” 真是的! 桑澈这家伙能不能不要欺人太甚! 如今摸了老虎屁股,骑虎难下的尹怀夕知晓她一旦说出“不愿意做狗”这种话。 会面临什么样的“惩罚”,就毅然决然的要一条路走到黑。 她强忍着脸上的羞赧,点头。 “嗯,如果我骗了你…阿澈,我就当你的小狗。” … 守在门外的依云和阿彩原本趴着耳朵听,这回差点没把舌头咬了! 尹怀夕…这…这家伙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也未免太不知羞了些! 两人互相看一眼,踩着鞋默契朝后退。 要是再待下去,总觉着后面会听见什么了不得的声响。 “圣女怎么那么喜欢那个汉人?即便…大祭司说…可那终归只是预言,再者,前世今生未免太虚无缥缈了些。” “又不是同一个人。” 依云无奈叹气:“谁知道呢,不过,圣女愿意和她处好关系大概是不想那人遭到情蛊的反噬吧?” 听到“情蛊”二字,阿彩脚步也放缓,她们擅长制药、用毒,同样也会养蛊。 不过和圣女比起来,她们的蛊虫压根就端不上台面。 可即便如此,想要控制一个汉人,一个中原人,只要出手,那也不在话下。 蛊虫并非毫无副作用。 养一只上好的蛊,需要几年时间不等,且,越厉害的蛊虫,反噬越狠。 比之“情蛊”,若是两人彼此心生爱慕,神不知鬼不觉种下情蛊,对方便会一心一意,哪怕另一方整日欺压,也会一辈子不会变心。 可若是对方并无暧昧之情,甚至心怀怨怼,种下的情蛊就会反噬其身,令那人无几年阳寿可数。 这样的例子,在苗寨比比皆是,在苗疆屡见不鲜。 寨中的规定是不准对同族人下手,至于外乡人,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哪怕闹出人命,长老和祭司也不会过问。 阿彩望天惆怅道:“汉人大多油嘴滑舌,嘴里没句实话,薄情寡义,抛妻弃子,但愿圣女能够得偿所愿吧。” … 傍晚时分。 尹怀夕又溜出去打探那船只的消息。 如她所料,这艘船的确是这群水匪近期抢到得唯一“大货”。 “小姑娘,我跟你说,那船上的汉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以后啊,见着汉人,绕着点走!” 看着摆摊的大婶子,尹怀夕蹲下来假装细瞧山货,她抿唇轻笑。 “我知晓,大娘。” “那这些汉人…会被送往哪里?” 卖山货的婶子也没多想,她见着尹怀夕身上穿的可是上好的苗人衣裳料子,以为她是氏族出身,便直接回答:“自然是送给大祭司,至于这群汉人会被大祭司怎么样,那我也不得知了。” “这是他们私闯圣山的惩罚,活该!” 在山洞被铁链捆锁的那一幕再次袭来,这位大婶不知道大祭司会把汉人怎么样,尹怀夕可是清楚的很… 会被做成蛊虫的容器,成为养蛊的器皿! 她逃走的决心更甚,手指从那晒干了的菌子上挪开,对着大婶轻笑。 便脚步后撤,离开此地。 通往码头的小径,尹怀夕这几日已经摸得透彻。 她只待夜晚降临,月上柳梢,便可以换好二姐派人塞给她的衣裳,登上这艘船。 远走高飞。 … 蹲在一处犄角旮旯前。 桑澈伸出的手腕,盘着一条赤色小蛇。 她指尖摸索,赤色小蛇便主动替主人将那黑布包裹挑开。 里面汉人的服饰和一张木制令牌,赫然裸露无遗。 那是尹怀夕准备逃跑藏匿起来的包裹。 第42章 圣女有令,不得伤她分毫 夜深人静。 尹怀夕一颗心怦怦跳,她能听见远处吆喝声。 掀开被子,尹怀夕脱掉睡袍,她小心翼翼起身,赤着脚踩在地上,不发出一点声响。 走到一半。 尹怀夕又蓦然回首。 眼眸已经适应了黑夜。 她能看清楚帷幔中桑澈侧躺的深意,那一头柔顺的黑发,遮挡她的侧脸。 哪怕看不清楚脸型。 尹怀夕也能想象出桑澈那张女娲精心雕琢的脸庞,她脑海中又开始浮现书中的文字…以及她们今天在浴桶里做的荒唐事。 那种程度…尹怀夕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轻咬指尖,企图让自己从暧昧旖旎的回忆中抽身。 不行… 不能再想下去了! 她又不是什么色欲熏心的人,会因为桑澈三言两语的挽求,就真的留在寨子里,一辈子都不出去。 谁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她…又不是恋爱脑。 更不会为了桑澈这个病态又阴鸷偏执的女人放弃一切! 事到如今,出去才是最好的选择…外面什么都有。 听曲看戏、赏花逗鸟,何乐而不为之? … 偷摸溜到藏匿包裹的地方,尹怀夕趁着夜色检查一遍,发现包裹还是按照她原来的系法原封不动。 心中那点担忧,彻底被打消。 看来应当是没有人发现她把包裹藏到这地方。 尹怀夕麻溜的将衣服套上去,系好腰带,转瞬尹怀夕又想到白天那两张鬼鬼祟祟的人脸。 心中担忧更甚。 不过她有嘱咐依云和阿彩半夜去给桑澈生炉子,想来她们俩应该不会偷懒。 如果有人陪在桑澈身边。 只要她能察觉对方对她有不好的意图,想来,以她的本事是能规避那两贼人的。 真是的… 自己怎么都要走了,还在担心桑澈那“女魔头”会出事! 她真是欠的慌! … 依旧沿着小道来到码头边。 这回,卖咸鱼的摊贩后,没有人睡在草垛里。 尹怀夕正要起疑时,一只手忽然搭上她的肩膀。 “尹小姐是吗?” “在下恭候多时。” 一口流利的官话,尹怀夕原本提起来的心,又重重捶了回去。 在朝廷担任官职人员,吃着官家饭,才能将官话说的这么好。 想来…这一定是二姐派来接她的手下! 扭头,对方五官轮廓深邃,戴着斗笠,身影隐在月色中。 但不难看出,是名身姿苗条的女子。 尹怀夕:“衣服我已换好,怎么上船?” 女子莞尔轻笑:“跟着我便是。” “大人她…等候尹小姐多时。” 没多说什么,尹怀夕跟在女子身后,用斗篷遮住脸。 夜风冰冷。 尹怀夕扭头朝客栈的方向望一眼。 … 坐在窗边的桑澈穿着单薄的睡袍,窗户用竹竿支撑,码头的火光影影绰绰。 她乌黑长发没有编起来,就那样垂落着,被风吹动。 “还真是…迫不及待。” 指尖摊开,那是一张被调换的纸条。 在月光的映照下,一行小字,从桑澈指尖展露无遗。 ——【有人盯着我们,过几日联系,切莫心急!】 派出去跟着的蛊虫的确是被那群朝廷的走狗给动手处理了,甚至还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欺瞒母蛊。 让母蛊还认为子蛊活着… 一直给她传递完全相反的荒谬消息。 不过,她早就见过了朝廷的把戏,这一招能骗过蛊虫,可骗不过桑澈。 依云和阿彩这时候推门而入,就见到桑澈脸上挂着一冷抹笑,枯坐在月光下。 “圣女,尹怀夕那家伙哪去了!怎么不好好照顾你!” 依云将上好的银炭拿出来,阿彩顾不得支起炉子,她连忙从柜子拿了薄毯,盖在桑澈的身上,连忙将桑澈给裹了起来。 双手捧着桑澈冰冷的手腕,阿彩眼中满是心疼。 圣女千里迢迢送了尹怀夕那家伙来这里,如今正是用她的时候,她怎么能消失不见! 哪有人是这样做事的! “无妨。” “你们伺候我沐浴更衣,她…纵然再有本事,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在皇宫中那一遭,桑澈早就学会了什么叫做“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所以她才会觉得汉人的文化博大精深,这一句话,就能说得透彻。 阿彩和依云动作停顿,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放下手头的活计。 走了出去。 着手准备沐浴所需的热水、浴桶。 … 大船旁。 吕林双手背在身后,他腰间的银饰反射着火光映照。 “寨主,这些是替换上去的汉人。” “价钱我们都谈好了,寨主稍后去库房确认银子就行。” 回头瞥一眼前来汇报的手下。 吕林想起那只出现在他面前的蓝色蝴蝶翩翩振翅飞舞的样子,只觉阵阵后怕。 他手指微微握紧,扫了一眼那人领过来的汉人,颔首。 “嗯,且放他们进去。” 尹怀夕藏在人堆里,她低头一语不发,只跟着那名会说官话的女子,寸步不离。 过吊桥,上到船舱。 尹怀夕松口气。 然而还没等她喜悦,吕盼山就领着一队人过来,他耳上的银坠,晃眼的很。 “慢着。” “你们这些人之中,肯定有官府衙门的探子吧。” 握着弯刀刀鞘,吕盼山不怀好意,为首那名汉人走出来,他倒不怕吕盼山这少寨主。 双手抱拳,那人语气中带着质问:“少寨主,我们钱货两清,怎么能随口污蔑?” “若是报了官,让官府的人混进来,我们才是插翅难逃!” 听他为自己辩解,吕盼山冷笑,他抽出弯刀,拇指摩擦着刀刃。 “倘若连你也不知道,你的队伍中混进了探子呢?” 随着吕盼山抬手的动作,三三两两的人顷刻就被他带来的手下给摁住。 吕盼山毫不客气走向其中一位。 一脚踩在那人脊背上,听着那人发出痛苦的闷哼声。 随后弯腰从他的腰间拽下香囊,随后将香囊扯开,一枚做工精致的令牌,“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看到没有,这就是朝廷的走狗!” 尹怀夕心中暗叫不好,刚想隐匿在黑暗深处,她双肩就被两个苗人给压住。 踉跄两步。 尹怀夕整个人被推了出去,火把的光亮照在她脸上。 哪怕戴着斗篷,吕盼山也能认出桑澈身边那个把她勾了魂、失了心智的女人的模样! “是你啊?” “我就说你们汉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蛰伏在阿澈身边究竟有什么意图,说出来!” 弯刀往上一抬,抵住了尹怀夕的脖颈,吕盼山面容狰狞。 凭什么桑澈的命定之人是个汉人女子,真是荒谬! “盼山,你给我收手。” 吕林背着手走过来。 他神情威严,冷声说:“圣女有令,不得伤她分毫。” 第43章 尹怀夕,我要你做我的狗 连绵火把照亮浮动河水。 只听得噼里啪啦炸开声响。 夜里寒风鼓起船帆,人群寂静,众人都望向吕林这一寨之主。 听到“圣女”二字。 尹怀夕不可置信。 难道…难道! 桑澈是一早就知道她要逃跑的事情?! 还是…她早有预料自己逃跑会被抓,跟吕林说明了情况? “阿爹,可她是汉人的细作,若我们不除之后快,这女人…必定会给阿澈带来厄难!” 一双眼眸死死的瞪着尹怀夕,吕盼山可没有放过她的打算。 弯刀寒芒逼近,吕盼山大有现在就直接一刀把尹怀夕切成两半的打算。 吕林见他如此不识趣,上来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吕盼山脸颊上,耳坠的银饰晃动,哪怕只有昏暗的火光映照吕盼山侧脸也能看出,他爹这一巴掌着实打的不轻,鼻孔都流血了。 甲板上,落下几滴嫣红。 吕林手掌发麻,他恕到顶点骂一句:“不成器的东西,圣女的意思,也是你能质疑的?!” 身居高位久了。 吕林作为精通汉人文化的熟苗人与严重排斥中原人的生苗,早就心生怨怼,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可他在这岭水城银月河手眼通天,也万万不敢去招惹苗王亲自派人送过来在此地养伤的桑澈。 九黎部落信奉蚩尤大神,即便逐鹿之战失败,苗人退守苗疆,令汉人闻风丧胆的蚩尤后裔依旧被朝廷提防。 更何况身为苗疆圣女的桑澈蛊术了得,又何尝不让他们这些不会蛊术的苗疆男子提心吊胆。 今日若是没有好脸色。 明日只怕他这个寨主,就得被做成蛊虫的容器。 无知无觉,无情无欲。 彻底变成听之任之的傀儡! … 被父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扇得的毫无尊严。 吕盼山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可还没等他发作,吕林就已经派人将官府的探子通通抓了起来。 一共十个人。 “住手!”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是官府的探子…就凭这令牌吗?” 被压着的年轻小伙子不服气,他抬眼瞪着吕林,恨不得立马拔刀冲上去和吕林拼命。 “我们苗疆人从不凭这些东西做事。” 吕林拍了拍手,他身后捧着漆黑陶罐的女子上前。 手指拈起陶罐盖子,霎时,那十人的肩头漆黑的虫子爬了上来,像是受到什么感应一般。 虫子张开双翅,擦过他们的脸颊,鬓角的发丝,飞往陶罐中去。 “这蛊虫可以判断你们是哪里的人,此乃圣女亲手养出的蛊,绝不会出错。” 吕林脸上神情丝毫未动。 他解释完,又瞥了一眼尹怀夕,态度还算尊敬。 “尹小姐,请吧。” “圣女让我莫要粗鲁对待于你,老夫自当听从。” 他口中说的虽是“请”,可压着尹怀夕的两人,手上的力道那是丝毫未减。 似乎是生怕她逃走一般。 等到走到吊桥边,吕林瞪了一眼他那不成器的儿子,这才转过身,又对尹怀夕说。 “尹小姐作为汉人,应当知道你们汉人有句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也。” “你既是大祭司选出来的人,那就安生领了这命,招惹圣女的下场…你我皆负担不起。” 桑澈平日里看着是一副病弱,温温柔柔的样。 身为一寨之主,经过风雨的吕林却比谁都明白,桑澈发起狠来,他这个寨子恐怕都要成虫窝。 拥有万千兵马的苗王还得倚仗着桑澈,他纵然心有不悦,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 重新走下船。 尹怀夕看着那十名探子。 却没发现带她走的那位… 心在这里就凉了一截,尹怀夕咬牙切齿,难道桑澈早就知道了。 她之前做的种种,桑澈究竟是想陪她做戏做全套,还是…单纯觉得她像是个傻子好玩! 擦肩而过。 十名探子见到尹怀夕那张脸,心中又惊又喜。 大人猜的果然没错,尹三小姐就被人藏匿在这寨子里! “快点!” “别磨磨唧唧的!” 这十人被又踢又踹,消失在夜色中,尹怀夕想跟上前去,却被吕林的手下扭送回客栈里。 推进去的一瞬,尹怀夕反手扒门,对方就像是早有预料,将门锁了。 尹怀夕掌心贴在冰冷的木窗,她整个人…心如死灰。 … 正在这时,那诡异到妖艳,根本不可能会在夜晚出现的蓝色蝴蝶再次萦绕她身旁。 桑澈手指撑在泛黄的竹制扶梯,她步步铃声响胸口挂着的吊坠微微摇晃。 “怀夕…你回来了啊。” “方才出去一趟,觉着怎么样?” 客栈已经被清空,就连桌椅板凳都不存在,桑澈因看不见的原因,每一步都走得缓慢。 可她没有迟疑…这样的动作更加让尹怀夕喘不过气,好像…好像即刻就要被人掐死。 “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怀夕。” 指尖蝴蝶翩翩起舞,桑澈在它们的带领下,精准无误的走到尹怀夕面前。 “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别人不回答我问题了。” 胸口剧烈起伏,尹怀夕手指还在用力抠着门缝,在脑海中幻想…这一撞,究竟能否把门撞开。 “嘎吱、嘎吱”的响声在耳畔响起,桑澈伸手就握住尹怀夕手腕,她鼻尖擦过尹怀夕冰凉的脸颊。 淡声说:“你这么不听话,如果不是今天我派人拦着你,你是不是真的就要乘船离开了?” 桑澈指尖用力,圆润的指甲几乎嵌进尹怀夕脆弱皮肉中,剧烈的疼痛感让尹怀夕再也逃避不了这个问题。 “是又如何…” “我想离开,这有错吗?” 情绪濒临崩溃,尹怀夕狠狠瞪着桑澈这张脸,昔日…那或许存在的些许柔情蜜意,早就荡然无存。 “桑澈,你凭什么可以控制我…” “就算我们前世有过纠缠,但是跟我这辈子没关系…我是一个…一个自由的人!” 话语苍白,却句句是真心 桑澈听到“自由”两个字,脸上神情百转千回。 她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条冰凉的绳索,开始不由分说将尹怀夕双手交叠,一圈一圈缠绕。 “自由?” “尹怀夕,你且可试一试。” “你能从我手里逃出去,那我就给你自由。” 手腕摩擦的疼痛,那样真实。 尹怀夕双手用力往外挣,可那绳结就像活了一样,怎么扯都扯不断… 松开系好的绳索,桑澈伸手捏住了尹怀夕的下颚,猛地往上一挑,迫使尹怀夕的视线看向她那双失了神的眼。 “你自己说的,骗人是小狗。” “尹怀夕,我要你做我的狗。” “听见了吗?” 第44章 再怎么逃,也逃不出凤鸣山 和那双眼眸对视,无尽的绝望在脑海中涌起。 尹怀夕冷笑。 事到如今,她也不怕把桑澈给激怒,反正…都已经被抓起来了,她再讨好下去,也不可能打消桑澈的芥蒂。 还不如出了这口恶气先! “圣女大人。” “你最擅长养这些动物,那你知不知道,没有被驯服的狗,发起疯来是会咬人的。” 手腕几乎被勒出鲜血,鬓角的碎发遮盖住尹怀夕苍白的侧脸,拇指缓慢摩挲着她的下颚。 哪怕看不见… 桑澈也能想象出尹怀夕痛苦、叫嚣的样子。 奇怪的是,她心里居然有一丝愉悦感升起。 “是又如何。” “我养了这么多宠物,它们也有野性难驯,不服管教的。” 身躯靠前,完全贴近尹怀夕瘦削的身体。 背后抵着木门的疼痛让尹怀夕逃无可逃,这下只能一双眼眸盯着桑澈。 红唇几乎含住尹怀夕的耳廓,桑澈喷吐出湿漉漉的闷热气息,让尹怀夕手指抠住木门边缘。 屈辱到顶点。 “只要关上几日,经我调教,都会听话的如同乖孩子一般。” “怀夕,你也会这样。” 桑澈难以驯服的毒虫野兽,都是万里挑一,独霸一方的地头蛇。 即便面对蚩尤后裔,快生了灵性的它们,也拒不低头。 被咬伤、对桑澈来说不是什么稀奇事。 爱咬人的,那便把最为锋利的牙齿拔掉。 爱吐毒的,那便把毒液全都榨干。 不出几日。 心气神被磨没了。 便乖巧的如同什么似的。 尹怀夕闭眼… 想到原著中她会被桑澈按在地上,这样那样,做各种不可说的事情。 她张开嘴,牙齿一下就狠狠咬在桑澈拇指。 铁锈味的咸腥蔓延在唇齿间,一抹嫣红从桑澈指节滑落。 尹怀夕是下了死力气。 她到宁愿桑澈把她关进昏暗不见天日的密闭空间,也不想被囚禁在…床榻。 不知日月,不知天地为何物。 指节吃痛。 桑澈眉宇稍蹙,随即便又展开,她完全没有抽出来的打算。 反而把拇指往前送。 “咬啊。” “怀夕…趁我还没给你带上链子前,你尽管咬。” 她身上这副病怏怏的气质,一时让尹怀夕说不出桑澈究竟是被削了疯癫的气场… 还是病痛将她折磨成这不可理喻的样子! “桑澈…” “你把手拿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下贱…” 口齿不清往外吐着话,桑澈力道却加重,血液已经染红了她的拇指。 一股诡异的香气逐渐取代鲜血的咸腥。 像是流淌的花蜜。 沁入了尹怀夕五脏六腑。 桑澈:“这就是你真实的想法吗?” “怀夕…你之前一直在骗我,那些…关怀难道都是装出来的?” 被这样逼问。 尹怀夕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 不知是刚才那诡异的香味迷惑了她的心智,还是这些时日的相处,她也并没有全然在“唱戏”。 尹怀夕沉默不语。 桑澈心冷了几分,她似乎是被尹怀夕躲闪的举措刺痛。 松开了手。 彼时,一只浑身血红的虫子似乎是受到感应一般,乖巧的落在桑澈的指尖,收拢双翅。 它触须微晃。 轻轻舔舐主人的鲜血。 “去吧。” 收到主人指令,红色小虫没有任何犹豫,振翅飞向尹怀夕的方位,停在了尹怀夕颈间。 还不等尹怀夕有所反应,那红色小虫便一口咬了下去! 酸麻感骤然席卷身体,尹怀夕喘着气,眼前昏暗逐渐被漆黑取代。 她紧扣着门缝的手指,也变得疲软无力,垂落下去。 身躯擦过木门,尹怀夕就这样跌倒在冰冷的地面。 客栈外,只有冷风在呼呼的吹,桑澈抬起被咬的鲜血淋漓的拇指,放在了唇边。 一口含住。 心却沉甸甸的疼,她站了良久,这才蹲下来。 双手环抱住丧失意识的尹怀夕,搂在怀中,桑澈用脸颊贴着尹怀夕冰凉的侧脸。 她低声呢喃:“怀夕,你我是命定的姻缘,为何…你总要逃离我身边呢?” “大祭司的预言,从来不会出错,在我身边…有什么不好?” … 无尽黑暗包裹尹怀夕。 再次睁眼,身边却不是想象中湿漉漉的地面,蛇虫鼠蚁乱爬。 指尖勾住柔软被单,尹怀夕喘着粗气,她不可置信坐起身。 她躺在一张床上! 原本想伸手探查的念头,在一瞬间制止。 万一这床上也有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她这一伸手不就被咬了! 手中的动作缓慢起来,尹怀夕一点一点摸索,手指触碰到的是无尽的绵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大着胆子,刚要起身。 一道清脆的锁链声响,便在床尾晃荡。 脚腕束缚的感觉传来… 尹怀夕瞬间察觉什么,她手指快速朝脚踝摸去,温热的金属抵住指尖,她气笑了。 桑澈还真是…… 抬脚,尹怀夕打算试试这链子有多长,发现没有把她牢牢困死在床榻间。 还是能够动弹的。 也不知道昨天是什么虫子咬了她一口,尹怀夕颈间还是火辣辣的疼,隐隐约约有溃烂的迹象。 不过…桑澈应该是给她上过药了,否则她可能早就化成一滩血水。 艰难的撑起身,赤脚踩在地面上,尹怀夕能听见耳畔有潺潺流水声。 苗人都住在吊脚楼中,吊脚楼沿着溪流河畔而建,这水声…看来,她又回到了凤鸣山。 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尹怀夕试图理清思绪。 她在黑暗中不知待到几时,门外传来沉闷的“咚咚”脚步声。 似是有一行人朝她这边走来。 尹怀夕深呼吸。 她想知道来的这伙人是来严刑拷打她的,还是桑澈过来给她种下“情蛊”! 门外响起整齐的苗话,随即,桑澈的声音朦胧传了进来。 尹怀夕很少听见桑澈在她跟前说苗话,如今听闻…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正当她沉思时。 木门被人从外推开。 熟悉的银铃声响,撞进尹怀夕胸口,她抬眸,一缕光均匀撒在桑澈靛蓝色长裙上,她手腕上依旧盘着那条赤色小蛇。 缓缓朝她走来。 “桑澈…” 尹怀夕下意识张开唇喊了一句桑澈的名字,她喉咙发干发涩。 “这就叫我的名字了?” “怎么不像以前一样叫我阿澈?” “尹怀夕…你变得可真快呀。” 指尖落在编好的墨色发尾处,上面缠绕的银质蝴蝶似即刻要翩翩起舞。 桑澈走近她,朝她笑。 “无妨,你终归是我的。” “再怎么逃,也逃不出凤鸣山。” 第45章 你听话…或者,你求我 虚弱到连站都站不起来。 尹怀夕愤恨的盯着桑澈,她看到她那张脸,又说不出什么难听的咒骂的话。 “你…你不要太过分…” “桑澈,只要我二姐找过来,你…你藏匿的地方就会暴露…” 桑澈之所以藏在凤鸣山这座深山苗寨中,是因为她需要养病。 苗王如今和朝廷官府都有摩擦,指望着桑澈病好可以练出“蛊王”。 以此来震慑朝廷。 拿到更多优待。 现在的桑澈是拔了牙的老虎,蜕了皮的蛇。 要是她藏匿的地点,一旦被朝廷的官府得知,恐怕岭水城那边就会动手了。 别说是这水匪寨子,就连凤鸣山都能踏成废墟。 尹怀夕心中没有底气,只能拿朝廷以此来恐吓桑澈。 她知道桑澈需要藏起来,是有难言之隐。 苗疆有蛊术。 的确让人闻风丧胆。 可朝廷也不是吃素的。 听着尹怀夕这小猫哈气似的架势,桑澈缓缓朝前进,小牙儿为她指明方向,桑澈摸索着坐在黑暗中的竹椅上。 这时有婢女端了一盏油灯和一壶茶进来,照亮漆黑的屋子。 忙活完,婢女后退,门再次被合上。 这漆黑的地方,只剩下两人。 烛光映照在桑澈脸上,她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一盏茶。 有些许茶水落到了桌面,尹怀夕喉咙发紧,她醒来腹中就有些饥饿,喉咙也未沾水。 渴得要死。 如今看桑澈慢悠悠喝茶的架势,尹怀夕眼馋的紧。 “想喝是吗?” “那便过来吧。” 听见桑澈这诱惑人的声音,尹怀夕走了过来。 链条拖在地上,簌簌作响。 “你方才说,朝廷的人会找过来,那你就不曾想想,我是如何得知的?” 桑澈听着对面的动静,依旧浅笑。 她受了伤的拇指用手帕包了起来,上面绣着一只蝴蝶,翩翩起舞。 忙不迭咽下清茶。 尹怀夕追问:“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桑澈点头,她没有否认这点。 似是想到什么,尹怀夕紧紧握住茶盏,仿佛力道稍大一些,就能将茶盏捏的四分五裂。 “你是想玩我,还是想借用我…把我姐姐扯进来。” 面对尹怀夕的愤怒,她语气略显玩味。 桑澈:“我本无意伤人,可如果她们非得找我不快,那我何需要忍让?” “譬如蛊虫,谁咬了你,你就得咬回去…不然,成不了蛊。” 想到老寨主那天在船上提起桑澈严肃的神情,尹怀夕捏着桌角。 她正欲开口,桑澈却抢先一步打断她。 “怀夕,我知晓你在想些什么,你不用猜。” “官府的人,我单独关押着…他们身强力壮,又常年操练,拿来当炼蛊的容器是再适合不过的。” 听到这里,尹怀夕深呼吸两口,将和桑澈吵架的念头强硬的压了下去。 不能不理智… 否则,只会害了二姐的手下! 痛定思痛,收敛心神。 她语气变得柔和,听着淡淡的,浅声说:“桑澈,你能别动他们吗?” 不知是真不懂,还是装作不懂。 桑澈接着问:“为何?” “我如果将他们放走,他们必定会将所见所闻都说出去,这样愚蠢的行为,谁会去做?” 这盏油灯,并不亮堂。 仿佛随时都会灭掉。 尹怀夕看着她,从为桑澈考虑的角度,劝说她:“你如果动了朝廷的人,他们会追查到这里,让他们得知你杀了朝廷的官兵,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知晓尹怀夕这么说的意图,桑澈无所谓:“他们查得到这里吗?” “怀夕,我知道你这么劝我,是为了什么。” 一摆长袖。 那亮晶晶的银饰在火光的映照下,晃得人眼疼。 “你无非就是担心那些人被我制成傀儡…你们汉人啊,还真是…团结?” “我该这么说吗?” 小心思被挑破。 尹怀夕咬牙又看了一眼脚上的镣铐,她心中的怒气逐渐被浇灭。 开始思考究竟该怎样劝说桑澈才会放了她二姐手下的人。 桑澈又道:“怀夕,你如果想求我放了他们,我给你这个机会。” “不过你也得好好想想,我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将茶盏放下。 桑澈手撑在桌子,整张脸靠近尹怀夕,有些许不适的尹怀夕侧过脸,下意识躲避。 鼻尖被她鬓角的碎发擦过,桑澈动作停顿,她知道尹怀夕又在躲她的靠近。 “你总是这样…” 语气呢喃,桑澈那张“天真”的脸露出一个病态的笑。 “怀夕,我告诉你,如果他们真的有本事把你带走,我不会追出去。” “可他们是一群酒囊饭袋,还没有进这寨子就已经被我的蛊虫发现了。” 指腹贴住尹怀夕下颚,桑澈强行将人掰了过来,迫使尹怀夕逃避的双眼盯着她。 “你说说…我为什么要给这群人机会?” “他们与我何干?” 红唇要贴在一起,桑澈吐着热气,她声音带着笑,却冷得渗入骨髓。 “而你,是我的命定之人。” 这样近的距离,尹怀夕想逃都逃不了,她也深知无处可逃。 “你和我本就天生一对,上辈子缠着的红线,到现在…也没办法解开。” “怀夕,我实在不想对你下蛊,哪怕是我炼出来的蛊也终归逃离不了蛊的本性…它会吞噬你的身体,控制你的情欲…让你只对我专心致志。” “让你的感官属于我,让我的感官属于你。”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蝴蝶绕着尹怀夕飞了一圈,停留在桑澈的肩膀,它美的妖异。 蝴蝶翅膀上的鳞粉花纹像是能勾人心魂,让人被催眠。 拇指松开,桑澈凑上前去在尹怀夕唇瓣上轻吻,像是蝴蝶采蜜。 原本想推开桑澈的尹怀夕却不知为何浑身没力气,她只能被迫承受这个吻。 身体不受理智控制。 跟着桑澈给予的感觉走。 “桑澈…停下…” 实在是不想如此屈辱的成为桑澈的囚徒,尹怀夕虚弱的喊着桑澈名字。 却没有等来桑澈的收敛,而是变本加厉。 身体颤栗,直到尹怀夕濒临崩溃桑澈这才放开她。 “怀夕,我知道你有事要求我。” “你是不是想说…让我放了你姐姐手下的人啊?” 拇指摸索着尹怀夕唇形,桑澈也不嫌脏,轻轻擦拭。 破碎的理智再次聚拢,尹怀夕泪光朦胧,她呼着气,喉头蠕动。 “你要怎么样…才能放了他们?” 桑澈又再凑近,她眼睫都快擦到尹怀夕脸上。 “很简单。” “你听话…或者,你求我。” “好好的求一求我。” “我就把他们放了,不让我的宝贝把他们吃了。” “如何?” 第46章 只是求饶,还不够 寂寞再次吞噬两人之间的暧昧。 尹怀夕咬着薄唇,她这股狠戾劲,直接将唇咬破。 等了半天。 桑澈只听见门外的竹林摩挲声响。 她略带失望说。 “你不想求我也可以。” “那你就不要怪我对他们胡作非为了,你可是连张嘴求一下,都不愿意呢。” “好残忍啊,怀夕。” 坐了回去,桑澈悠哉悠哉,双腿交叠。 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病态笑意,隐隐绰绰的火光,看着渗人,危险又美丽。 “正好,我的宝贝们都饿着,把他们一个接一个丢进去,应该能喂饱。” 这慢悠悠的语调。 尹怀夕脑海中一下就浮现出前来营救她的那群人被漆黑的虫子啃的连骨头都化作齑粉。 她一意孤行下去,这群人肯定是没有活路的。 如果能暂时将他们的性命保住,届时,他们能逃出去。 就能把消息带出去… 只要让二姐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二姐就会快马加鞭回到京城,向上头请求官兵援助。 坐着龙椅的那位最是阴晴不定,最忌讳有人篡位,要是知道苗王将圣女藏起来养病是为了炼制蚩尤留下来的“蛊王”。 必然,会出兵围剿。 哪怕这个消息是空穴来风,坐在龙椅上的那位一向是个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家伙。 “你要我怎么求你?” 衡量利弊。 尹怀夕最终开口。 “那得看你怎么取悦我了,怀夕。” “求人得有个求人的态度。” 桑澈站起身,她作势要离开。 “你如果一直这样,那恐怕…我是不会答应你的请求的。” “我还是找大祭司去商谈,该怎么杀他们、埋他们,才能销声匿迹啊。” 听着银铃轻响。 眼见着桑澈就要离开。 尹怀夕顾不得那么多,她连忙几步追上去,脚链子被绷直。 眼见还差点够着桑澈那细腰,尹怀夕赶忙伸出手,顾不得三七二十一就搂上了桑澈。 踉跄两步,尹怀夕肩头撞上桑澈后背,她鼻梁发酸,却顾不得疼痛,开口说:“别…别走。” “算我求你。” “可以吗?” 停下来,桑澈眼睫低垂,唇角微勾。 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喜悦。 她没有动弹。 接着问:“哦,只有这么点吗?” 被这句话成功给气到,尹怀夕深呼吸一口气,才接着说:“你把他们放了…我怎么样都随你。” … 反正,她也逃不出去。 现在唯一寄希望的就是二姐能够察觉。 尹怀夕及笄时,她二姐就打马去京城上任。 只有节假日才偶尔回家。 在五城兵马司当差,她二姐尹清月能向上级请示接手这桩案子,恐怕京城也有人被拐到这里来了。 想必来头还不小。 如果…事情再闹大点。 能把皇帝身边的“羽卫”给引过来,那么她逃出去的希望就能增加到五成! 不… 说不好能有十成! 尚未到绝境,怎么能轻易认输。 再者,她只要提前剧情,让朝廷发现桑澈藏身之地,攻打寨子。 混乱之际,那就是她再次逃跑的大好时机! … 听着尹怀夕低头求饶的声音,桑澈伸手搭在她的手背上,手指被握住。 尹怀夕身体颤栗,她又想起桑澈曾经用这双手掐住她的下颚,让她苦不堪言。 “只是求饶,还不够。” “怀夕,你若是不想做,我不强求你。” “至于他们的命,那就听天由命。” 手指被挪开,尹怀夕难以置信,她没想到桑澈居然…会拒绝她。 “你好好想想,怀夕。” “我改日再来见你。” 桑澈辫子微微晃荡,抬脚离开,那扇门合上。 最后一丝光亮,也被隔绝。 尹怀夕再次陷入黑暗中。 … 见到桑澈重新出来,阿彩担忧上前,她仔细检查着桑澈全身上下的行头。 见圣女脸没有被挠,衣服没有被撕破,这才舒口气。 “怎么,这屋子里关的又不是什么深渊巨兽,我会出什么事情?” 桑澈打趣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阿彩这才察觉她越了界,步伐朝后退去。 她连忙道:“圣女,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尹怀夕会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桑澈无奈回:“她能对我做什么?” 听到这句话,阿彩不好意思挠头,她连忙伸手搀扶住桑澈,浅笑:“那是,放眼望去,这十里八乡的,谁都不是我们圣女的对手。” “就凭朝廷的那群酒囊饭袋,也想把她救出去,门都没有!” 这得意洋洋的话,桑澈是不喜欢听的。 上一任苗王刚愎自用,瞧不起朝廷的兵马,正应了书中的那句话“骄兵必败”。 但如今尹怀夕被困在这里,桑澈不介意阿彩说这些话给她听。 养蛊虫也是这样。 只有饿了,饿狠了。 才会妥协…去吃同类。 … 阿彩的话尽数落在了尹怀夕耳中,她呆坐在椅子,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究竟是什么时候… 桑澈察觉到异常的… 忽然间,尹怀夕脑海中浮现出那两张失了血色的怪异脸庞,和坐在客栈一楼吃半生不熟血肉的举动。 她心念微动。 难道,难道是那天夜里! 桑澈就有察觉。 或者说更早! 她那夜过去,就不声不响把那两个人用蛊虫“吃空”了! 亏她还担心桑澈这看不见的小瞎子会遭人欺辱,没想到,一直被耍的团团转的。 从来都是她。 凉茶入喉,尹怀夕咽了下去,她做出了决策。 低头是必须得低的。 就算…桑澈真的动怒给她种下情蛊,那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她得先把二姐的人救出去,就只能复刻原剧中的剧情。 和…桑澈做那种事情。 不知疲惫,不知倦怠,一遍又一遍…还原剧情。 活色生香的文字再次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这么多年,尹怀夕大多数都快记不清了,但她知晓最为关键的几个姿势。 有时候啊,阅历太多,吃商越高,不是什么好事。 总有一天要套到自己身上的。 … 回到床上。 尹怀夕就开始宽衣解带,她手掌拂过肌肤,打算提前演习一遍。 等到桑澈过来,她身体、心理的排斥没有那么严重,就可以让桑澈放松警惕。 在原著中,“尹怀夕”为了让桑澈放走找过来的探子,同样也是这样做的。 要想着那个人的脸,想着和她共赴云雨。 才不会…产生想推开的念头。 尹怀夕手指抓紧皮肤,低声呢喃出桑澈的名字。 “嗯…阿澈…” “阿澈…” 第47章 怀夕,饿了吗? 漆黑的地牢传来滴答的水声。 三人被捆在一处。 动弹不得。 长靴蹭在湿漉漉的泥泞地里,碎石擦的小腿极为不适。 “醒醒,醒醒!” 睁开眼率先适应黑暗的那人用肩膀撞着同伴,尽管浑身被束缚,动作幅度不大。 昏昏沉沉的同伴还是惊醒过来。 “大胆…贼人,我们是不会说出大人的下落的!” 张口便是一句正义凛然。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洞窟中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里…是哪儿?” 陆陆续续有人醒过来。 只是他们隔的位置并不近,依稀只能听见朦胧的说话声。 “师兄、师兄!” 率先察觉到众人位置不在一处的男子拼尽全力大声喊,可他还没来得及再叫第三声。 远处,就传来一声大喝。 随后火把的光亮照进来。 苗族男子穿着短褂,靛蓝色的服饰上有着精美的刺绣,他裹着包头,身上银饰晃荡。 和身后的人说了几句苗话,那男子才走上前来,他轻蔑的看着这群汉人。 “不用叫了。” “没有圣女的命令,你们就是叫破了喉咙,也不可能逃出这个地方。” 他的官话带着别扭的口音,但这几人一听就懂。 众人面面相觑,唯独年纪最小,脾气最爆的那位用力挣扎,她愤恨的盯着苗疆男子。 “只会耍些阴招,她算哪门子的苗疆圣女!” 男子听这汉人诋毁圣女,顿时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苍啷”一声抽出腰间弯刀,他一手握着火把,一手紧握刀柄。 “哼!” “你这汉人好生大胆,这种诋毁圣女的话也说得出口!今天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喂虫子去!” 身旁人连忙开了牢门,男子刚要一脚迈进去,却听得身后一众手下低头弯腰行礼。 ——“见过圣女。” 他扭头,也停下手中动作。 桑澈身侧有人搀扶,她手腕上依旧环绕着一抹鲜红,吐着信子,滴溜溜的眼珠子盯着每一个人。 被关在牢里的众人,也看到桑澈这张美得让人忘掉呼吸的脸。 他们在大人手底下做事,曾听闻过民间说苗疆圣女离开京城时,许多人只是匆匆一别,便被迷了心智。 此生非她不可。 原本他们听大人说时,并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只不过是街头老百姓随口胡诌。 却没想到却真有一日能够见到苗疆圣女的真容。 生的这样一副好皮相,果真名不虚传。 “你们大人找过来又何妨?” “不如你们好好反省,到底是怎么废物,才被我抓住?” 桑澈并不在意这群汉人的辱骂,如果不是尹怀夕开口求情,桑澈到底早就将这群人丢去喂蛊虫了。 “你贵为苗疆圣女,随意拐走我族中人,眼中可有王法!” “这般大逆不道,迟早有一日会传进陛下耳中,届时…” 还没等那人怒斥完,桑澈便率先开口,打断他。 “王法?” “真好笑。” “当初随意把我抓进朝廷,囚我自由身,让我服药,让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不正是皇帝吗?” “如今,我为何要放了他手底下的走狗?” 担心她会下蛊逃跑,桑澈每日都要被灌药。 几口下肚,药效很快蔓延,又急又猛,桑澈浑浑噩噩度日。 那样的苦楚,她早已受够。 被说的哑口无言。 众人没再搭腔,唯有年纪最小的那个依旧不服气。 “先皇所做之事,与如今陛下有何关联!你这妖女,不过是为自己寻个冠冕堂皇的由头!” 骂的这样脏。 桑澈身边人都忍不住要冲上去,却被桑澈抬手制止。 蓝色的蝴蝶从洞外飞进来,它停留在桑澈肩头,桑澈手势再次微微晃动,蝴蝶就朝着那聒噪的女人奔去。 在看到蝴蝶的第一眼,女人就情不自禁盯着那鲜艳异常的花纹,她后面要说的话,也全部抛诸脑后。 “有何关联?” “问得好。” “那我便告知你这整日只知道吃官家饭,被蒙蔽了双眼的家伙。” 洞外的蝴蝶越涌越多,它们就像接收到任务一般,纷纷停在洞里众人的肩头。 霎时,洞里关着的这群人,就连哼唧声也发不出了。 “他屁股下的这把龙椅,可是继承先皇而来?” “不过是一丘之貉,有什么不同?” 面对这些吵闹、愚忠的汉人,桑澈快要失去最后的耐心。 若不是尹怀夕心系这群家伙,桑澈早就动手处置了他们,何须再等这群人质问她? 扭头,桑澈往回走。 “我来此地,只是为了告知你们一声,你们能活着…是有人在我跟前替你们求情。” “好好珍惜这条贱命吧。” “若是哪一日她不替你们求了,那你们就该都去喂我的宝贝们了。” … 壶中的最后一滴茶也被喝的干净,尹怀夕枯坐。 这几日,都有人按时进来送吃食,但仅限于此。 尹怀夕尝试和这群苗人搭话,可她们似乎连汉语都不会说,只是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她。 也不敢打她、骂她。 送完吃食就消失不见。 指甲在木桌边缘又划了一道,尹怀夕是用痕迹来确认究竟过了几天。 否则,被关在这地方关久了。 她都要失去对时日的认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突兀的,门外又再次响起脚步声,尹怀夕聚精会神,“嗖”一下站起身。 她动作起伏巨大,脚链瞬间被绷直,发出清脆响声。 这声音她太熟悉了… 是桑澈的脚步声! 不出她所料,门外又响起了尹怀夕听都能听懂的两句苗话。 ——“恭迎圣女。” 蹲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才等到桑澈过来。 彻底对外界失去联系的尹怀夕如今只能靠桑澈来获取消息。 她深呼吸。 警告自己,待会不要和桑澈动怒。 更不要说什么刺激人的话。 只要像以前一样“装乖讨好”,那么,桑澈会放松警惕。 毕竟她现在还需要她。 这是桑澈没有对她动手的真正缘由。 门再次被打开,一缕光照了进来。 桑澈慢悠悠走到尹怀夕身前,她依旧眼底含着笑意,如沐春风。 “怀夕,饿了吗?” “需要,我派人给你叫点什么吗?” 尹怀夕点头,她虚弱的说:“好…阿澈。” “你来的正好…我…我有点饿了。” 桑澈听她这样,全然没了前几日的抵触,伸开双手,一下就搂抱住尹怀夕。 她低声呢喃:“这才对,怀夕…这才是你该对我说的话。” 第48章 唯有你,才可解 清淡的吃食很快就被端了上来。 一股淡淡的槐花香气,撞进鼻腔。 尹怀夕看着那熟悉的糕点,心中如坠冰窟。 难不成,这几日桑澈就连凤鸣山寨子里长姐派来的探子也抓住了! “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吗?我叫那小贩做了给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桑澈修长的指尖将褐色陶盘推过去,她轻抿着唇,依旧是浅笑模样。 看着…却让人后背冒出一层细密冷汗。 “你…你不会把他…” 尹怀夕抬眸,眼里是不可置信。 桑澈伸手拈起一块糕点,她没吃,只是轻嗅着淡淡的槐花气息。 “放心吧,我没杀他。” “也没有把他做成傀儡,更没有把他当成喂蛊虫的养料。” 咬了糕点一角。 清淡的鲜香味在唇齿间化开,花香和糯米香融合在一起,的确是人间难得寻觅的甜点。 “怀夕啊,只要你求我,我向来守约。” “我不会动他们的。” 想到朝廷那群走狗辱骂她的话,桑澈无奈心想,她脾气还真是一日比一日要好了。 搁以前,桑澈可不会直接把他们丢给蛊虫让他们被吃干净、死得这样简单。 “他们”这一词,有深意。 尹怀夕默默吃了两块糕点,被噎的不行,借着倒茶水的契机,她这才接着问。 “阿澈…你抓了多少人?” 预料之中,尹怀夕终会憋不住问她。 桑澈摇头轻晃,银铃脆响。 “秘密哦。” “怀夕…我不是说过吗?” “想要得到什么,就在我这里换。” 知道不能像上次那样迟疑半分,尹怀夕伸出手,搭在了桑澈脖颈耳廓后,她拇指紧贴住桑澈那张脸。 桑澈也没有动弹。 她好整以暇,就任由着尹怀夕随意胡来。 想看看尹怀夕究竟还能整出什么样的花样。 张开薄唇,尹怀夕唇齿间还残留着茶水的清香,她也没管那么多,一口含上去。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桑澈能清晰的感知到尹怀夕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力道不重,却也不轻盈。 像是…嬉戏打闹,用力过猛。 又在暗戳戳的使坏。 桑澈也没恼,这点疼痛或许对尹怀夕来说,算得上是发泄。 可对于她而言,这点疼痛还比不上蚂蚁的一口咬。 桑澈刚刚接触毒虫的时候,她一伸手,八成的虫子都畏惧她身上的蚩尤血脉,纷纷缩紧翅膀,不敢动弹,装死。 不过偶尔也有刺头将全身毒液汇聚在毒针,企图拼个你死我活。 这种久违的感觉袭来,桑澈一边轻吮着尹怀夕薄唇,一边想。 怀夕…还真像她的宝贝们。 不能一蹴而就,得慢慢来。 慢慢驯养…慢慢养成“蛊”。 … 这个吻缠绵的尹怀夕差点喘不过气,她急促呼吸。 眼眶早已泛起一层水雾。 方才下意识就去咬了桑澈的嘴巴,也不知道…待会起身,她会不会抬手一巴掌扇过来。 “够了吗?” “还是说…你想要更多?” 尹怀夕盯着桑澈,她没管唇瓣沾染的晶莹,深呼吸平复跳动的心。 暗暗告诫。 绝不能沉溺桑澈的陷阱! “你愿意给,我自然愿意要。” “怀夕,你就那么在乎那群人的生死吗?” “还真是让我…嫉妒呢。” 桑澈依旧倾着身子,完全没有挪开的打算,她想到这群人一副“坚不可摧”的样子,就忍不住放只蛊进去。 让他们内讧、彼此仇视。 互相指责。 落不到安宁。 “他们是派过来找我的,此事因我而起…我必不能坐视不见。” “你将他们遣送出去就是…你要什么,我都依你。” 尹怀夕这样急迫,桑澈用食指摁住她的鼻尖,摇头。 “这样轻易的放了他们,怀夕我不会做这种事。” “能在五城兵马司当差,你家里人想来…必然是有权势。” “冒这么大风险过来营救你,怀夕啊,这就是你说的——不受宠吗?” 没想到谎言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拆穿,尹怀夕表情一怔。 果然…桑澈身为女主不是那么好骗的。 下次开口,她还是得慎重些! “我太久不把他们放走,皇帝那家伙手底下养的狗肯定会追过来。” “可我要是太早把他们放走,他们把不该说的都说出去了,那我…是不是就要成为你们的阶下囚了?” 盈盈一笑。 桑澈将尹怀夕的小算盘挑出冰山一角,她了解如果五城兵马司的人真将此事移交给“羽卫”,上达天听。 那么,事情会变得棘手。 眼见着尹怀夕逐渐没了动静,桑澈伸手,用拇指摩挲刚才吮吸过的唇瓣。 她身体又开始被一阵阵寒潮裹挟,冷得喘不过气。 “怀夕,你放心。” “我不会杀他们。” 没有躲开桑澈的动作,尹怀夕颤抖的手指压在桑澈手背,她眼里满是隐忍。 “那我可以出去吗?” “我可以…见一见…他们吗?” 这个要求很过分。 一般人还真的不敢答应。 桑澈却满是无所谓。 “可以啊。” 她额头抵住尹怀夕。 “不过,怀夕你啊,最好还是别想些不切实际的…” “因为我已经在他们身上种了蛊,如果我不解蛊,他们只要走出这里,就会暴毙身亡。” 莞尔一笑。 桑澈对这种事好像司空见惯,尹怀夕心口悸动,只觉得头皮发麻! 看着桑澈那张脸,尹怀夕皱眉还没接话,就发现她身体有不正常的抖动。 这状况…和夜里桑澈寒毒并发的样子很接近。 尹怀夕来不及想那么多,伸手就按住桑澈纤细的手腕。 桑澈要是真嗝屁了,那她恐怕要被锁在这暗不见天日的地方一辈子。 指尖被冰凉裹挟,那股凉意顺着尹怀夕手臂攀爬,一路侵入五脏六腑。 让尹怀夕手缩了回来。 “你…你又发病了?” 不太喜欢难堪的样子被尹怀夕一览无余,桑澈懊恼的用手掌撑着桌子,她漆黑的长发遮挡侧脸。 那张看着澄澈无比的脸却有着病态诡异的笑。 桑澈语气平淡的说起她的病情。 “心绪不稳…会加重病况。” “不是什么大事。” 都严重到这种程度,还说不是什么大事。 桑澈就算是命悬一线,一脚踏进黄泉,嘴也这么硬吗? “那你还不去吃药,待在我这里,只会更痛苦。” 不忍见桑澈这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尹怀夕侧过头。 她深呼吸,将脑海中的念头全都抛出去。 “吃药…” “怀夕…我这病药石无医。” 尹怀夕下颚忽的被桑澈冰冷的指尖给捏住,她指腹贴了上来,吐气悠悠,轻声说。 “唯有你,才可解。” 第49章 手太冰冷,要暖一暖 崇山峻岭中,一双黑色长靴沾染泥泞,疾步而行,擦过灌木,打落树叶。 “大人…” “那艘船开回来了!” “只是…只是并无我们的人!” 身着黑色紧束长袍的男子跪下,他双手抱拳,低头将探听到的消息转达给尹清月。 手指攥紧毛笔,尹清月揉着太阳穴,她看着半天没有落下的公文,冷笑。 这和她从“羽卫”那儿拿的档案可不一样。 蛊虫只不过是一门秘术。 加之,她们用了朝廷“羽卫”给予的避蛊秘方,按理来说,就算对面是用蛊高手,也不可能察觉。 可对方神不知鬼不觉,将她派出去的十余武功高强的下属一网打尽,且一点消息都没漏。 就连雀鸟也没传来消息。 这就有鬼了。 难道,这寨子里藏匿的有蚩尤后裔不成? 若非如此…蛊术怎会如此高深莫测。 “我知晓,你莫要大声喧哗。” “让人听了去。” 将毛笔搁置。 尹清月重新拿了一张信纸。 “此事…已超过我能掌控范围,必须得上书一封交给羽卫。” 听到大人提起“羽卫”众人面色霎时变得惨白。 “大人…羽卫可不好惹。” “他们来此,未必会配合大人啊!” 知道属下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尹清月无奈。 “你们说的,我何尝不清楚,可事到如今…关乎十几条人命,不能再耽搁。” “此次失踪的还有田大人的侄女,张弛你回到五城兵马司,直接将信交于田大人的手下,让他转达给田大人。” “届时…羽卫应当会派遣一支小队过来。” “且看他们有没有法子闯进去。” 尹清月并不是刚愎自用逞强之人。 她审时度势,知道自己处理不了,就必须得上报。 否则…到时候她妹妹救不回来,恐怕手底下这群人也别想走出这里。 名叫张弛的男子等在尹清月身旁,等到尹清月提笔将信写好,用火漆封了。 这才双手接过。 “大人之命,我必达之!” 看着他即刻要走的身影,尹清月又叫一声。 “张弛,你把我身上的这辟蛊香囊拿着,莫要着了道。” 尹清月在这银月河畔待了许久,她能察觉这里时不时会有苗人经过。 只不过他们大多数是与汉人有所沟通的熟苗,恐怕…连蛊虫都没见过。 但要出山,还是得小心为上。 万一有生苗混迹在熟苗中,一路尾随,只怕这消息都送不到朝廷。 她们就要彻底被暗算在这里。 听到大人的吩咐,张弛有所犹豫。 尹清月却直接命令他。 “给予你这东西,是让你完成使命,不要推脱。” “即刻出发。” 张弛没再多言,双手接过那精致的香囊,点头。 “是!” … 烛光摇曳,两人纠缠的身影朦胧、交叠。 “我可以让你见他们,怀夕…但你不要想着和他们图谋些什么…” “好吗?” 手指落在尹怀夕薄薄的衣裙料子上,桑澈手指探进去,挑开薄纱。 她心间很遗憾,不能瞧见尹怀夕现在这副诱人的样子。 要是…眼睛没有瞎掉。 大概能见到她这副惊恐又隐忍的样子吧。 那该是怎样的美味,又诱人。 “我…如今这副样子,能做得了什么?” “阿澈…” “难道我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把他们都救出去吗?” 背靠着冰冷的地板,尹怀夕脚腕传来极为不适的感觉,那限制着她的自由。 用来挽发的簪子早就不知什么时候被碰掉,散落在一边。 “你救不救他们无所谓,怀夕,我…只忧心你会离开我身边。” 没想到桑澈会这样回答,尹怀夕故意装作不屑轻笑。 想继续套她的话。 “那我要是把他们都放了,你…又当如何?” “你定然会勃然大怒,把我杀了还是剐了?” 尹怀夕问她的话,太容易猜透心思。 桑澈指腹夹住尹怀夕耳廓,她将唇凑上去,在她耳边给予回答。 “不如何。” “我会把你继续留在我身边,怀夕…总有一天,我会用这双眼亲眼看一看你的容貌。” 还未等尹怀夕回答桑澈,她脖颈就一凉,桑澈那像是裹冰渣子的唇,贴了上来。 伸手拽住桑澈不安分的手腕,尹怀夕瞪着她,索要承诺。 “这次过后…” “你会…放我出去?” 桑澈微颔首,她贴得更加近,似乎不想两人中间留下一点缝隙。 “会。” “你想见他们多久都行。” 得到桑澈的应允,尹怀夕手指渐渐松了,没有再阻拦桑澈的“所作所为”。 鼻梁抵着尹怀夕下颚,桑澈轻柔的蹭着,她另一只手挑开肩头外衫。 任凭靛蓝色长裙滑落至腰间。 “我,不骗你。” “怀夕…我不像你。” 尹怀夕:“……” 她每天坚决都要抽出十二个时辰来抵制桑澈这死女人! 说话就说话,阴阳怪气作甚! 还顶着这么一张脸,这么柔弱的身躯…说这种话。 简直过分。 “等等…你手这么冷。” “不暖一暖吗?” 实在是承受不住冰凉的感觉在灼热的肌肤上游走,尹怀夕只觉冰火两重天。 桑澈被她这话提醒。 指尖动作放缓。 将手抽了回来,抬手含住中指和无名指。 喘着气息。 尹怀夕昂着脖子就见到桑澈这番动作,她一下子脸红的跟什么似的。 “这样…可以了吗?” 完全密闭的空间,昏暗不见天日,桑澈却很喜欢。 外面的嘈杂吵闹,被一扇木门隔绝。 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和尹怀夕。 对于这种事,桑澈不算太熟练,但她观察力惊人。 尹怀夕有所反应,桑澈就会留意,多停留。 直到尹怀夕下意识拍打她,桑澈才会停下,寒毒蔓延的身体也逐渐褪去冰冷,恢复温度。 浑身上下被薄汗包裹,桑澈像是回到了热气弥漫的药浴池中,温热的水蔓延皮肤。 她顾不得撩开被汗濡湿的黑发,就去触碰、亲吻尹怀夕的身体。 做了这样亲密的事。 按大祭司所言,她们…之后的关系会有所缓解。 命定之人的的灵魂、肉体,都是彼此吸引。 一旦沾染。 就再也离不开对方。 … 脚腕那里疼得过分。 尹怀夕不用想就知道,肯定被铁块磨破了皮。 但她不能叫停。 至少不能在桑澈还处在兴头上的时候…叫停。 那样太愚蠢。 想是这样想,可真到忍不住的时候,尹怀夕又想骂脏话。 破碎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桑澈凑到她跟前,湿漉漉的鼻尖擦过尹怀夕下颚。 桑澈刚想开口问尹怀夕在说什么,就听见了她的名字。 “阿澈…” “呜…阿澈…” 第50章 会给不听话的人,种下情蛊 荒唐一夜过去。 尹怀夕再次睁眼,桑澈安静的睡在她枕边。 黑色的长发如瀑布,遮盖住她的侧脸,平日里桑澈一颦一笑都尽显天然。 如今睡着了更甚。 只要不去想她那副病态的笑意,尹怀夕难以想象,桑澈内里居然能黑成这样。 还真是…“黑芝麻馅儿的汤圆”! 大腿酸麻,尹怀夕下意识抬脚,又想到那沉重的脚链。 她刚打算放弃,却没听见清晨熟悉的链条晃荡声。 察觉到不对劲的尹怀夕惊讶起身,她手指掀开床尾的被子,脚上的镣铐不知何时被解开。 擦破皮的脚踝也被涂抹了药膏,上面一片晶莹水润,尹怀夕伸手触碰,放到鼻尖轻嗅。 是很普通的草药气息。 略带一点花香。 看起来…这药没什么古怪。 指尖轻捻着,尹怀夕回头盯着正在熟睡的桑澈,心中五味杂陈。 这家伙…温柔起来当真如情似水,可要是狠起来,那就是妥妥的一枚变态。 察觉到有视线正在盯着自己,桑澈伸出双手,搂住尹怀夕半坐的腰,她挪动着身躯,靠了过来。 这慵懒的模样,像是柔软又苗条的兽类。 “这么早醒来,不多睡一会?” 桑澈声音闷闷的。 “不了…” 尹怀夕开口才察觉,她这嗓子到底有多哑。 看着躺在床上紧紧搂着她的“罪魁祸首”尹怀夕强忍住了,一脚把桑澈给踹下去的念头。 牺牲了这么多。 忍辱负重了这么多。 好不容易得到了片刻自由,她绝不能再意气用事。 眼见着尹怀夕大有离开床榻的意思,桑澈这才慢悠悠开口:“你就算起再早,怀夕,我若不跟着去,你也见不到他们。” 一句话,便让尹怀夕默默又将腿缩了回去,生无可恋的给自个盖好被子。 感受到身旁人的靠近,桑澈干脆将后脑勺枕在尹怀夕手臂,她轻盈一笑。 病殃殃的气色好了许多。 这会儿看来倒像个正常人,脸上多了血色。 伸手摸着自己的脸,尹怀夕不用想都知道,她眼底一定有一圈乌青。 她这算是被“采阴补阴”了吗?! “你是要去见我在寨子里抓回来的那个汉人的小摊贩,还是被我关在地牢里的朝廷走狗?” 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桑澈对着尹怀夕笔画,她露出纯真无邪的笑。 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恼火。 “一次性只能见一个哦。” 尹怀夕:“……” 尹怀夕:“桑澈,你…你故意的吧?” 她努力压下翻涌的心绪,只差没当面骂出来。 “并非故意。” “应该说是有意。” “怀夕,这是你未同我讲清楚,你们汉人有句话不是叫做——吃一堑,长一智吗?” 她真说不过这女人。 “算了,我们汉人还有一句话叫做大人有大量。” 尹怀夕扭过头,不想去看桑澈那张脸,否则她会有她很愚蠢的感觉。 “我不跟你计较…让我去见官府的人。” “你要是动他们一根毫毛, 那…那今晚你就见到我的尸体。” 桑澈躺在被褥里点头,她依旧是一副好说话的样子。 “嗯,再睡一会儿吧。” “怀夕,你声音听起来…很憔悴。” 尹怀夕:“???” 她耳朵没来由的又红了,尹怀夕轻咳一声,努力让声音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还…还不都是你害的!” “你现在…倒说起这些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尹怀夕今天好歹争取到可以和二姐手下的人见面,她就很知足。 桑澈抱着被子,她认真道:“你我是天定良缘,做这些,怎么能是害?” 算了,她懒得和桑澈说话。 这人不可理喻! 闭上眼,尹怀夕干脆装睡。 桑澈扭头看她,手支撑起床榻,起身。 尹怀夕只听她朝外说了一声苗话,便立马有婢女进来,手中端着桑澈要换的服饰。 “怀夕,同我起来沐浴更衣。” “你这样灰头土脸的去见他们,不太好吧?” 明明那双眼睛里,是一片没有神采的样子,不知为何,尹怀夕还是被吸引进去。 心尖只是产生了一瞬这念头,便被尹怀夕狠狠掐灭。 一定是剧情的原因…一定是桑澈身为女主的原因! 她才会情不自禁被吸引,她…又不是颜狗,又不是斯哥德尔摩重症患者。 身上睡袍褶皱一片,桑澈缓缓蹲下身。 她纤细的手指在空中摸索,侧耳听着尹怀夕熟悉的呼吸,那如羊脂白玉的掌心便摊在尹怀夕面前。 “来,怀夕。” “握上我的手…跟着我走。” “你就能走出这里了。” 虚伪,惺惺作态! 她被囚禁这么多天,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黑屋里,又是拜谁所赐! 咬牙切齿,尹怀夕都不知该怎么去看待桑澈这人。 手掌伸在空中,良久没有得到回应,桑澈也不恼。 她像是能猜透尹怀夕心中所想,开口便说:“尹怀夕,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一句话,让尹怀夕心脏怦怦跳,耳膜似鼓鸣。 “我不管你想什么,这一次…你逃走的事情,我可以当做没看到。” “我也可以不杀那些人。” “但是,你要是想逃…” “那我真的得给你这不听话的人啊,种下情蛊了。” 话音落地,如同桑澈预料那般,尹怀夕真的将手放上来。 乖乖听话了。 露出得逞的笑意,桑澈拇指摁上尹怀夕手背,她很满意尹怀夕的退让。 “这样才对呀。” “怀夕…我们本来就是一对,没有人可以将我们拆散。” 站起身,桑澈朝前一步,她又是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似乎尹怀夕这辈子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我是说真的。” “尹怀夕…要是你再有逃离我身边的念头,我会给你种蛊,让你身边的人都生不如死。” 眼微眯,桑澈身上依旧银铃轻响,她拽着尹怀夕的掌心,一如当初尹怀夕在吊脚楼前牵着她的手,为她引路一般。 手心被攥的有些疼。 尹怀夕皱眉忍着,她跌跌撞撞跟着桑澈出了许久未出的这间黑屋。 明媚的光洒落在长廊里,青竹摇曳,长廊外站着一众苗人。 他们身上的银饰被风吹动,叮叮作响。 尹怀夕看着全副武装的苗人,又盯着桑澈那头乌黑的长发,发尾处的银色蝴蝶。 她好像…真的被这个人困死在这里了。 不… 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 她会逃出去的。 桑澈…绝不可能困住她一辈子! 第51章 再次逃跑,弃我于不顾 在漆黑的山洞里,不知待了多久,他们吃喝拉撒,都有这群苗人盯着。 若换做普通人,在如此密不透风的监视下,恐怕早已变得疯疯癫癫。 可他们到底是朝廷的人,正儿八经经过武考,才得以谋得职位。 承受能力不是旁人能比。 连日来的清汤寡水,饿得人两眼发晕,纵然是块铁,这会儿也蔫了。 昏昏欲睡间。 只听洞外,这群苗人齐刷刷的鞠躬,口中念叨着苗话。 众人瞌睡惊醒。 纷纷望向队伍中精通苗语的那位,只见他拧着眉,点头。 做了个口型。 … ——“见过圣女。” 尹怀夕跟在桑澈身后,她见这群苗人对桑澈的态度尊崇的过分。 心中清楚。 这批恐怕是曾经侍奉过蚩尤的苗人后裔,他们对拥有蚩尤血脉的桑澈格外尊敬。 不像水匪寨子那边成日和汉人混迹在一起的熟苗,对待桑澈的态度更多的是害怕。 害怕桑澈神不知鬼不觉间给他们下蛊。 “且让他们退下。” 桑澈说苗话的语调,和同她说汉话很不一样。 领头那位点头,他拿起火把,抬手招呼腰间别着弯刀的苗人往后撤。 “阿澈,你终于回来了。” “我听他们说你抓了一批汉人,怎么不让用蛊?” 洞里看守的苗人全部走到洞外等候。 迦晚听见嘈杂的脚步声,以及刚才齐刷刷的问候,就知道是桑澈过来了。 她兴高采烈地抬脚走出去,没想到,就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尹怀夕。 一双眼直往尹怀夕身上偷瞥,她这样反倒让尹怀夕都不好意思。 尴尬的用手指勾住衣襟,往上拉了拉,欲盖弥彰的遮住脖颈间暧昧的痕迹。 “阿澈,我前几日听他们说,你…这次出去,就是特意让她放风?” “结果她早有预谋要逃出去,顺带还招蜂引蝶的引来了一群汉人探子。” 生涩的苗话在耳畔响起,尹怀夕只觉听无字天书。 哦,不对。 在寨子里待了这么久,尹怀夕还是能摸清楚苗人常挂在嘴边的那几句话。 只是听一两句可以,长了,她也不明白了。 迦晚说罢,就用一种极为诡异的眼神盯着尹怀夕,大有恨不得将人直接原地盯穿的打算。 被这么看着,尹怀夕默默缩到了桑澈身后,她双掌搭在桑澈肩头,视线却绕过迦晚,想看看山洞里面的情形。 察觉尹怀夕的手足无措。 桑澈伸出自己的手,朝后一搭,压住尹怀夕手背。 “阿水,此事与你无关,无需过问这么多。” 桑澈这赤裸裸护犊子的样子,让迦晚故作伤心的捂住胸口,哼哼唧唧。 “阿澈,你好狠的心啊。” “你怎么能为了一个汉人,就与我这样生分?” 这两句话,尹怀夕没有任何障碍,听懂了。 原是迦晚说的就是汉语,并非苗话。 桑澈却并不吃这一套。 她伸手牵住尹怀夕,扭头淡声说:“莫要理会她,往前走就是。” “你想见的人,就在里面。” 看着两人有话要谈,尹怀夕轻声说:“那…我先走了。” 说罢,她就往洞穴里走去。 没有半分留恋。 … 待到人离开后。 迦晚双手背在身后,她想到前些时日两人相处的情景,好奇问:“你们,何日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阿澈,你应当没对她下蛊啊?” 桑澈如果真的对尹怀夕下了情蛊,那就不需要派人把她关起来,更不需要小心翼翼呵护待她。 只要招一招手,在情蛊的影响下,尹怀夕就会彻底变成一条黏人的哈巴狗。 说什么都不会离开主人身边的那种。 “你应当知道强行对人种下情蛊副作用是什么?” “这点,不需要我说。” 迦晚被噎住。 炼蛊这么多年,她当然知道种下情蛊的副作用是什么。 情蛊牵制人的心绪,以此来让对方陷入痴缠,可只要对方内心处于憎恨、怨念。 便会消耗自身精血。 时日一久,此人会形同枯槁,目中无神,犹如行尸走肉。 迦晚:“阿澈,你在乎那么多做甚?” “倘若她真的因为情蛊的反噬死了,你直接把她做成傀儡不就好了。” “这样,阿澈…你的眼睛,又能像以前一样恢复如初!” 桑澈静静听着。 抬脚往洞穴里走。 她末了才开口:“倘若我不想要她死呢?” 迦晚神情瞬间变化,有了几分揶揄,但更多的是担忧。 “阿澈,你不会真的对她动情了吧?” “纵然…纵然大祭司说你们是前世今生的姻缘,可他请神卜出这一问是为了你的眼能好,你何须把上辈子的事惦记在心里?” “再者,汉人不都有过了奈何桥喝孟婆汤的说法,意味着前世苦痛通通忘却,你…你又何必陷进去!” 桑澈被她吵得耳朵生疼。 要不是看不见,桑澈高低都要把身边的迦晚给甩开了。 眼见着桑澈不为所动,迦晚着急上前就想拦住桑澈往前走。 “阿澈…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伸手拽住桑澈腰间束带,迦晚恨不得将人拉过来,好好说教一番,让桑澈打消对这个汉人不切实际的念头。 桑澈:“我有听见。” “你不必这样拉拉扯扯的。” 接着,桑澈叹口气。 隐约有不舍之意。 她又说:“我已给了她一次机会,若她再次逃跑,弃我于不顾。” “我会将那只情蛊拿出来,种在她体内。” … 洞穴里燃着火把,噼啪作响。 尹怀夕踩着碎石往里走,凝眸就见洞窟栅栏后,一群被铁链锁住的…汉人。 他们显然已被关了一段时日,披头散发的,好不狼狈。 “我呸!” “我辈中人,怎可和苗疆人同流合污,你这女子…还好意思到这来,真真是不要脸!” 被关在另一处的中年壮汉破口大骂,尹怀夕还没来得及辨别这人是不是也是二姐的手下。 霎时那人就脸色僵硬,直挺挺栽倒下去。 随后,尹怀夕又听到了熟悉的银铃声响,桑澈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温婉浅笑。 “怀夕,那人真聒噪。” “你说是不是?” 话音落地,那瘫倒大汉猛张大的嘴里,一只漆黑小虫爬出。 原本还看着好端端的一人,这会儿尸体已经变成乌青,开始腐烂。 小虫振翅飞舞,来到主人身边。 刚要落下。 桑澈却制止住小虫的动作。 “脏死了,不准待我身上。” 说罢,桑澈又牢牢环住尹怀夕的肩头,柔软的脸颊贴在尹怀夕肩膀。 大有锁住不让走的意思。 第52章 病殃殃的女人救了有何用 两人相拥。 姿态暧昧缱绻。 被关押在洞窟里的众人看得呆住,他们从没想过大人的妹妹居然会被苗疆圣女瞧上做了“掌中雀”。 “怀夕,你不是有话要同他们说吗?” “那就说吧。” “我…在这里听着。” 桑澈完全没有打算松开尹怀夕,她手指搭在尹怀夕纤细手腕,听着洞穴深处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双空洞深邃的眼眸,只让众人害怕的咽下唾液,方才还嚎叫的大汉早就化成一滩血水。 那裸露在外的骸骨,也不是白森森的…像是被墨水浸染的黑,只让人后脊背起一身薄汗! “阿澈,你还是先歇一会儿,方才…那位不是有事找你吗?” 有桑澈在身边,尹怀夕什么话都不敢往外冒。 她只能尝试着将桑澈支开她身边试试。 不然有些话,她无法传达出去。 桑澈听她关心自己,笑意更甚,像是山谷悬崖盛开的杜鹃。 “无妨,阿水她来这里恐怕是想看看有没有合她心意的药人。” “她…炼蛊天赋不在我之下,只是太喜欢依赖药人。” “那样,耗费精力。” 慢悠悠跟过来的迦晚听见桑澈打趣她,顿时就不乐意。 她身后系着的几缕小辫晃荡,银铃脆响。 “阿澈!” 迦晚理直气壮,又道:“阿澈,你怎么能这么编排我,还不是这群汉人太不长眼了,天天要往我们凤鸣山寨子里跑来抓你,不把他们抓起来,好好惩罚一番,他们怎么会知道错!” “再说,能被我的蛊虫吃了,也是他们的荣幸!” 这话迦晚说的倒没错。 这群汉人颇不识好歹,一个接一个的要往她家里钻来偷“蛊王”,那就别怪她出手。 桑澈依旧跟没骨头似的缠在尹怀夕身侧,她慵懒对迦晚道:“你要来选药人,自个儿挑便是。” “我又没说不让你用。” 对于其他苗人抓来的那群老弱病残,迦晚实在没兴趣。 有的不是肥成一头猪,全是油脂,就是瘦的跟竹竿,身上一两肉都没有。 风一吹就迎风倒。 她知道桑澈这洞窟里关押的都是精挑细选的药人,专门供给桑澈炼蛊、养蛊。 以及培养“蛊王”。 所以就喜欢来桑澈这里逛逛,可她要带人出去,那还是得经过桑澈的首肯。 毕竟洞外那群人连苗王的命令也不听,只听桑澈的话。 “那…那也行。” “阿澈,这可是你说的!” “不准反悔啊!” 迦晚瞬间变了脸,她心情甚好的拿过一旁的钥匙,开了铁门。 脚踩在湿漉漉的地面,迦晚目光率先落在被抓来的朝廷探子身上,她弯腰,银饰晃荡。 还没来得及开口。 就听桑澈制止道:“这几位恐怕不行。” “阿水,你去里面挑挑。” 迦晚:“???” 她疑惑,想到桑澈方才将洞穴里的看守全都撤到洞外的举措。 好奇问:“怎么不行?” 桑澈:“不行就是不行,再多聒噪,剩下那一个也不让你挑。” 被桑澈强硬拒绝的迦晚只好放弃刚才挑上的一位药人,她拍手,遗憾道:“可惜了。” “这身躯健硕,又有力,能够我折腾好久的,某人不让!” 原本替二姐的手下捏了一把汗的尹怀夕这才松口气。 还好,桑澈在她面前还算讲信用,没真把这群人丢给迦晚做药人。 感受到尹怀夕身躯一轻,桑澈松开她。 她依旧眼含着淡淡的笑意,像春日明媚的光,看不出丝毫阴森、诡谲。 “怀夕,你看见了吗?” “我没有骗你哦,我说了不会动你要保的人,就不会把他们丢去喂蛊虫。” … 迦晚伸着懒腰。 心情甚好的打量着这些被关押起来的“外乡人”。 她最近一直在炼制“忘忧蛊”,埋入此蛊,可解世间一切忧思。 不过相比桑澈早就摸透此蛊,迦晚只能炼出一般的“忘忧蛊”,她每次拿来试蛊的药人,脑中愁思的确忘掉了,可是也没了七情六欲。 像一尊假人,不知哭,不知笑,不知开心,不知悲伤、难过。 花禾曾打趣过她,这是炼了个傀儡出来。 迦晚也只能认栽。 “水…有水…吗?” 走着走着,迦晚耳畔响起女人虚弱的声音,她侧眸看过去,只见一身着碧水青衫的女子躺在石壁上,她脸色憔悴苍白,发丝凌乱。 但不难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伸手摸了摸腰间别着的水壶,迦晚心想,这还是她用来喂蛊虫收集的露水,要是就这么给这女人了,岂不可惜? 还是不给吧! 再说这女人病殃殃的,救了也当不了药人啊! … 许是为了能让尹怀夕够自在些,桑澈最后还是走到了洞窟桌椅旁。 石壁上凿出的窗,可以望见凤鸣山上无数青竹,被风吹得摇曳,青山白云,薄雾缭绕。 桑澈手指摸着茶盏,她反复用掌心去确认,慢吞吞的动作,尹怀夕是真怕她用茶水烫着自个儿。 算了,还是速战速决。 尹怀夕走进去,她看着这些陌生面孔,一时不知从何开口。 这张和大人极为相似的脸庞,只是少了大人那副威风凛凛的气势,让众人都犹如吃了定心丸。 至少…他们被关在此处,也不算是一无是处。 好歹是知道了大人妹妹的下落! 只要能够逃出去,将这消息带给大人,大人必然欢喜! “你们可是饿了?” “要我…给你们寻点吃食吗?” 众人点头,其中一人开口道:“劳烦…姑娘,这儿可有玉棠酥?” 听到这,尹怀夕微怔。 “玉棠酥”是皇城特产,这群人不是二姐随意从岭水城调来的衙役。 他们的确是五城兵马司的人,这番问话…是在问她这里还有没有从皇城抓来的人。 尹怀夕摇头,她眸光黯淡。 “我不知此地可有…” 远处,桑澈如同银铃脆响的声音,却打断了尹怀夕说话。 她依旧单腿翘起,靛蓝长裙微微晃荡。 “有。” “玉棠酥这般好东西,我这儿当然有。” 手撑着石桌,桑澈慢悠悠起身,她那双看不见的眼,却也不知怎的含情脉脉。 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 在梦里也缠人的紧。 “怀夕,你若是想吃那皇城的东西,我也能替你寻来。” “不过是举手之劳。” 桑澈居然知道“玉棠酥”是什么东西,被捆住的众人诧异不已。 这皇城的市井小吃,她怎会知! “怀夕,不再继续问吗?” “你好不容易求我一遭,总不能…只是问他们吃什么?” 扭头见桑澈缓缓靠近动作,尹怀夕半天没缓过神来。 桑澈…她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自己做这么多… 是不是都徒劳无功? 不… 还有机会… 第53章 好好想想,今晚该怎么补偿我 水壶中仅剩不多的露水全部喂给了女人。 迦晚凑近去看她的脸,只觉这女子生的实在肤白貌美。 汉人…都这般漂亮吗? 喝了水的女人也没有清醒过来,洞穴中昏暗,迦晚干脆将手指探上去,想拨开她的碎发,再瞧瞧这女子的容颜。 以往选药人,迦晚排在首位的自然不是相貌如何,而是身体如何,但如今…她却想把这女子带走。 若是养一个病殃殃的女人,给她填下蛊虫,让她忘掉忧愁烦恼。 那岂不是她的蛊术能够一举超越桑澈! 越想越美滋滋。 指背落上去时,迦晚却像是被烫到。 这样高的体温,不用细想,定是感染了风寒。 若是不带出去医治,恐怕过不了几日,这女子就要一命呜呼。 摸出腰间的钥匙,迦晚急忙给女子打开了镣铐,她伸手挽住女子腰身,只觉一股馨香袭来。 虽裹挟着泥土的腥气,但不难闻出,这是女子自带的体香。 汉人…不仅生的貌美。 怎么身上也这般香? … 在二姐的手下面前。 尹怀夕下颚再次被桑澈旁若无人捏起。 这份屈辱感达到顶点。 很想甩开桑澈手指的动作,尹怀夕硬生生用理智扯回来,她指尖只能攥着衣裙薄纱一角。 忍下来。 要不是看过原著,知道桑澈是真的看不见。 尹怀夕有时候都在想,这女人是不是故意装出什么都看不见的模样,随意揩油。 “喂…你这人…同为女子,你怎能如此轻佻…” 对桑澈这旁若无人的暧昧举措,终是有人看不下去。 听着这粗犷的男子声音。 桑澈遂靠前,她水润薄唇,一下就吻在尹怀夕脸颊,挂满的银饰叮咚脆响。 她莞尔轻笑。 “同为女子又如何?” “你们汉人皇帝不都养了好些个男宠,我与怀夕这般何错之有?” “怎的不见你们到殿前对皇帝大声吼叫呢?” 手指撩拨着尹怀夕发红的耳廓,桑澈就像摆弄蛊虫那样,玩的不亦乐乎。 她又道:“你们汉人怎的只许官州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与怀夕情投意合,轮不到你们拆散。” 尹怀夕:“……” 她们什么时候情投意合过? 真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听到桑澈对当今陛下出言不逊,那人气急,脸红脖子粗。 “你…你怎可对陛下不敬!” “你可知,这是诛九族的罪过!” 桑澈浅笑。 反问那人:“诛九族?” “这里可是苗疆,不是你们汉人朝廷,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轮得到你在这里置喙?” 真是吵人的紧。 若不是怀夕心系这群家伙,她早就一锅炖了。 今晚可得找怀夕好好补偿她这受了挫的耳朵。 不然,这桩生意还真是亏本。 … 眼见着桑澈指尖微动,似是要催动蛊虫。 尹怀夕赶忙抓了上去。 她手指一抓,将桑澈掌心藏住,完全包裹。 贴近了些许。 尹怀夕弯腰,红唇对着桑澈,柔身轻抚。 “阿澈,不用同他们计较,你莫要生气伤了身子。” 她少有的主动让桑澈怔愣住,随即点头。 “嗯,怀夕…” “我听你的,不与他们计较。” “不过怀夕啊,你有时候也得想想为了这些个蠢货过来求我,究竟值不值当。” 被羞辱的那人还想开口,他同伴狠狠抬脚踩了他,钻心的疼痛才让那人闭上了嘴。 “我知。” 尹怀夕手主动搭在桑澈肩头,想将人推过去,桑澈却踮起脚尖,比尹怀夕还高一个个头,附在她耳边。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玉棠酥来了。” 温热的气息还残留在耳畔边,漆黑的洞中,迦晚上气不接下气的搂着一女子奔了出来。 那女人一身碧水长裙,虽没什么复杂的装饰,还没被脏水浸透的料子看着就是好料子。 这样的工艺,岭水城没有。 应当只有京城的达官贵族,才用得上这么好的料子。 难怪桑澈这个蔫坏的女人,要在她耳边调侃“玉棠酥”来了。 这女人恐怕是从岭水城过路,不知道银月河的忌讳,同她一样被抓过来的。 桑澈:“阿水,你不是说你要挑一个身体壮硕的药人,怎的自己抱了一个人出来?” 纵然看不见,桑澈也能嗅到那女人身上名贵的香料味,以及迦晚沉重的步伐。 旁边的人不知道,在宫中被关过几载当质子的桑澈格外清楚这香料…是王公贵族专供。 称这女子是“玉棠酥”倒是贬低她了。 被桑澈当场这么说,迦晚将那女子抱得更紧,她恨不得急匆匆离开这里。 “病殃殃的才更有挑战嘛!” “阿澈,我先走了,她感染了风寒,若是不煎一副药喝下去恐怕脑子会烧坏的!” 迦晚说完就要溜,却被桑澈伸出的手拦住了去路。 “慢着。” “阿水,你可知这女子的来历?” 知道桑澈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迦晚搂着女人,她累得气喘吁吁。 “阿澈,我又不在乎这个,她病成这样还能爬起来把我杀了不成?” “我这就带她走,不打扰你们独处了。” 担心这女人再烧下去,真的会变成傻子,迦晚就在心中惋惜,这漂亮女人要是成傻子了,那就把她做成傀儡。 至少也不浪费这副皮囊! 迦晚一意孤行。 桑澈也就没拦她。 她大抵能猜出那女子的真正身份,不过迦晚正在兴头上,她也懒得制止迦晚。 只要不把人整死就成。 桑澈对于皇城中的人,没半分好感,她们是死是活,桑澈并不在意。 银饰碰撞声逐渐消失在洞窟中,桑澈扭头,再次靠近尹怀夕。 “我知你有话要对他们说,我会给你们让出私人空间的。” 手掌压在尹怀夕肩头,桑澈掌心贴着尹怀夕怦怦直跳的心。 “不过…怀夕。” “你得好好想想,今晚该怎么补偿我。” 再做一次那种事,可以换来和二姐手下独处商议的机会。 尹怀夕认了。 她是身处在笼子里的无处可逃的鸟雀,又如何不知桑澈看似大方的腾出空间,是故意逗她玩。 料定了,她逃不出这里。 但是逃不逃得出去。 还两说。 尹怀夕目光深邃放在迦晚搂抱的女人身上,她很清楚那一身碧色长裙的女子是谁。 只要她在。 尹怀夕逃出去的希望就可以从一成加到十成。 朝廷、羽卫不会不管那女子的。 第54章 留在我身边,才是最好的 累得气喘吁吁,额头起了一层薄汗。 迦晚原本想打算将女人随意丢在她以前搁置药人的床榻。 但转念一想,这么漂亮的姑娘放那也太糟蹋了。 还是先将她身上这脏兮兮的衣服换掉,泡个温热的澡好些。 说干就干。 迦晚来到浴池边,放了热水,她挽起袖子,露出葱白手臂,就打算解开女人衣襟。 手指刚探进去,触碰到滚烫的肌肤,迦晚轻蹙眉。 低声嘀咕:“好烫!” 女人琥珀色眼眸睁开,映入眼帘的就是发尾别着银饰的苗疆女子正在对她上下其手。 “你…在做什么…” 语气带着质问。 这胁迫人的语气,仿佛迦晚才是那个阶下囚。 “给你洗澡啊。” “你这么脏,害得我屋里都没处落脚了。” 手指抠住地面,赵徽宁艰难的想支撑起身子,却发现以她现在的体力,就连这样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 意识到怀里的人要折腾起身,迦晚无奈说:“你就别乱动了,现在你身患伤寒,当务之急是先泡个热水澡,然后我再给你找套厚点的衣服。” “穿我的衣裳,你介意吗?” 挣脱不了这苗疆女子的手,赵徽宁脑子被烧成一团浆糊,她喘着粗气。 胸口起伏。 “你抓了我…你又为什么要帮我?” 对上那双漂亮的犹如狐狸般的琥珀色眼眸,迦晚再次感叹这女子的貌美。 汉人她不是没有见过。 可是这样漂亮、这样气质不俗的汉人女子,她的的确确是第一次见。 和尹怀夕身上那股感觉很不一样。 无奈用双掌撑着脸颊,迦晚为自己打抱不平。 “喂!” “又不是我抓了你,是阿澈的手下抓了你。” “要不是我,你现在早就被做成药人了,哪里还有热水澡洗的。” 衣衫就这样被褪下,迦晚帮她脱到一半,忽然发觉赵徽宁身上有不少淤青。 “你们汉人女子未免也太…娇嫩了些,等你洗完澡,我给你找点药膏抹抹。” “如何?” 凑上前去仔细观察赵徽宁手臂的磕碰,迦晚却发现一道旧伤疤。 “别看…” 似乎是不想将这处伤疤暴露人前,赵徽宁手指往上,那骨节分明的指腹盖住了白皙肩头。 遮挡迦晚好奇目光。 早就听花禾她们说过,汉人女子最讲究…这些忌讳。 如今一见,还真没诓她。 迦晚识趣收回视线,淡声说:“放心啦,用你们汉人的话说,我姑且算是半个大夫,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是不会把她医死啊。 不过,她可没说不会给这漂亮女人下蛊。 面对耳边的叽叽喳喳,吵闹不停,赵徽宁没再言语。 她任由着那家伙折腾,把她拖进浴池中。 不管这苗疆女人接下来会对她做什么事情,现在…最要紧的是让她把烧退了。 否则,她这副孱弱的身躯都不一定能够支撑到明天。 又何谈从这里离开。 … 手撑在栏杆边,桑澈用手指逗弄飞过来的蝴蝶。 她轻哼着寨子里的民谣,嗓音清澈,如同深谷幽兰。 约摸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桑澈身后传来脚步声。 “阿澈,我回来了。” 该交代的事情,尹怀夕都和那群人说了。 同样她也清楚,桑澈敢这么大胆的放任她胡来,这个女人,绝对是拥有掌握全盘的能力。 她不能掉以轻心。 更不能像上次那样,随意胡来。 短暂的躲在桑澈亲手递过来的项圈下,这并非是就此妥协。 她只要不动情。 不要像上次那样对身中寒毒的桑澈透露出半点怜悯,她获得自由也就近在咫尺。 “这么快?” “怀夕,我还以为你没两个时辰,是交代不完该交代的事。” 纤细的腰抵着栏杆,桑澈依旧笑得那样好看,尹怀夕不敢想象她那双茫然的眼眸,要是有朝一日恢复。 该是怎样的祸国倾城。 停停停… 怎么又在想这个女人的事? 收敛心神,尹怀夕在心中唾弃自己。 她手掌落在桑澈旁边的栏杆,肩膀离桑澈很近,只要稍稍一动,就能撞着桑澈。 尹怀夕脸板着,企图用肢体动作分散桑澈注意力。 “他们都被你绑着,我就算嘴皮子再能说,那也帮他们开不了锁,有什么用?” “左右不过是安慰他们,一时半会不会被你炼成药人。” 这话说的很有自知之明,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尹怀夕的心里话。 桑澈肩膀靠上尹怀夕,她伸手一挥,栏杆边围绕的蝴蝶纷纷散去,又只剩下尹怀夕和桑澈单独相处。 诡异的寂静弥漫在两人中间,尹怀夕搜肠刮肚想找个话题,她扭头还没来得及开口。 桑澈就抢先一步。 “怀夕,你想…搬回我的居所吗?” 她双手背在身后,又是极具侵略性的朝着尹怀夕方向走进,让尹怀夕退无可退。 “只有这一个选择。” 身后是数不清的台阶,尹怀夕手指紧紧抓着栏杆,哪里还敢动弹。 “若是怀夕你不同意,那便继续回那地方吧。” 尹怀夕:“?” 还真是卑鄙! 换成任何人来,用屁股选都能选出正确答案。 “我…我搬回去就是。” 尹怀夕本想提出住在桑澈旁边,斟酌犹豫的话还没来得及吐出,桑澈喜上眉梢,直接将尹怀夕住在哪里都安排好了。 “我的寝居并不逼仄,你搬来,绰绰有余。” “不如,我们共用一榻如何?” 什么“不如”? 请问她有拒绝的权力吗?! 耳边只有呼呼微风轻响,桑澈压根就没有打算放过尹怀夕。 她既要得到尹怀夕的承诺,也要得到尹怀夕“心甘情愿”的话。 她就是这么贪心。 只要想要的,就没有要不到的。 据为己有,才是最优解。 眼前的人良久没回话,桑澈挺直腰背,她语气变冷了几分,不像方才那样温婉。 “怀夕啊,你不愿吗?” “你不愿和我同住…不愿日日见到我吗?” 退无可退,逃无可逃。 尹怀夕深呼吸一口气,平复躁乱的心。 她想到方才在洞窟里对那群人的交代,以及身着碧水长衫的女子。 就知道,现在还不是和桑澈翻脸的时候。 “桑澈,你何须问我。” “我没得选。” 尹怀夕这隐忍不得不低头的语气,隐约让桑澈心中愉悦万分,她唇角翘起。 十分满意尹怀夕的回答。 “哦…怀夕。” 掌心再次被扣住。 桑澈不由分说将人死死攥住,她语气温柔,却在尹怀夕耳中听来像是蛊虫爬满她的全身。 “这才对…你应该有自知之明的,知道留在我身边,才是最好的。” 这么笑,伴随着银铃声响。 尹怀夕有片刻呼吸骤停。 第55章 我陪你睡就是 被带进桑澈寝居时。 尹怀夕心有余悸,低头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脚踝。 那里并没有沉重的铁链,意味着她现在是自由身。 可肉体上的解脱,不意味着精神上的寄托,像现在这样,她被迫进入桑澈这“苗疆圣女”的私人地盘。 想逃也逃不了。 更加绝望。 “圣女说了,你以后都住在这儿,有什么事吩咐我们就行。” 阿彩将尹怀夕换洗衣物塞进她怀中,扭头就要跨过门槛,消失在原地。 “等等。” 尹怀夕一下拽住阿彩手腕,不由分说又将人扯回来。 身形晃荡,阿彩差点摔一跤,她回头瞪着尹怀夕,想发火,却咽下去。 这女人可是圣女的心肝宝贝,她可不敢责骂。 “又怎么了?” “待会圣女就过来了,你有什么事,可以跟圣女说。” “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想着逃跑的事情,毕竟你也看见了,要不是圣女,阿水大人她们早就将那群朝廷的走狗,抓去当药人!” 没想到这家伙跟吃了炮仗一样。 尹怀夕静静等她输出完,这才轻咳一声,说:“那个…不好意思…我没有别的房间吗?” 没去水匪寨子之前,她可是还有单人间的! 难道…桑澈那家伙来真的? 阿彩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眼神盯着尹怀夕,单手在两人中间比划,仿佛是要一刀切开距离。 “你们汉人有句话不是叫做,授受不亲!别离我这么近,万一要是让圣女误会,那就不好了!” “还有…你的房间是圣女安排的,我们不插手。” “如果你有什么想问的,你可以去问圣女。” 说罢。 阿彩这回长了心眼,不等尹怀夕再拉扯她,便逃之夭夭。 叹口气的尹怀夕认命般踏了进去,现在她已经不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问题。 洞穴里关的那十几条人命,也全系在她身上。 尹怀夕肯定以及确定,只要她敢翻脸,敢掀桌子。 桑澈绝对二话不说,会当着她的面,摁着她的头。 让她眼睁睁看着这十几条人命死在她眼前,血流成河,不留全尸的那种。 … “怀夕,喜欢这里吗?” “我原先看不见,便过得粗糙了些,但现在你搬进来,那自然是要不一样的。” 清澈的嗓音,随着桑澈的一起一伏又伴随着阵阵银铃声响,极为悦耳。 可,尹怀夕笑不出来。 这地方,相比她上次住进来,的确看得出是精心装扮过一番…但同样的,这像是一座用黄金打造的金丝雀笼。 越美丽,越精致,就代表着越危险。 永无翻身之日。 “你要是有哪里不喜欢的,可以跟我说,我吩咐她们即刻就改。” 桑澈抬手,在窗外流连忘返的蝴蝶又再次涌了进来。 以前,尹怀夕或许还会觉得这些蝴蝶美丽,现在,她完全不这样想… “我没哪里不喜欢的,倒是你…阿澈,这样谦让于我,你的手下们不会有意见吗?” 来这里这么多天。 哪怕这些苗疆人嘴巴上不说半个字,尹怀夕也能观察到他们的欲言又止。 以及那投过来的眼神。 “我的事是我的事,他们就算有意见,那又如何?” “我说要罩着你,那就能罩着你,这方圆百里,千里万里,无人敢动你。” 手腕上赤色小蛇游动,吐出细长的信子,似是谄媚认同桑澈口中所说。 有瞬间错愕。 尹怀夕心跳漏了一拍。 身体这种荒谬的举措,让尹怀夕手指轻轻往上,搭在胸口。 感受着心脏的跳动。 她…她怎么会对桑澈有反应,这一定是…一定是原著剧情或者什么狗屁天道在作祟。 不过是随处可见的撩人情话,她怎么可能深陷进去! “好了,你一直干站着做甚,进来吧。” “同我睡觉,我又不会吃了你。” 对着居住许久的寝居,桑澈并不需要旁人搀扶,可是近几日房间里摆设大变,她走起来,也稍显磕磕绊绊。 不会吃了她? 这话,谁信! 不信也得走,尹怀夕缓慢挪动步伐,她顺手就将包裹丢在桌上。 脚腕的隐隐作痛又提醒着尹怀夕要忍辱负重,她走过来,非常贴心提及的替桑澈斟了一杯茶,推过去。 手指触碰到温热的茶盏,桑澈对于尹怀夕的主动,很是受用。 对…就该这样。 她的怀夕该慢慢放下防备,对她产生依赖,对她产生惯性,然后…再也离不开她。 “谢谢。” “有怀夕这样照拂我,想必我以后,不会为看不见而烦恼忧愁。” 这话真的不是在阴阳怪气她逃不出去吗? 尹怀夕也没去深究桑澈这八百个心眼子里,其中一个究竟在想什么。 她直接明了,表达意图。 “我都被你抓到这儿了,做些什么,是应该的。” 她倒是想跑。 不过结局是什么,显而易见。 她肯定会被桑澈抓回来倒吊在房梁上,然后……不,大概是抓回来,困在床上不能动弹的那种。 “是吗?” “那以后我的吃穿住行,都交给怀夕…可行?” 修长的双指捧着茶盏,桑澈像是如获至宝一样,轻轻抿着,喝下温热的茶水。 这可是尹怀夕给她倒的,绝不能浪费。 尹怀夕:“……” 哪有白给人打工的道理,她可以拒绝吗? 算了,这种想法只能在心里想想,真要是说出来,那就是自寻死路! 面无表情应下这句话,两人相对无言。 桑澈心情很好的哼着歌,手指点在桌面,另一只手把玩着精致小巧的皿器。 这里面装着桑澈养的蛊。 不过…尹怀夕还从来没见过这碧玉皿器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蛊。 或许有时候不问,才是最优选择。 知道的太多,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尹怀夕犹豫良久,才开口:“嗯…我们真要睡在一起吗?” 这句话过于单薄。 听着还有些奇怪,尹怀夕连忙接着说。 “那个,我并没有其他的想法——我的意思…是说如果这里还有空的厢房,我是可以搬过去的,小一点没问题,嗯…我们挤在一起,我睡相不太好,你也是知道的。” 给自己叠了层层buff。 尹怀夕一边说,还一边悄悄打量桑澈的神情。 “没有别的厢房了。” 桑澈这思考都没有思考的样子,一下让尹怀夕闭嘴。 不再多言。 “怀夕,难道你不想同我入睡吗?” “你不想同我入睡,是因为你心里还惦记着谁吗?” “洞窟里的那群人…嘶…看来,我还是得把他们处理了。” 一下抓住桑澈修长的手指握在掌心中,尹怀夕轻笑。 “不,我陪你睡就是。” “我没说不想和你睡,我只是担心我挤到你…” “就这样…我没什么别的想法…” 第56章 为何要躲我… 不知是避讳,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常伴桑澈身边的两名婢女,这会子早已消失不见。 就连夜间值班也没有前来。 尹怀夕心中忐忑,她偷瞄一眼泡在浴池里的桑澈,心中猜测,该不会是桑澈这张嘴对她们说了什么。 所以那两人,直至现在也没现身,就是为了腾出私人空间? “怀夕,我一个人洗,甚是麻烦,不过来帮我吗?” 指尖拂过肩头,将水珠抹去,桑澈笑眼微眯,她漆黑的辫子泡在水中。 这女人… 魅魔、魅魔啊! 心痒痒的,尹怀夕闭眼。 她是个纯正的24k颜狗,偶尔会对漂亮女人多看两眼,只不过,那是“偶尔”。 紧要关头,她是绝对不会陷进去的! “你总是这样小心翼翼,尹怀夕——我会怀疑你在打什么小算盘。” 桑澈还故意做了一个拨弄算盘的动作,那灵活的指尖,看得尹怀夕脸颊通红,一直烧到耳廓。 “我什么时候小心翼翼了,阿澈,你这么精通我们汉人的文化,难道没听说过有一句叫做‘羞赧’?” 大步走到浴池边缘,尹怀夕对于搓澡这套手艺活早已熟稔于心。 无他,唯手熟尔。 “你吗?” “嗯,要是我能看见,想来应当能理解‘羞赧’是何意。” 淡淡的遗憾浮上脸颊,桑澈神情又忽地变得哀伤,就像是尹怀夕方才那一番话,挑起了她的伤心事。 原本开口说这句,只是想回怼桑澈那孔雀开屏,盛气凌人的气势,尹怀夕也没料到会这样让桑澈深受打击。 半夜爬起来都会扇自己一巴掌的愧疚感涌上心头,尹怀夕咬唇,下意识安慰桑澈。 “你会好的…阿澈。” “总有一天你会好的。” 这话,尹怀夕说的是真心话,她可没有给桑澈“画大饼”。 在原著小说中,桑澈前期的确是靠着给她种下情蛊以此来得到“感官共享”,双眸复见光明。 因为她的背叛,桑澈心怀怨恨亲手杀死她后,宿主死亡,失去了情蛊的作用,在把她制成傀儡的那段时间,桑澈又陷入了黑暗中。 傀儡完工后,桑澈那双眼眸才恢复光明。 桑澈的双眼是会好。 不过代价是一个死去的尹怀夕。 对于尹怀夕这宽慰的话,桑澈淡淡笑了。 她听过太多太多的人和她说这句话,说她的眼睛会好,说她日后不必再受此折磨。 但这些,桑澈的确没有放在心上。 “我本顽疾缠身,这双眼眸能否复见光明,早已不抱希望。” “怀夕,我只是有些许遗憾…不能见到你的面庞。” 苍白肤色在热水的氤氲下,变得红润,桑澈身上的病气去了大半,像是个能跑能跳的普通人,并无疾病缠身。 “等你好起来,就能见到了。” “说不定那时候,我长得不尽如你意,你还会嫌弃我丑。” 那样最好! 尹怀夕巴不得桑澈对她没兴趣,放她离开。 拿起毛巾开始帮桑澈擦洗身体,尹怀夕忙上忙下,手腕一下被握住。 “不必替我洗了,一块进来。” 看似柔弱的问候,实则是不容置疑。 尹怀夕手腕被紧握,生疼、生疼的,她低头一看,桑澈牢牢掐着她,不肯松手。 “你我二人,定然很…挤,阿澈,我就不下去了。” 天天看桑澈这么“湿身诱惑”就算是块石头,也被水滴石穿了! “无妨,这里面很宽裕,你下来绰绰有余,还是说…你并不想陪我?” 一句话就将尹怀夕后续的话语全部堵死,桑澈深呼吸一口气,手腕微动。 “好,我陪你洗就是。” 这回,桑澈还真没有做什么,只是普通的沐浴。 等到尹怀夕彻底放松警惕,被热水泡的脑子晕晕的,桑澈神不知鬼不觉就来到了她面前。 手撑着浴池底部,桑澈只能根据方才尹怀夕进浴池的声音判断,她究竟在哪。 不太能辨认具体方位,一般桑澈需要探查什么,或者去往何方,都是有蛊虫萦绕在侧,为她指明方向。 现在,因着尹怀夕害怕这些,桑澈很少将她的宝贝们带在身边。 手指渐渐摸去,桑澈触碰到了想象中的肌肤,她抿唇轻笑,眉宇间是压不住的喜悦。 好想亲吻她、同她欢好。 … 烛火摇曳,迦晚房间里亮堂堂的。 她翻箱倒柜,找出了一盒药膏,扭开。 蹲到女人身边。 “我向来不喜欢炼这些东西,这药膏还是…之前做的,你凑合凑合用,别嫌弃。” 指尖轻抹了白色的药膏,迦晚无比认真地擦在女人有着淤青的肩头。 她闻着女人身上的香味,心里晃荡的不行。 寨子里的人都是喜欢谁就拐过来,迦晚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她身边多个玩具陪同,像…阿澈那样抓个汉人女子伺候她,好像也挺美的。 好吧,她承认她之前对阿澈的声音的确有点大。 养着这漂亮女人,比养着一只漂亮蛊虫,还要…更加让人欢喜。 忍住想要一脚推开迦晚的动作,赵徽宁几乎不可察的蹙起眉。 在宫中,侍奉她的侍女都是七窍玲珑心,一双巧手。 哪像她这般没轻没重。 “我自己来吧…你,不必为我操心至此。” 伸手想要接过迦晚手中的药膏,赵徽宁却猝不及防被迦晚躲开。 明眸皓齿,迦晚一下将药膏藏在手臂下,她摇头:“不,你现在是我的人,跟阿澈没有关系了,那就是我得照顾你。” “我给你涂药,你就老老实实的,别想着乱七八糟。” 伸出的手停顿在半空中,赵徽宁还没来得及收回,就又被迦晚给握住。 不知她是少年心性天真浪漫,还是故意为之。 那忽然凑上前的鼻梁,差点吻到赵徽宁唇角。 授受不亲 … “乖,听话。” 迦晚轻启薄唇,眼里满是狡黠。 … 昏昏欲睡的尹怀夕锁骨和脖颈被人触碰,她睁开眼,桑澈那张脸就出现在她面前。 手上全是滑落的水珠,桑澈唇瓣微张,大有直接含住尹怀夕的意思。 身体起了下意识的反应,尹怀夕背脊猛的朝后一撞,浴池边缘抵着她的脊骨,疼的让尹怀夕眼角溢出泪水。 荡漾起伏的水花全拍在桑澈胸口,以往温热轻柔的水珠变得沉甸甸的。 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透尹怀夕故意的逃避。 桑澈忽然觉得她好像没了耐心… “怀夕,为何要躲我?” “你不是说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吗?” “为何要躲我…” 她真想给尹怀夕种下情蛊啊… 这样她就不会逃避她了。 第57章 就算是夫妻,也不是亲密无间 被这样质问。 尹怀夕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待在桑澈身边这么久,再迟钝的她也能察觉桑澈因为她刚才的举措,真的有点不开心了。 这人就是这样,平日里看着天真无邪,可真要发起火来,那就是“纯邪无天真”。 “我刚才打了会儿盹,一睁眼你就凑过来了,能不怕吗?” “再说…我哪有躲着你?” 在这浴池里,她就算是想逃,也没地方逃。 听她辩解,桑澈朝前靠的动作有所迟疑,她鼻梁擦过尹怀夕脖颈敏感地带,微勾唇轻笑。 “真的没有在躲着我吗?” “怀夕…可是我感觉你的心,好像要逃离。” 面前的距离被吞噬,桑澈那双失去聚焦的眼,对不上尹怀夕逃避的眼神。 只是这样靠近,尹怀夕就有些受不住,她不敢想桑澈如果真的能看见,她是不是真的会被这双眼给蛊惑。 “想逃又怎么样呢?” “我现在不是被你抓着,哪里都去不了。” 将手腕递出。 尹怀夕干脆主动抓着桑澈的手背,放在手腕上。 让她的手指抓住湿漉漉的手腕,尹怀夕就这样坦然。 肌肤触碰,像是火星缭绕,桑澈愣神,她克制不住的在尹怀夕脸颊上落下一吻。 从一开始的抗拒,到逐渐闭眼享受这蜻蜓点水,桑澈撤离开后,尹怀夕忽然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心酥酥麻麻的痒。 像是一点都不排斥桑澈的触碰,反而恨不得桑澈继续造次下去。 内心对于这样的生理反应,尹怀夕有一丝厌恶,她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忽然对桑澈有这样的错觉。 一定是单身孤寡久了,看只猫都觉得眉清目秀。 又何况在原著中美貌值拉满的桑澈? 胡乱的将身上洗干净。 尹怀夕急急忙忙的找了个借口,说她泡太久会昏倒,立马起身。 再这样下去。 尹怀夕可以确定,桑澈只要略施一点小手段,她恐怕会真的忍不住,意乱情迷。 管控不住自己,心乱如麻的感觉太糟糕了。 “怀夕,不…帮帮我吗?” “我一个人,起不来。” … 自从跟在桑澈身边后,尹怀夕的日常就是听桑澈念叨着她的名字,使唤她做事。 实在承受不住桑澈这股黏人的劲,尹怀夕偶尔小发雷霆同样会说:“你…不是有你的婢女吗?” “我一个人要忙这些,忙不过来的。” 倒也不是真忙不过来。 “磨洋工”是门技术活,不是所有人都能学会的。 “有啊,你手头的这些琐碎事可以吩咐她们去做。” “怀夕啊,你只需要陪在我身边。”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永恒定律,亘古不变。 尹怀夕又这样被自己美美坑进去,导致于…现在桑澈身边的一切琐碎小事,都是她亲自处理。 只差没有冷脸洗内裤了!!! … 连衣服都没穿好。 尹怀夕又只能局促的走回去,她捞过毛巾,对着还在浴池里的桑澈伸出手。 主动被牵上掌心,桑澈眼角微眯,笑得跟什么似的。 赤裸又坦坦荡荡,桑澈一脚迈出去,踩上浴池边缘。 水珠如雨,淅淅沥沥落下,砸湿地板。 哪怕和桑澈日日夜夜相处在一块,尹怀夕也还是没适应桑澈这番毫不避讳的举措。 她攥紧毛巾,试图不去打量桑澈…可是眼神又忍不住偷瞥。 “你…你能不能别这样,我们虽然…同为女子,但…” “就算是夫妻,也不是亲密无间的。” “对不对?” 对于尹怀夕这番发言,桑澈赤着脚的步伐缓了下来,她若有所思。 “嗯,我听大祭司说过,你们汉人讲究的是举案齐眉,有时结为伴侣并不是因为有多恩爱,只是对方合适。” 这番话,不算是谬论。 尹怀夕点头,想着要是顺着桑澈这个思路说下去,说不定她今晚真不用和桑澈挤在一起。 大不了就打地铺。 至少…被当场摁在床上扣要强的多! 尹怀夕:“是啊,天天黏在一起…是不能好好培养感情的,要彼此保持适当的距离,小别胜新婚,这个道理,你总懂吧。” 将干燥的毛巾摁在桑澈肩头,尹怀夕这算盘珠子噼啪直响,桑澈可没那么好被糊弄。 但她也不想揭穿尹怀夕兴致,只是转过话头,任凭尹怀夕忙上忙下,给她擦身子。 指尖勾着湿漉漉的黑色长发,穿插其中,上下润滑。 桑澈道:“那是你们汉人的规矩,我们苗疆人可不这样。”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那么多道理。” 身躯被薄纱裹住,桑澈感知到尹怀夕给她穿完衣裳,立马就伸手搂住尹怀夕。 还没反应过来的尹怀夕手指紧攥湿漉漉的毛巾,她身躯晃荡,差点连带着桑澈一并摔倒。 “我喜欢你。” “我们就要亲密无间…黏在一起…没什么能让我们分开。” 腰弯着。 尹怀夕承受着桑澈身体的重量,要不是桑澈并不重,尹怀夕约摸她这小身板,桑澈一压上来,她们俩就得倒地。 “阿澈…” “你…别这样…我要喘不过气了。” 胸前绵软挤在一起,尹怀夕全身注意力都被吸引。 哪有人洗完澡就搂搂抱抱的,真不怕成年人擦枪走火? “不妥,我喜欢这样。” 桑澈手搂着尹怀夕腰,越来越紧,她整个人埋在尹怀夕怀里,缠人的紧。 … 好不容易将人带到床边,尹怀夕累得满头大汗。 她心中有疑虑,怀疑桑澈就是故意这样做… 偏生要让她不得安宁,要让她心绪起伏。 况且她现在都不能像在客栈时被抓住时那样对桑澈呲牙咧嘴,凶神恶煞。 出一口恶气。 她现在保住这些人的命,得想办法让他们逃出去。 亦或者让二姐察觉到不对劲。 尹清月一向做事谨慎的很,她只派出了十几个探子过来,那就代表着,她当初是察觉到风向有变,改了策略。 但…桑澈还是将计就计,从中作梗,勾引她上了套。 后来那封信,并不是尹清月下属写来的,那是桑澈专门写给她的。 信纸在不知不觉间就被掉了包,桑澈…像是拥有无数只眼睛的“神”,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尹怀夕那天就是问他们,二姐有没有未雨绸缪。 得到的答案是尹怀夕想要的。 二姐会来救她。 有后手。 只要她忍。 忍到朝廷察觉到那位“玉棠酥”消失不见了,自然会火急火燎的派遣羽卫过来营救。 “怀夕,在想什么呢?” “还不过来陪我睡。” 帐中传来桑澈清冽声音,尹怀夕猛然一惊。 她隔着薄纱,无奈应声好。 认命般挑开床帐,掀开被褥,躺了进去。 还没来得及翻身,尹怀夕就被桑澈紧紧搂住… 第58章 我会把你拴起来哦 将药膏放回原位。 迦晚拍拍双掌,她扭头,双手叉腰,眉间带笑。 “我给你穿的衣裳是我自个的,你穿着不合身,也不准嫌弃。” 赵徽宁抿唇,她没说什么。 这群苗疆人诡谲莫测,谁知道这苗疆女子是什么意图。 她还有要事要回京,如今被拐来这里,真是荒谬至极。 可惜她身边的武林高手都对苗疆蛊术束手无策,否则她怎么会落入这女子手中。 被随意把弄。 “不用摆出那副丧气脸的样子,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啊…就已经变成阿澈的傀儡了。” “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非常没有自觉的一屁股坐在赵徽宁身边,迦晚自然而然的就将脑袋靠在赵徽宁肩头。 她心中迂回婉转,真想问问赵徽宁究竟用的什么香囊,什么配方,身上才这样香。 但对苗疆人来说,问药方,问如何炼制蛊虫,无异于是窃取机密,没哪个人会直接说出来的。 除非…关系非常不一般。 对了。 她怎么没想到呢? 她可以一边炼制忘忧蛊,一边和这汉人女子打好关系,从她口中套出这香囊的制法。 岂不两全其美? 汉人制毒可能没有苗疆人厉害,但要论起香囊、香道,那确实是一骑绝尘,让人望而却步。 迦晚早就想抓个汉人问问制香的法子,奈何那群草包的香囊难闻的要死,还不如这汉人女子衣裙一角。 心中想的可美。 迦晚就忍不住一直凑上前去闻赵徽宁身上的香味,迷恋的要死。 被蹭来蹭去。 赵徽宁悄无声息的朝床边另一侧挪过去,她在方才这女子犯病之际,将屋内打量一番。 心中得出结论。 这女子的地位不低。 不论她把自己带回房间的图谋是什么,现如今,倒是可以好好利用这女子,获得外界的消息。 让朝廷的人找到这里,营救她出去。 “别走啊。” “咳咳…我把你带回来,可是有条件的,你不要以为我是什么很好惹的。” 迦晚抬头就这样看着赵徽宁,她伸手蛮不讲理的将人拽过来,手上银铃轻响。 “什么条件?” 赵徽宁挑眉,她脸上神情并没有多害怕,更多的是对这苗疆女子的疑惑。 “到时候再跟你说。” 伸出手指,迦晚神情一本正经对着赵徽宁比画。 “反正,我是这里的主人,我说一,你不能说二。” “我说往东,你不能往西。” “我说要你陪我,你就不能不陪。” “听懂了吗?” 迦晚故意装凶的样子,倒有几分猫扮老虎,赵徽宁很识趣的点头。 “听懂了。” 眼见这汉人女子十分上道,迦晚单手支撑着脸颊,颇为欣赏道:“嗯,你算是个听话的。” “不像阿澈身边那个,油盐不进,就是仗着阿澈喜欢她,才敢那么不识趣。” 听她打开话匣子,赵徽宁嗅到了一抹不一般的气息。 连忙好奇追问:“那人…不是你们苗疆人吧?” 赵徽宁醒来就被迦晚抱进了厢房,她并不知迦晚口中所指的“阿澈”是谁。 不过“澈”这个字,赵徽宁倒是有印象,那位…苗疆来的圣女,名字里似乎也带个“澈”。 她身边坐着的这位女子,如果在苗疆的地位不低,那么她口中如此亲昵所说的“阿澈”。 想来。 就只有那位了。 迦晚点头,随后又意识到不对劲,她皱眉看一眼赵徽宁,语气变得好奇。 “你问这个做什么,你该不会是想——” 为了避免让迦晚看出她的意图,赵徽宁直接打断迦晚的猜测。 “我并无此意,只不过你率先提起,我想着接你的话…仅此而已。” 一句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赵徽宁这脸上光明磊落,坦坦荡荡的样子,让迦晚眨眨眼。 觉得她是有点生性多疑。 “哦,原来是如此啊。” “那人…来历我不便跟你多说,总之,她是逃不出我们苗疆的,就算再想…求着让阿澈心软同意,大祭司和苗王也不会同意的。” 得意洋洋的翘起尾巴。 迦晚扭头看向赵徽宁,她同样笑的像得逞的只猫一样。 “你也是。” “别想着逃出去哦。” 伸手用食指指着自己,迦晚自我介绍:“我的脾气可没有阿澈一半好,你要是惹恼了我,那不好意思…我会把你拴起来哦。” 赵徽宁低垂眼眸。 什么也没说。 倘若是苗疆人,得到了圣女的青睐何必想着逃走。 对方大概率和她一样要么是汉人,要么是中原人。 一心想着逃离这地方。 赵徽宁眼眸深邃,晦暗不明的神情转瞬即逝。 看来,她得想办法和那人取得联络,同心协力,逃出这鬼地方。 逃出这幼稚小鬼的牵制。 想她堂堂… 算了。 这么丢人还提起身份,没脸。 … “啊嚏!” 被冷醒的尹怀夕打了个喷嚏,她扭头一看,桑澈又是蜷缩起来的样子。 原本睡前温暖的床褥在此刻变得冰凉一片,触手摸上去,犹如直坠冰窟。 不像寻常遭受病痛折磨的普通人痛苦大喊大叫,桑澈蜷缩在被褥中,手指紧紧扣着掌心,力道大的手背都泛起青筋。 她愣是一声都没吭,唯有呼吸错乱,急促不堪。 原本泡完药浴后好了些的气色,在此刻荡然无存。 下意识伸手,尹怀夕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就想去探一下桑澈现在的体温。 饶是做了准备。 掌心覆盖上去,尹怀夕还是被冷了一大跳。 这哪里像是在抚摸一个人,这分明是寒冬腊月的飞雪! 想到两名婢女夜间的嘱咐,尹怀夕没有急着起身,她想收回手,想看看桑澈这神气的不得了的人,被病痛折磨的样子。 可她错愕、犹豫要不要取银炭的片刻,桑澈就已伸出手,抓住尹怀夕手腕。 猝不及防,尹怀夕整个人被往下拉。 她鼻梁就顶在桑澈薄唇,膝盖撞在床榻边缘,疼的尹怀夕身躯一颤,就压倒在桑澈这罪魁祸首上。 一双眸子盯着那漆黑的眼睫,尹怀夕能清晰的感觉到两人的呼吸纠缠。 一冷一热。 “阿澈…你太冷了…” “我去给你取炭…你且忍一忍…好吗?” 回答尹怀夕的是桑澈伸手越搂越紧的动作,被压下来的尹怀夕逃无可逃。 她只能念叨着桑澈的名字。 “阿澈…你等一等…我这就去——” 桑澈虚弱道:“别去…” “留下来…陪我。” “好吗?” 第59章 你掐着我,我只会更欢喜… 身体的寒冷,岂是几筐银炭就能解决的。 桑澈这么多年,早知这些外物没有什么用。 只是…杯水车薪,聊胜于无罢了。 “真的…没事吗?” 身躯就这样贴在一起,尹怀夕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逐渐演变成担心桑澈的身子。 “有事啊。” “可只要你陪在我身边,我就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 “怀夕,不要离开我…好吗?” 深陷黑暗,苦苦支撑的桑澈每次恍然触碰到尹怀夕灼热的身体,都会产生迷恋。 神说,这个人是属于她的。 谁也抢不走。 那么她的炙热,她的七情六欲,她的一切,都该属于她。 “不生炭火怎么能行,阿澈,你不要再胡来了…算我求你了,可以吗?” 尹怀夕被冻得浑身颤抖,再这样下去,她明早和桑澈的早饭大概是一副煎好的药! 她身下这人喜欢吃苦,她可不喜欢吃苦! “是你…怕冷,对吗?” “你觉得我身上很冷,你想…逃离我身边。” 开口。 哪怕不用眼去看,桑澈也能猜到尹怀夕心里在想些什么。 她完全没有打算放手的意思,就这样牢牢禁锢着尹怀夕,不让她离开床榻半步。 面对如此蛮不讲理,如此豪横的桑澈,深呼吸两口,尹怀夕否认。 “我…没有。” 桑澈:“你有。” 尹怀夕也来了点脾气。 “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让我生炭火,是你婢女的嘱咐,我总不能接了别人的叮嘱,不去做吧?” “我不喜欢不信守承诺,并非是…你说的那样。” 听着她絮絮叨叨,桑澈没有恼怒,反而勾唇轻笑。 “我知道…有个法子,可以让我们都热起来。” 被病痛折磨的桑澈说这话,嗓音还带着沙哑和虚弱,落在人耳朵里,格外撩拨。 “你应该,有跟着她们学过。” 堪堪两句话。 尹怀夕脑海里就浮现出花禾曾经递给她的那本书。 里面活色生香的内容,以及详细的教导和怎样…才会获得快感,讲的十分详细。 回到这里后,尹怀夕就被关了许久,也不知道花禾现在还在不在寨子里。 她只有一半的苗疆血统,尹怀夕看她平日里喝茶、写诗,这些爱好都是汉人的。 想来她和外界应当是有联系的,不然她制那么多药有什么用,肯定要销出去。 以及那些名贵的茶具,这寨子里是不可能有的。 她定然是从汉人手中购入,且花了不少银两。 要是能搭上花禾这条线,也不失为一个方法。 死马当作活马医。 总比坐以待毙,无动于衷要强。 … 见尹怀夕半天没有反应。 不用想,桑澈也知晓尹怀夕脑子里在演什么,她主动凑上前去,昂着脖子就要吻上尹怀夕。 还是改不了下意识侧脖子的习惯,尹怀夕又躲开桑澈这个吻。 可是这一回…尹怀夕不是担心桑澈会“兽性大发”把她怎么样。 她担心的是桑澈现在这副身躯,还能做什么,还能这么折腾吗? 别到时候真出事。 那她纵然有千张嘴,也说不清道理。 “又要躲我…” “我这样了,还不能得到你一点怜悯吗?” “尹怀夕。” 寒毒发作的时候,桑澈是能恢复片刻清明的,这一回…她能朦胧的看见尹怀夕那张脸庞。 想凑近一点。 再凑近一点。 在漆黑的夜里,也能看清她命定之人的面庞,桑澈手臂不自觉按着尹怀夕。 “你就…一定得和我做这种事吗?阿澈,你现在身体很差劲,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的身体究竟有多么——” 桑澈打断她:“多么…脆弱,是吗?” “你担忧的是这个,尹怀夕,你在乎我…你关心我?” “如果你不在乎我,如果你不关心我,你就不会说这种话…” 这句话让尹怀夕愣住,她完全没有想到桑澈居然会这样想,不过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就按照桑澈原著中那个阴湿疯批又病态的性格。 她什么事做不出来? “是,我是关心你,我是在乎你…桑澈,你把自己当回事好吗?” “你今日倘若暴毙身亡,那第一个被问责,被怀疑的人…可就是我。” 深更半夜,尹怀夕也就不怕她说话难听,反正桑澈虚弱成这个样子,门外又没有婢女值守。 她想操控蛊虫恐怕都没力气,这时候说上两句解气的话,无伤大雅。 桑澈要秋后算账,那她也认了。 忽然间被凶。 桑澈也没恼怒,她静静听着尹怀夕的话语,从急迫焦躁的语气中寻出几分甜蜜。 饮了下去。 顺着她的话,桑澈道:“这倒是,若我出事,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尹怀夕:“……” 顺杆子往上爬的坏女人! “既然你知晓,那你还要做这种事?” 桑澈重新躺了回去,见尹怀夕没有逃走的打算,她用力搂着尹怀夕的动作变得轻盈。 手指撩拨着黏上来的碎发,桑澈轻笑。 “你们汉人不是还有一句话叫做——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尹怀夕:“……” 停之,停之! 这正经吗? 这一点都不正经! 桑澈接着又道:“我觉得甚是在理。” 还没等尹怀夕从这两句话的冲击反应过来,桑澈再次吻上。 不知是过于冲动,还是她看不见的缘故,这一吻好巧不巧只落在了尹怀夕下颚,并没有吻上尹怀夕唇瓣。 湿漉漉的感觉让尹怀夕身躯一软,最后的坚持轰然崩塌,直接瘫倒在桑澈身上。 两人就这样贴着,不分彼此。 寒意蔓延过来,尹怀夕刚要弹开,似乎是离得近,桑澈这回却找准了位置。 她一口就咬上来,手指滑进尹怀夕衣襟,开始摸索。 “阿澈…” “阿澈…你别这样…” “你…不要…” 话语断断续续,冷意逐渐被身上燥起的热意给驱退,尹怀夕耳垂耳廓红彤彤一片,像只蒸熟了的蟹。 “我偏要…” “怀夕,生那些炭火,没有用…只有你…才对我有效…” 以往编成一条辫子的黑发就这样散开铺满雪白颈肩,身体逐渐燃烧的燥意同样驱退桑澈身体的冷意。 同她欢好。 寒毒好像也没有那么痛苦。 “阿澈…停下…” 尹怀夕指尖狠狠掐住桑澈腰间,通红晕染。 “我不…” “力道太轻了,怀夕。” 腰间的疼痛并没让桑澈感受半分不适,尹怀夕待她如此,流淌在血液里的热源,好像通通都朝她涌来了。 眼眸微眯,桑澈依旧是那玩世不恭的笑。 她道:“你掐着我,我只会更欢喜…” “继续,怀夕。” “不要停下来…” 第60章 你不会想知道的 地面上铺着的兽皮固然柔软,赵徽宁闭上眼眸,只是这屈居人床榻下的耻辱,又有什么能企及。 好在黑熊皮暖和,人躺上去温暖的紧,也不凉飕飕。 夜深人静。 难免惹人忧思。 赵徽宁睁着一双眼,听着床榻上人的呼吸,满腹心事,怎么睡也睡不着。 外公大捷后,边疆蛮族老实本分十余年,未举铁蹄进攻,国泰民安。 新帝上任,自然就将目光投在附属于朝廷的苗疆与古滇国等。 按先帝的遗愿,修缮防御外塞需要的长城,这并非一朝一夕。 新帝上任三把火,又想翻修京城,大兴土木。 江南出了不少人力、财力,实在供养不起。 任凭陛下如何耳提面命,那也是掏不出一个子了。 但新帝又不愿意向江南富甲一方的氏族拿钱,那样失了皇家尊严,落人口舌。 又平白惹那些通婚的氏族不快,在朝中失了威信,这是新帝万万不愿见到的局面。 思来想去。 这主意自然就打在别人身上,当然,朝廷与苗疆、古滇的这些地方的摩擦。 也并非一朝一夕。 面对皇帝的屡屡召见滇王态度还算友善,没有撕开脸皮,任由新帝折腾。 逼得急了。 滇王也只说黎明百姓收成不好,万望陛下见谅。 但苗王可是屡次三番找借口,能不去朝廷觐见就不去朝廷觐见。 这什么意思,新帝能不知道? 他气得牙痒痒,滇王再怎么豪横,不肯掏钱,可面子也给予了他,不至于让他在朝堂上文武百官前,颜面扫地。 苗王又是何等态度?! 新帝只怕这龙椅宝座,苗王都要大着胆子坐上一坐了! 本想寻个由头举兵进犯苗疆,让苗王吃吃苦头,屁滚尿流下跪求饶。 新帝又顾及国师所说苗疆人善使蛊毒,善下蛊。 若是被苗王记恨,苗疆当真有蚩尤后人,操控蛊虫。 说不定…朝中皇、臣都会变为傀儡。 调查苗疆是否真有“蛊王”,是否真有蚩尤后裔这件事新帝谁也信不过。 他上位以来疑神疑鬼,烛影斧声。 生怕有人谋权篡位,要摘下他的龙冠。 这件事新帝就连羽卫都信不过,兜兜转转交给了赵徽宁,让她亲自来查。 可才刚摸到银月河这苗汉交界地,赵徽宁就遭了暗算,被绑到此处,不知道关了多久时日。 心思重重翻了身。 赵徽宁视线往上瞄,隔着床幔,盯着迦晚起伏的身躯。 被这女子抓来的确屈辱,可总好过在那黑暗幽邃的洞窟中不见天光好。 至少,今晚她还是套出了不少话。 看来这苗疆女子,身处高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应当是没怎么和外界交涉过。 不然这份天真浪漫,也足以将她害死。 … 混乱又糟糕的一夜。 尹怀夕睁眼是生无可恋,这一点都不柔情蜜意,相反…她总觉得她们两个人再做下去,会在床榻上死过去。 到底睡了几个时辰? 又没睡几个时辰。 尹怀夕数不清,她侧过头,小心翼翼去盯睡在身边的人,桑澈嘴唇泛着乌青。 气色不是很好。 不知是寒毒的影响,还是昨晚彻底的疯过了头,导致桑澈现在这样憔悴。 鬓边散落的头发几乎遮住桑澈半边侧脸,就连她的鼻梁上也有几根被呼吸吹拂的发丝。 伸出手指,尹怀夕刚想替桑澈将发丝给整理好,但又犹豫。 这人…身体都虚弱成这样子了,昨天还非得做那种事。 这不是自找的吗。 她又何须怜悯桑澈? 惯会给她顺杆子往上爬,到时候…桑澈连请求都不会了,直接就扑过来,想做什么做什么。 随心所欲。 指尖犹豫,刚要撤走。 尹怀夕眼角余光就瞥见桑澈放在床脚的碧绿色小罐。 自从她常常待在桑澈身边后,桑澈腰间挂的大大小小皿器都已被她搁置。 就连那条成日想着她会跟它争宠的赤色小蛇,也被桑澈勒令不准靠近。 唯独这小罐子,桑澈是片刻不离身,闲来无事之际,桑澈还会摸在手里把玩。 好奇心驱使尹怀夕想伸手触碰小罐子,这里面应当是只蛊虫,难不成是桑澈放出去充当耳目的母蛊? 这般珍重带在身边。 想来就是怕出事。 桑澈应当没有第二只的。 要是能想办法将这只母蛊弄死,将来…她联络外界的人,应当方便许多。 手指微勾,思量间。 桑澈神不知鬼不觉伸手就搭在了尹怀夕手腕,将她的手掌往下压盖在心口。 “怀夕,手伸着干嘛?” “你有什么…心事吗?” 当场被抓包,尹怀夕心虚轻咳两声,连忙撤回视线。 她否认。 “没有啊,我就是想给你扯扯被子,嗯,对了…你那个罐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啊,要是虫子的话,晚上跑出来很吓人的。” “以后还是不要放在床上了吧?” 以退为进。 尹怀夕装傻充愣想要套一套桑澈的话,知道这罐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东西。 听完,桑澈若有所思。 她轻笑,转过身。 “怀夕,有时候还是不要太好奇的好,你是不会想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的。” “我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 学着尹怀夕伸出手的样子,桑澈落在尹怀夕脸庞,指腹轻轻按压,感知尹怀夕的皮骨长相。 “等你知道的那一天,你就会明白,我说的话,没有半分错处。” 说罢,桑澈又揉搓了一阵尹怀夕脸颊,徒留尹怀夕在心中猜测,这不能告知人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她不能知道? … 又过了一个时辰,桑澈搂着尹怀夕赖在床上不肯起。 门外这时响起婢女焦急的催促。 “圣女,大祭司的仆从过来了,说是有要事要见您!” 桑澈脸上懊恼的表情转瞬即逝,她慵懒起身,只徒留光滑的后背给尹怀夕。 “嗯,我知晓。” “待我更衣后,就去见他。” 大祭司能来找她,无非就是两件事,要么是说药方的进展,要么就是提起尹怀夕。 不过…也未尝不是和朝廷有关的事情。 桑澈对于苗王炼制蛊王的执念,没有多深。 只是这广阔苗疆,苗王实在求不到人,只能低声下气,三番五次派人来找她和大祭司。 伸手勾住碎发,往后顺了顺。 桑澈扭头对尹怀夕轻声叮嘱:“怀夕,午后我再来找你,你且先安睡。” 尹怀夕故意装作乖巧模样,让人生不出疑心,她道:“嗯,阿澈,我等你。” 睡什么睡? 好不容易离了桑澈的眼线,她又有小范围的活动空间,这个时机,当然得去找…联系朝廷,逃跑的路子。 第61章 阿澈她让你乱跑了吗? 竹帘被风吹动。 凤鸣山漫山遍野的青竹,簌簌作响。 茶桌前端坐一人,他掌心出了一层薄汗,坠在耳边的银饰微微晃动。 “大祭司寻我何事?” 桑澈手掌放开婢女的搀扶,长袖一摆,走了过来。 那奴仆扭头,连忙对桑澈恭敬行礼,开口道:“见过圣女。” “大祭司让我来,是祭司实在脱不开身,并非是祭司对圣女不敬,万望圣女见谅。” 这恭维客套的话,桑澈也不知听了多少遍,她浅笑摇头。 “不用同我说这些无关紧要的问候,我知晓他忙。” “你且说说,是何事要急通知于我?” 被问及,那人也就没再多言语废话,直接告知。 “大祭司说圣女即便您不帮苗王,也得加快时日给那命定女子种下情蛊。” “近日来,银月河畔来了许多岭水城官府衙役,一直在排查商队,寻找苗人的下落。” “想必…朝廷的鹰犬不日将抵达凤鸣山外。” 奴仆低着头。 未敢直视桑澈的眼眸。 “到了多少人?” 桑澈坐下,若不是寒毒缠身,她的蛊虫可以放到岭水城都尚有余裕。 可惜…现在只能覆盖整个凤鸣山。 “具体不知,不过…圣女,大祭司说那群人似乎一直在找一位朝廷要员。” “但那人具体身份,相貌几何,我们的探子和抓来的那群汉人,都不知道。” “大祭司给他们灌了药,喂了蛊,也得不出答案…想来是朝廷怕走漏风声,并未告知。” 意料之中。 直击命脉的核心要题恐怕只有执行此任务的领头人知道,不过朝廷居然放了这么多人过来,看来…那人的确重要。 桑澈眼眸低垂,想到迦晚带走的那位,恐怕…得把她捞出来了。 这人留在凤鸣山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不知道迦晚会不会给她种蛊。 “你回去告知祭司,让他将朝廷打算投入多少兵力摸出来,给苗王请示,让他派兵过来。” “若苗王不愿,那这蛊王我不炼也罢。” 奴仆点头:“是,圣女。” … 换好衣裳。 尹怀夕探头探脑,仔细瞧了一圈,桑澈当真不在。 这寝居外也没婢女把守,她鞋子踏出去,刚要溜走。 手指抠住门边,又是想到什么一般,对着走廊喊一声。 “喂!有人吗?” “没人吗?” 回答尹怀夕的只有山谷间的清风,正当尹怀夕以为桑澈走后,这群婢女不会管束她时。 一只手就悄然拍住她的肩。 “有啊。” “你想去哪里?” 圣女的确没有吩咐过要看紧这个人,依云心中清楚,圣女大概是有法子让她逃不出去。 不过,依云还是不放心尹怀夕一个人待在圣女的寝居,她过来守着,是特意盯着尹怀夕的。 被吓了一跳。 尹怀夕扭头就见依云那张熟悉的脸,她拍开依云手掌,狐假虎威说:“别随意乱摸,要是让你们圣女看见你摸了我,她肯定会生气的,知道吗?” 完全没想到尹怀夕最近还学会了仗势欺人,依云憋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忍回去。 “我只是盯着你,看看你会做什么对圣女不利的事,没什么别的想法。” 双手环胸,依云自觉后退两步,与尹怀夕拉开距离。 又偷偷朝尹怀夕看一眼,确保尹怀夕不会突然扑过来污蔑她。 尹怀夕瞧她这模样不像是专门过来守着她的,于是,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盈朝依云走去。 “那我可以在这寨子里逛逛吗?一天到晚闷在这里,很无趣。” 依云瞧她被憋疯的模样,担心这人被囚禁久了真的会发癫,这才又开口。 “圣女没有对你下禁令,你若是想在这寨子里逛一逛,也是可以的。” 喜上眉梢。 尹怀夕没想到依云会这么跟她说话,乐的不行。 见她喜形忘色,依云叮嘱:“不过我还是奉劝你一句,在这附近转悠得了,整个凤鸣山都有圣女的蛊虫,你要是想逃出去,没门。” 尹怀夕耸肩膀,揉着腰间酸痛。 一脸意味深长:“花禾大夫还在吗?” “我这被连夜折腾的…腰酸背痛,想去找她开服药…这你们圣女应当不会阻拦吧?” 反应过来尹怀夕这人在说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依云脸颊耳朵红彤彤一片,像是被烧熟了的蟹,她连忙撤回视线,后背对着尹怀夕。 “花大夫出去备货了,不在寨子里…你要是想找药膏,去阿水大人那里也可,她制药的本事不在花大夫之下。” “但你得跟阿水大人说清楚,你是…因着圣女才去问她要药的,不然…不然阿水大人不会给你的。” 叮嘱还没说完,尹怀夕这人就一阵风的溜走,只剩依云在风中凌乱,不知所措。 这汉人女子还真是的… 要不是她是圣女的命定之人,恐怕圣女也不会对她这么上心。 真是应了汉人那句话——“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她真的心疼圣女! … 沿着青石小道,尹怀夕一路摸索到迦晚的居所。 无数艳丽的花朵摇曳,馨香袭来,蜜蜂和蝴蝶相互缠绕,争抢着花朵,吸食花蜜。 尹怀夕走到栅栏边,刚要开口呼叫迦晚的名字。 一张绝美的容颜就撞进她眼里,那女子脸上有着浓厚的病气,哪怕穿着一身衣裙,也难掩英俊气质。 这贵气逼人的面庞,可不像是养在深闺中的千金小姐。 这是那天…迦晚抱走的“玉棠酥”! 果然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蓦然回首,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 赵徽宁看到尹怀夕有片刻错愕,这倒不是因为她们都是汉人,而是…尹怀夕长得很像她一位故友。 “尹怀夕,你怎么来了?” “阿澈她让你乱跑了吗?” 手里拎着香料,迦晚想让赵徽宁帮她试一下哪款最好闻,没想到才推开门,就见到尹怀夕那张脸。 她视线不自觉去打量尹怀夕的领口,吓得尹怀夕伸手捂住胸口,连连后退。 “我…我来找你,当然是有事。” “对了,这话我们能私下说吗?” 趁着这由头,尹怀夕对赵徽宁使眼色,迦晚看她这样,以为是尹怀夕让赵徽宁离开。 她慷慨道:“行吧,看在阿澈的面子上,你有什么话,就进来跟我说。” 以尹怀夕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本事,擅长蛊术的迦晚根本不怕她。 这么些年,她的手段可不是白练的。 尹怀夕跟随着迦晚走进房屋,两人背影消失。 赵徽宁站在院子中,愣愣看着,她大概能有一丢丢能明白尹怀夕是什么意思。 不过不能确定… … “圣女,您站在这儿干什么?” “起风了,我们该走了。” 身后传来阿彩的催促声,桑澈扭过头,她抬手。 蓝色的蝴蝶悄然落在指尖,磷粉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桑澈将方才的一切都听在耳中。 她猜的果然一点都不错。 怀夕…还真的趁她外出这段时间,过来找这位“玉棠酥”。 真有意思。 她还真了解尹怀夕。 第62章 真没在我们床底偷听吗? 进了屋。 尹怀夕主动将房门合上。 这地方距离尹怀夕离开时有不少变化,房间里诡异的香气传来,尹怀夕下意识捂住口鼻。 她可不能被神不知鬼不觉的药倒,或者这扑鼻的芳香里添加了什么东西。 让她一不小心口吐真言。 把心中的盘算全部捯饬出去,这可就亏本亏到姥姥家了。 “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迦晚没想那么多。 她生性率直,不是个弯弯绕的人,想什么就说什么,没顾忌。 尹怀夕朝前走,屁股还没坐下,迦晚猛然抬头,唇边挂起一抹笑。 “哦,我知晓了。” “一定是你们夜晚折腾的太狠,所以你过来问我要药?对吗?” 会蛊术的前提是善使毒物,不仅仅是蛇虫鼠蚁的毒,花草树木的毒也得精通。 要学会这么多毒,当然也得解毒。 一通下来,这些已然差不多会了半门医术。 对于一些疑难杂症,迦晚可谓是信手拈来,不在花禾之下。 但她身份地位都高高在上,别提替人看病,不给他人下蛊,都算是大发仁慈。 屋子里没人,尹怀夕也不用心虚遮遮掩掩,她低头扫一眼胸口,拉开椅子坐下。 “这…你都知道?” “你昨天晚上真没在我们床底偷听吗?” 迦晚:“……” 迦晚:“再说胡话讨打,我给你下蛊,你信不信。” 她放下手中把玩的药材,站起身,去柜子里翻箱倒柜。 摸出一瓶尘封已久略沾点灰尘的白玉药瓶,毫不客气就丢了过去。 要不是尹怀夕眼疾眼快,这脏兮兮的药膏可就跌在地上,碎成八片了。 “这东西你拿走。” “莫要来打扰我和那姑娘的亲近。” … 这药膏,尹怀夕上回的根本没用过,她来这里只不过是寻了个由头。 走的时候依云那连连瞥向她的目光,就像在问询。 ——“上回不是给你了吗?怎的用的这么快?” … 将药膏攥在掌心,尹怀夕没说什么,屁股都没坐热就出去了。 她的目标也不在专心致志把玩香料上的迦晚身上。 她得想办法和那位“玉棠酥”搭上联系。 不然下回要蹲到桑澈有事出门,可就不知是猴年马月。 临了到门口。 尹怀夕忍不住欠一下,她回首,声音带着调侃:“阿水大人,你该不会是…对那女子见色起意了吧?” 苗疆人还真是一脉相传啊。 喜欢上了,瞧上了。 就入室抢劫! 没道理,真可恶!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让迦晚指甲用力,一不小心就将名贵的香料掐出印子。 她抬头懊恼,心想这幸好不是什么百年难得一遇的药材,不然,一个指甲盖就能破坏药性。 她非得抽… 算了。 阿澈大概也舍不得让她抽这家伙,她真要动手,难免因为这女人的关系和阿澈有嫌隙。 不划算。 “什么见色起意?” “被我挑选的人,至少都要五官端正,身体康健,我又不是那什么篓子,什么货色都要。” 说完。 迦晚心不在焉的,重重将香料磕在桌上,她抬眸仔细瞧尹怀夕。 “你要是再不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被这样威胁,尹怀夕退出去,顺带使了个心眼将门合上,她快步溜到赵徽宁身边。 从袖子中掏出信纸,塞给赵徽宁。 赵徽宁反应很快,她伸手接过尹怀夕递过来的东西,藏进袖中。 两人的交接如鱼得水。 得手之后的尹怀夕不敢有过多停留,她用袖子擦着药瓶。 迦晚还真跟小说中一样,脾气暴躁的跟个小辣椒,但人却没什么心机,比起桑澈那深不见底的城府,迦晚算是好糊弄的主。 心情甚好的尹怀夕抬脚上了吊脚楼,她马不停蹄,可没忘记要赶回去。 然而,她脚刚踩上阶梯,就听见一阵银铃轻响。 抬头一望。 褐色栏杆旁,无数蝴蝶飞舞,桑澈手掌支撑着脸颊,好整以暇,居高临下的“盯”着她往上走的动作。 完蛋了。 怎么又被抓包?! “尹怀夕…你怎么在这里?你现在不应该待在圣女的寝居吗?” 疑惑问出声,阿彩狐疑的盯着尹怀夕一举一动。 “你该不会是想逃跑了吧?你这人也——” 桑澈:“阿彩,退下。” 桑澈语气严肃:“我有话要跟她说。” “你不用掺和。” 被桑澈这样说,阿彩悻悻朝后退,她不甘心的瞪了一眼尹怀夕,还是乖巧听话,退到了长廊柱子后。 看着阿彩那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块的眼神,尹怀夕下意识靠在梁柱边,她大脑正在飞快为刚才怪异的举措找借口。 也不知道拿药膏这拙劣的伎俩能不能骗过桑澈。 “你不用躲藏,怀夕。” “你的位置…我的宝贝会告诉我,不管你去哪里,只要你的气息会残留,只要风能到达的地方,我都会知晓。” 双手背在身后。 桑澈在空中轻嗅一口,她挑眉,那双木讷茫然的眼,仿佛能看透一切。 “你去找了阿水,你还带走了她的东西,对吗?” 听到这,尹怀夕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下,还好刚才那封信递出去,不然这要是被桑澈当场搜身搜出。 那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因为她本来就是…劣迹斑斑。 “是又如何?” “都怪你昨晚…非得做那种事情,我身体略感不适,去找旁人要药又如何?” 这两句吐出。 尹怀夕能明显看出桑澈神情有变,她更加得意,仿佛好不容易在这场上下位之争占得了头筹,一步朝前。 “我问过你的婢女了,她说我可以随意乱逛,花禾又不在,那我当然只能找你们这儿会医术的人。” 越说越有理,尹怀夕还从怀中摸出那个刚才擦干净的小瓷瓶,她伸手抓住桑澈背在身后的手腕,将桑澈手掌摊开。 温热的瓷瓶放上去,尹怀夕信誓旦旦:“这是我刚才从她那里拿的药,圣女大人若是不信,可以扭开闻一闻,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不知不觉间,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尹怀夕抹除,闻着近在咫尺她的味道。 桑澈却并不买单。 她伸出手指搭在尹怀夕肩头,凑近,红唇恨不得含住尹怀夕敏感的耳垂。 笑意盈盈说:“怀夕…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不是阿水的。” “是谁的啊?” 第63章 我是吃醋了,又怎么样? 相处的这些时日。 尹怀夕对待桑澈这疑神疑鬼的性格,有一定的了解。 她脸不红,心不跳。 “阿水大人那儿,有一名女子。” “这香味是她的。” “阿澈,你不是知晓这件事吗?” 言外之意。 是她是无辜的。 这味道是不小心粘上的,她可没有故意为之。 面对尹怀夕的从容不迫,桑澈轻抿唇笑了。 怀夕骗人的把戏还真是一回生二回熟,炉火纯青。 日后是不是真的能骗到她了? 桑澈:“怀夕,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瞎子很好糊弄啊?” 她伸手拽住尹怀夕和赵徽宁有触碰的袖子,攥在掌心中。 衣裳被这样拉着,尹怀夕浑身不适,她下意识想挣脱桑澈的禁锢,可却瞥到远处巡逻带着弯刀的苗人。 这份心思,又逐渐打消。 就算她挣脱桑澈的掌控又如何,还不是逃不出这凤鸣山。 “阿澈,你别这样…我痒…我很难受…” 方才成功将信递出去的喜悦在此刻荡然无存,尹怀夕满脑子都是想着如何逃脱。 “她碰到你了。” “尹怀夕,你们说什么话,需得站这么近?” 在宫中被关押的日子固然不好受,桑澈却没有白费那几年光阴。 她没瞎时,熟读汉人撰写书籍,上至大家名作,下至野史异闻。 就连汉人平日里放在嘴边那些文绉绉的“规矩”,桑澈也有了解。 汉人最是在意行为举止,宫中的奴仆一举一动更是犹如上了枷锁。 若不是亲近的人,行为举措是万万不会这样没有分寸。 盯上桑澈那张板着的脸。 尹怀夕后知后觉,她怎么觉得桑澈这副表情不像是要把她扒皮抽筋、千刀万剐。 反而像是…像是在吃醋。 脑海中冷不丁冒出这样的念头,都把尹怀夕自个吓一跳。 手指摩挲着尹怀夕衣服布料,桑澈恨不得将这个人捆在她身边。 尹怀夕为什么就不能像她的宝贝们一样听话懂事。 好好待在她身边。 不想着越过边界? 桑澈:“你又这样。” “你每次都这样,尹怀夕,我告诉你不管你耍什么把戏,你都不可能从我的眼皮子底下逃出去。” 蛮横不讲理,将尹怀夕胳膊拽过来了,桑澈鼻梁差点撞上尹怀夕。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两人就这样面对面。 脾气再好的人,也有被惹炸毛的一天,尹怀夕到了临界点。 她呵出一口气。 回怼:“桑澈,你是不是吃醋了?” “你看到我和别人走在一起,你心中生疑,你就想掌控我,你就恨不得把我关起来?” “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一针见血。 尹怀夕说的这样直白,可谓是底裤都不给桑澈留一条,阿彩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 上一个跟圣女这样说话的汉人,现在还被倒吊在洞窟里当蛊虫产卵地。 尸体都风干了。 尹怀夕真的是不要命了吗?! 就算仗着圣女的宠爱,那也不能光明正大的跟圣女唱反调啊! 这不是纯粹找死… 可还没等阿彩脑补完,桑澈却率先承认。 “是,如你所说。” “我是吃醋了,又怎么样?” 手指不由分说地穿插进尹怀夕指腹缝隙,桑澈就这样十指紧扣,她扯过尹怀夕手臂贴在怦怦跳动的心口。 “我们是天生一对啊,怀夕。” “没谁能把我们拆散。” “就连你也不可以。” 一开始心中压抑给尹怀夕种情蛊的念头,逐渐松动。 桑澈拇指摩挲着尹怀夕的手背,那股讨厌的香味一直萦绕桑澈鼻尖。 横冲直撞。 她是不是真得听大祭司的话?给眼前这个不听话的人种下不赫的情蛊。 这样她就不会想着逃跑。 也不会一直围着别人,沾染上别人的气息。 越来越近的距离让尹怀夕再次被胁迫,她心中犹豫要不要服软。 却听桑澈又在耳边提及。 “如果你真的那么在乎阿水抓过来的那名汉人,我今天就可以把她炼成傀儡…过来侍奉你。” “不知怀夕你意下如何?” 这话是赤裸裸的挑衅,尹怀夕胸口起伏,她气上心头却还尚带一丝理智。 “桑澈,那是你送给她的药人,你怎么好意思要回去?” 桑澈无所谓轻笑,带着几分偏执病态,让人看了浑身发麻。 奈何她这张脸又中和掉那诡异的气质,让人说不上来…她究竟是魔还是仙。 “阿水最是听我的话,哪怕她喜欢那个药人喜欢的不得了,我让她亲自动手…她也不会有任何迟疑。” “怀夕,你别想着可以和她搭上线,然后一起合谋离开这里,远走高飞。” 眼见着桑澈真的打算对那人动手,尹怀夕眼前只剩下一个方法,那就是吸引桑澈的全部注意力。 她计上心头。 另一只手不由分说的就压在桑澈手背,一咬牙用了狠劲,尹怀夕握住桑澈,将她瘦弱纤细的手腕硬生生攥出红痕。 “桑澈,你一定要这样吗?” “你是不是觉得用这种方法,我就会屈服于你?” “那你就想错了!” 疼痛在肌肤游走,意外的桑澈并没有恼怒生气,她反而对待尹怀夕这反抗的姿态越来越喜欢。 怀夕…还真是。 每次都能带给她惊喜啊。 “你去杀她啊!我一点都不在乎,桑澈…我只觉得你恶心!” 将她手腕猛的一甩。 面前的人踉跄。 银饰碰撞在一起,叮叮当当,好似那房檐一角的风铃在作响。 “尹怀夕!” “你想干什么!” 阿彩上前一步搀扶住摇摇欲坠的桑澈,难以置信地盯着要造反的尹怀夕。 “不想干什么,是你们逼我的…” 如果歇斯底里能让桑澈转移注意力,不去找那人。 尹怀夕觉得这样做就算重新被铁链锁起来,那也不算亏。 桑澈被扶稳身子,她抬手,摸了摸被捏出红痕的手腕。 轻笑。 “怀夕…看来你还是不乖。” “在我这里不乖的孩子,是要接受惩罚的。” 眼一闭,心一横。 尹怀夕决定再火上浇油。 彻底吸引火力。 “桑澈,你不觉得你很…很无理取闹,很幼稚吗?” “来啊!你想对我做什么,反正我现在是你的阶下囚,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咄咄逼人语气过后,回答尹怀夕的只剩下呼呼作响得风声。 看着桑澈那红了眼眶的样子,尹怀夕喉咙堵住,心莫名一紧,一时半会儿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她方才是不是…过分了? 她没有在担心桑澈,她担心的是要是把桑澈惹得过火。 那到时候她的小身板能够承受得住吗? 第64章 怀夕,来…把它吃了 远处的吵闹声让赵徽宁放下水壶,循着庭院小径,往外走。 她袖子中还揣着尹怀夕方才塞过来的信,没敢拆开。 “阿宁,你要去哪里?” 将桌上的香料收拾完。 迦晚这才推门而出,她整颗心还惦记着尹怀夕说她对汉人女子“见色起意”。 她面上装作不在意,实际上心中介意的要死。 这女子的确貌美。 可她也不是饥不择食的人。 不是说汉人最是迂腐吗?尹怀夕怎么成日脑子里装的都是这些事! “我听到外面有人在吵架,且不是你们日常口中交流的语言,我想…出去看看。” 并没隐瞒。 赵徽宁清楚在迦晚的地盘,她撒不了谎。 若是一旦撒谎,恐怕连着院子里唯一的一点休闲时光都要被剥夺。 方才来过她院子里的就只有尹怀夕这号人。 难道尹怀夕撞上了谁,转角就吵起来了? 迦晚好奇往外走,她想着是不是桑澈追过来了。 在外人眼中,阿澈固然眼睛不好,目不能视,什么也看不见。 可迦晚清楚,那只不过是欺骗人的表象。 有蛊虫在手,这凤鸣山有什么风吹草动能够逃得过桑澈的注视。 等到阿澈将寒毒养好,届时别说是凤鸣山,恐怕整个岭水城以外都逃不过桑澈布下蛊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阿水大人要去哪里?” 赵徽宁装作懵懂,紧随其后。 似乎生怕迦晚将她落下,就会被这院子里栖息在花丛间的毒虫给咬死。 “不去哪里。” “以后你听见有人拿汉话吵闹,莫要跟出去,也莫要听,莫要看。” 扭头,迦晚一脸郑重警告赵徽宁。 赵徽宁疑惑:“为何?” 知道这事不能忽悠她,迦晚伸出食指,点在赵徽宁额间。 “在这寨子里也就只阿澈身边那位能大摇大摆的说汉话,阿澈最是在意别人惦记她的东西。” “你是汉人,肯定会亲近同族,上前攀谈,要是被阿澈逮个正着。” “那我也救不了你。” 额间酥麻痒意。 赵徽宁见迦晚心思单纯,没有起疑,反而一股脑的跟她全说了。 继续盘问:“你口中的阿澈…你们似乎都很惧怕于她?” 点头,迦晚见赵徽宁这识趣的样子,她也没有隐瞒。 “是啊,我顺带也告知你一声,她的蛊术出神入化,你能不招惹,就千万别去招惹。” 赵徽宁:“我听闻你们苗疆供奉蚩尤的后人为圣女,既然她的蛊术如此厉害,想必她就是你们苗疆的圣女。” “我说的可对?” 被这两句话噎住。 迦晚皱眉。 不过她也没多想什么,桑澈的身份地位摆在这里,没什么可瞒的。 她人都敢拐,又何惧把这人尽皆知的事情告知于赵徽宁。 “是,既然你猜到了。” “那你就老实本分些,不要上前和尹怀夕那家伙亲近。” “不然到时候,我也保不了你。” 警告过后。 迦晚见眼前的人还在思索,干脆伸手牵住她的掌心,把她往庭院花丛里带。 “你要是不听我的话,那就别怪我把你关起来哦。” “你听着——” “我呢,虽然比阿澈好说话,但是我的脾气可不比阿澈要好。” … 青瓦长亭中。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桑澈心一阵一阵揪的疼,她不知道是不是体内余毒发作,还是心绪被影响,导致她出现这样不可自控的现象。 “也罢,既然你想我把你关起来,那我就顺了你的意。” “尹怀夕,我倒要看看,你那时还和现在一样嘴硬吗?” 桑澈指尖抵着掌心。 她将脸上的失望尽数掩藏。 大祭司说过,她们此生必有纠缠,是天定之良缘,不管所隔千里万里,终会相见、相爱。 可如今,尹怀夕憎恶她到极致,屡教不改,每每都想着同她的族人一同逃出凤鸣山。 被苗疆人视为神圣之女的桑澈到哪里都是万人拥簇,从来没有被这样甩过脸子。 她不懂,也不明白。 和外面比起来在她身边真的有那么不堪吗? 是时候…该将情蛊唤醒了。 靛蓝色长裙翻飞。 桑澈不带任何留恋毅然决然扭头走了,躲在梁柱后的阿彩赶忙跟上,再次搀扶住桑澈。 她扭头愤愤的盯了一眼尹怀夕,就好像尹怀夕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样,对不起桑澈。 额前碎发垂落。 尹怀夕神不知鬼不觉一步踏出,想要跟上桑澈的脚步,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两名带弯刀的苗人就将她摁住。 制止她前行的步伐。 “圣女,她这般不识好歹,这样不敬您,您何须还去怜她!” “不如圣女您就随了大祭司的意,拿出情蛊…届时,她必然乖巧听话!” 阿彩的话语萦绕耳畔。 桑澈脚步驻足,扭头对她吩咐。 “今夜,你不用来值守我这里,我要你亲自看着她。” “至于情蛊…你回去告知依云,让她帮我备着补气血的药物,我用得着。” 阿彩喜上眉梢,她知晓若要动用情蛊须得取精血喂养,短则七日,长则数月。 喂的血越多,种了情蛊的宿主对情蛊的主人依赖性也就越强,若是情蛊足够强大,更甚者会寸步不离,如痴如醉。 “是。” “圣女,我这就安排下去。” 又扶着人往回走,阿彩扭头看一眼尹怀夕的方向,发现她已经被看守带下去,不见踪影。 以往阿彩都会在心中骂一句尹怀夕“不识好歹”。 但现在,她喜悦过后又是担忧,虽说给命定之人种下情蛊圣女看不见的双眸会重见天光。 可圣女的身子本来就不好,要是经历连续每日取血,恐怕会变得更加憔悴,惹人担忧。 思及此处,阿彩忍不住开口劝:“圣女,若是每日取精血喂养情蛊,您的身子必然支撑不住,要不…且向大祭司请求,让他派人过来,照看圣女您。” 桑澈摇头。 “不必,我心中有数。” 知晓圣女不愿意再说下去,阿彩彻底闭了嘴。 … 连拖带拽的。 尹怀夕又被重新丢进昏暗房间。 门外苗人护卫冷眼瞧她,二话不说就将房门锁上。 最后一抹光亮被吞噬,尹怀夕眼前伸手不见五指,无尽黑暗包裹她。 手撑住床,尹怀夕气血翻涌,心想她这算是老虎屁股上拔毛了吗? 她都做到这地步了,但愿桑澈真的被她气的冲昏了头脑,失去判断,别去找那人的麻烦才好。 不知过了多久,尹怀夕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刚入梦境,就见到桑澈掌心中捧着一只血红蠕动的虫子,来到她面前。 乌黑发辫在肩头晃荡,冲她轻笑。 “怀夕,来…把它吃了。” “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第65章 离不开我的样子,缠着我的样子 烛火悠悠。 匕首寒芒沾染殷红鲜血。 桑澈将指尖伸进随身携带的碧绿色罐子中,卧躺在其中的红色小虫感知到主人的指尖血张开小口,吞噬起来。 指尖微麻的疼痛,却让桑澈翘起唇角,她眉眼温柔。 只有这样… 给尹怀夕喂下情蛊,她才不会吵,不会闹,不会说不喜欢她,心悦旁人之类的话。 “圣女,一炷香时间已到。” 阿彩赶忙走过来,她用手帕沾了止血药膏,缓缓给桑澈伤处擦拭。 看着指尖那深邃的伤口,阿彩忍不住蹙起眉,一阵心疼。 “圣女…你的蛊术在整个苗疆无人能及,即便不给情蛊喂血,想来给尹怀夕种下去效果也是一样的,何须这样苦了自己?” 温润的药膏浸湿指尖,汩汩流淌的鲜血止住。 桑澈轻轻触碰伤口,她开口道:“是可以不用喂养我的精血,可是我想看看…怀夕对我痴迷的样子,离不开我的样子,缠着我的样子。” “她那样让我甚是期待…” 这话让擦拭匕首的阿彩沉默。 她很想说圣女不必把那汉人女子当回事,做成傀儡就好,一劳永逸,何须担忧尹怀夕天天逃跑。 可跟在桑澈身边许久,阿彩知晓这话说出来圣女会给予她什么回答。 大祭司不是说两人是命定的姻缘,可为何只有圣女深陷其中,尹怀夕那家伙看似没有半点情动。 除了整日会气圣女。 还会做些什么别的吗? 哦,她腿还不老实。 每天都想着从凤鸣山逃出去! 将盖子合上,喂养蛊虫后,桑澈白日里的气消了大半。 她轻声问询:“今夜你们给她送饭了吗?” 面对桑澈的问询,阿彩不敢有隐瞒,她老老实实回:“圣女,您没有吩咐,手底下的人没敢给她送饭。” 桑澈想那张伤人心的嘴是合该好好饿一顿,到时去见她哪怕是为了讨两口吃的,想必好听的话也能多些。 “既如此,你带我过去。” 刚站起身。 桑澈猝不及防一阵天旋地转,手掌撑在桌面,泛起白红。 她身体发虚,耳鸣声阵阵。 “圣女…您这是怎么了…” 阿彩心惊胆战,连忙搀扶。 失了太多气血的桑澈脸色不知不觉间就已变得苍白,更显病态。 “没事,情蛊耗费精力。” “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阿彩伸手触碰到桑澈的手腕,被那寒凉之意惊到,她心中骇然,想劝桑澈却又被桑澈打断。 “你且…退下去。” 知道给圣女驱寒的事不能耽搁,阿彩连忙点头:“是,圣女,我这就去取炭火回来!” 许是怕冷风吹进来,阿彩临走前还将房门关上,又担忧的望一眼桑澈,火急火燎的离开。 桑澈浑身的力气像是被卸掉。 她伸手抓住那躺着情蛊的皿器,感受着蛊虫的“跳动”。 浑身的严寒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 … 蜷缩在床上,尹怀夕手指勾着被子,只觉今夜冷的沁入骨髓。 那好不容易才被取下铁链,挂在床脚边缘,尹怀夕只是看一眼,脚踝就生疼。 先前梦里桑澈捧着血红小虫的画面挥之不去,尹怀夕闭眸就能想象出蛊虫沁入骨髓的疼痛。 桑澈… 忍耐的底线究竟在何处? 她…今夜不会真的动了强行给她种蛊的想法? 不,现在还没到时候! 按照原著中的剧情,桑澈是在朝廷的官兵赶到后才真正的动了种情蛊的念头。 她惹恼桑澈,被重新囚禁。 这件事作为桑澈心腹的迦晚一定会得知,那样赵徽宁肯定也会知道。 现在她得注意赵徽宁会不会趁这个时机利用迦晚寻到她这边来… 尹怀夕推断有八成的概率赵徽宁会找过来,只要此时能和外界联络上,赶到第一批进入凤鸣山羽卫前来营救赵徽宁。 她打乱原著剧情线,这时跟着一起出去,就能完美的实现“金蝉脱壳”。 正想到这里,半夜三更,门外却传来那群苗人问好声。 能够让这群苗人如此毕恭毕敬,不用想就知是桑澈到来。 尹怀夕双眸紧闭,打算装睡糊弄。 门很快就被打开,发出“嘎吱”轻响声,桑澈屏退护卫。 抬脚迈进去。 赤色小蛇眼眸在黑夜里滴溜溜乱转为主人指引前方道路。 走近床边。 桑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她手摸索着柔软的被褥,缓缓坐下。 小牙儿识趣地缩回桑澈袖子中,不敢出来现眼,怕尹怀夕在醒来惊恐害怕之下能一巴掌将它扇飞。 指尖越过冰凉,一路摸索至尹怀夕那张温热的脸,桑澈忍不住用指尖掐了掐。 “你…睡着了吗?” 将用油纸包裹的酥饼拿到尹怀夕面前轻晃,桑澈没见到尹怀夕有所反应。 就随手将酥饼搁置在桌上。 闻到油酥饼的味道,晚上并没吃饭的尹怀夕饿的直咽唾液,但她仍不敢睁眼。 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她要是吃了这油酥饼,谁知道又要付出什么代价?! 吃一堑长一智。 警惕桑澈这个坏女人,才是她的当务之急。 “怀夕,你知道吗?” “你睡着的时候是最乖的。” “你不会和我吵架…也不会跟我说离开伤人心的话。” 尹怀夕本不想动弹,奈何桑澈的手指神不知鬼不觉的靠近,一下摁在她的心口处,挑开她的衣襟。 探了进去… 停…停…停! 桑澈究竟想做什么?! 双眼都看不见了,手法却依旧这么快、准、狠,该说她什么好。 “怀夕,你心跳的好快…” 桑澈弯腰,将耳朵贴上尹怀夕胸口,聆听着她的心跳。 唇角带笑。 若是给她种下情蛊,这颗心从今往后就只会为她跳动,该是多么好的一件事。 肌肤被揉搓,变得滚烫。 身体敏感实在是受不了桑澈这样折腾,尹怀夕忍不住哼唧出声。 这声娇颤。 在黑夜里格外明显。 尤其桑澈听觉敏锐,她一下就判断出尹怀夕没有睡,是一直在装睡。 还是说,她是中途醒了。 被她弄醒的吗? “怀夕,你真能藏啊。” “什么时候醒的?” “怎么不同我打招呼?” 靠近尹怀夕,桑澈那股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吞吃入腹的神情让尹怀夕又气上心头。 “这话该我问圣女大人才是。” “圣女大人怎不入睡,半夜三更跟做贼一样,跑来我这?” “是何居心?” “难不成…圣女大人也要做那采花大盗?” 这话算是赤裸裸的贬低,尹怀夕也做好今天惹恼桑澈狠狠被抠的准备。 她…被桑澈折腾的越惨。 赵徽宁被桑澈发现的概率就越小。 她逃出去的希望也就越大。 第66章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采花大盗?” “你见过哪个采花大盗还给你带吃食的?” 面对完全炸了毛的尹怀夕,桑澈也不恼,她心中已然做了要给尹怀夕种情蛊的决定。 日后,尹怀夕这种凶神恶煞跟她发脾气,发牢骚,指责她的模样在情蛊的影响下,会消失殆尽。 不如现在多看两眼。 多听她训斥两句。 就当做是缅怀。 日后恐怕少见。 尹怀夕:“谁知道你带来的吃食里面有没有下迷药?” “我是坚决不会吃的,哪怕我饿死,我也不会吃你一口!” 成功被这两句逗笑,桑澈轻抿唇角,起身。 手指勾过床脚处的锁链,发出一阵轻响,冰凉的链子缠绕桑澈掌心。 微微晃荡。 “怀夕,那要是我非得喂给你吃呢?” “你吃不吃?” 意识到桑澈要做什么,尹怀夕想缩回脚的动作却已经晚了。 浑身无力感袭来。 “你…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桑澈…” “为什么…我会觉得浑身无力…” 凉意贴上脚踝,尹怀夕却无能为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任由桑澈胡来。 “怀夕,下毒又不是只有吃进肚腹中才会有药效。” “你看的,闻的、听的…有时候都能变成毒。” 彻底给尹怀夕套上束缚,桑澈这才满意,情蛊还未养成,尹怀夕要是真的被朝廷的鹰犬带走。 那可就功亏一篑了。 她…之前或许还不信大祭司的话,觉得朝廷将尹怀夕从凤鸣山带出去她也好糊弄大祭司。 说她和这女子没有缘分,让大祭司死了这条心。 若大祭司和苗王还想要她给这女子种下情蛊,重见天光,抑制寒疾。 那便自个去朝廷要去。 她不再掺和此事。 可现在桑澈完全不这样想,她就是想要得到尹怀夕的注视,尹怀夕的在意。 这些念头犹如野草一样,在心中宽阔的荒地疯长。 晃动着链子,确定尹怀夕没有逃跑的可能性,桑澈又将包裹着油酥饼的油纸打开。 指尖拈起一块,温柔地送到尹怀夕唇边。 “这是你喜欢吃的,不尝尝吗?” 嘴唇紧闭。 尹怀夕扭头,大有宁死不屈的意思。 “谁要吃…你给的…” “桑澈…你卑鄙无耻…你下流…” 尹怀夕这样骂她,桑澈也不恼怒,只是用手指掐住尹怀夕脸颊软肉,她将手中的油酥饼塞进尹怀夕唇齿间。 一股咸甜的油香直往嘴里钻,没吃晚饭的尹怀夕哪里抵得住这诱惑,她下意识就吞咽几口。 喉头蠕动。 “怀夕啊,你这不是吃的挺开心的吗?” 用拇指擦掉尹怀夕唇边沾染的碎屑,桑澈想要是以后尹怀夕也这么听话就好。 一直给她喂药,不是长久之计。 尹怀夕的身体要么天赋异禀,出现难得一见的抗药性,要么…就会变得虚弱无比。 “桑澈…你别太过分…” 张开唇,尹怀夕发了狠的咬上桑澈抵在她唇边的手指。 然而被下了药的她,这时候的反抗对于桑澈来说无异于是小猫挠痒,一点都不重。 贝齿轻轻的研磨,让桑澈舒服的眯起眼。 “怀夕,现在你还能说话,就是我喜欢你…不然我会做的比这更过分,你大可来试试。” “我不是早跟你说过吗?” “我不是什么好人,我不会无缘无故把那群人留下,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我想要他们的命,我随时都可以要。” 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下,药效上头,诡异的是尹怀夕丝毫困意没有,她只能眼睁睁瞧着她被桑澈随意摆弄。 “怀夕,我先跟你说好。” “蛊虫咬进去的那一刻,你会很疼…很疼。” “但是不要怕,咬过去之后,就不痛了。” 桑澈食指抵着的地方,正是尹怀夕胸口,她一圈一圈像是在抚摸一块美玉,最后指甲狠狠刺入。 哪怕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卸掉,尹怀夕被这样的刺激,依旧忍不住闷哼出声。 “就是这里…怀夕。” “我会让蛊虫从这里咬进去,然后爬进你的心脏,沾染你的血液,让你从今以后满心满眼就只有我这个人。” “你不会再看别人一眼,因为你对他们根本没兴趣,你只爱我,你的眼里,你的心里就只会有我一个人。” 这样长的话从桑澈口中说出,她气息都有些喘。 寒毒侵蚀她越来越严重,她就越忍不住去触碰尹怀夕温暖的身躯。 尹怀夕愤恨的盯着桑澈,她开口:“桑澈…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咳咳…很可怜吗?” 想到尹怀夕和旁人远走高飞,离开她身边,桑澈抿起一个笑。 “可怜?” “怀夕,什么都留不住的人才是最可怜的。” 她才不要做被留下的那个人。 她也不接受尹怀夕想跟别人一同逃离凤鸣山的事实。 … 夜里风急。 床塌下打地铺的人传来闷声咳嗽。 迦晚伸手去摸赵徽宁的额头,才惊觉赵徽宁又复烧了。 “你们汉人…身子骨怎么这样弱!真是不顶用!” 嘴上骂骂咧咧嫌弃,迦晚面上却表现的比赵徽宁这个病患都焦急,她拎着长裙,转身就走出去。 临了到门边。 赵徽宁才开口虚弱叫她。 “你要去哪里…” 懊恼扭头,迦晚恨铁不成钢说:“当然是给你去煎一副药!” “你现在这副模样,恐怕连明日早上都撑不住,我怕你被烧的一命呜呼!” 推开门。 气呼呼的迦晚又不放心叮嘱一句。 “你一个人乖乖待在这里,我去半个时辰就回来。” 赵徽宁这回没再多说什么,目送迦晚离去,她支撑起虚弱的身体,慢吞吞起身。 翻出换下的衣裳,将里面的信纸从袖口里取出。 借着昏黄的灯,赵徽宁打开尹怀夕递给她的那封信。 「官府派过来的探子都被关押在洞窟中——我已摸清地形,换岗的时辰」 「我同样是被掳来的,我知大人并非寻常女子,若大人和朝廷有联系门路,还请大人与我的共同商议如何逃出此地!」 信纸很薄。 对面没敢多写。 赵徽宁看完后就拿桌上的烛火将信纸点燃,阅后即焚。 她处理干净纸灰,拉开凳子坐在桌边。 苗疆人最是阴晴不定,说错一句话就能将她们惹恼。 总这样依附于迦晚,不是个办法。 确实得开始想办法逃出去了。